他把硬币扔到柜台上,硬币转了几圈后倒下,发出清脆的声音。
那两枚黄铜色的硬币,似乎并没有染上岁月的痕迹。
二十年前。
爸爸来北城做生意,我也跟着来了,还转到了新的小学。
那时候班里转来一个新同学是一件很稀奇的事。
上课的时候老师让我朗读课文。
放学后,就被好奇的同学围着问。
“你是港湾区来的吗?”
“你说话怎么和我们不一样?”
这时人群后面传来一个声音,把我逗笑了。
“港湾区有海吗?”
问出这样问题的人就是陆归远。
我走在回家的路上,他跟了我一路。
路过一个卖糖葫芦的摊位时,他却走不动了,馋得直咽口水。
我注意到他,折回去买了两根。
“给你。”
他尴尬地看着我。
我直接塞到他手里:“拿着吧。”
他小心翼翼地咬了一口,然后连吃了三颗。
看到他那么爱吃,我问他:
“你这么喜欢吃,你妈妈平时不给你买吗?”
他抿着嘴不留痕迹地抬眼看了眼天空,“其实,我妈妈早就不在了。”
然后,他不再吃糖葫芦,而是把剩下的糖衣都舔干净了。
为了转移话题,我问他是不是不喜欢吃山楂。
“不是,我要留给奶奶吃。”
那一刻我突然不知道该说什么,抬头看向他看的那片天空。
因为我也想我妈妈了。
他成了我到这里的第一个朋友。
第二天放学,他追上我,手心里攥着两枚五角硬币。
“奶奶说了,白吃别人东西没出息。”他把硬币塞给我,“这钱你必须拿着,不然奶奶还会揍我,她以为是我偷的。”
从那以后,他就成了我的“跟屁虫”。
每天早上,他准时蹲在我家胡同口,等我出来一起上学,只是他喜欢走在我后面。
春去冬来,冬去春来,从小学到高中,他从没缺席过。
后来有几天不见他的身影,学校也找不到他,我真的着急了。
直到一周后,他无精打采地来上学,两行泪痕隐约可见,我问他怎么了,他说奶奶也走了。
那天我求父亲收留他,作为条件,我也答应了父亲一件事。
自此,陆归远发誓这辈子命都是我的,绝不负我。
那年他十六岁。
窗外传来的引擎轰鸣声,把我拉回现实。
陆归远的车开走了。
我看着那两枚硬币,自嘲地笑了。
那个说要用命护我的少年,早就不见了。
乐乐在一旁写作业,店里重新安静下来。
天黑后,林悦独自折返。
她环顾四周。
“这环境,就是有点寒酸。”
“嫌我店环境不好,那你为什么要进来?不喜欢可以滚!”
“装什么装?”林悦走到柜台前,“你以为你还是当年的大**吗?现在你不过是个臭卖糖葫芦的。”
“如果你想用这件事来挖苦我,大可不必,我觉得卖糖葫芦就很好。你要没别的事可以走了。”
“当然有事。”她转而笑着说道,“你知道吗?你爸到死嘴里都喊着你的名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