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喉咙里咯咯作响,想吼,想骂,想祭出本命蛟魂同归于尽……可舌尖刚顶起半个音节,一股铁锈腥气就猛地冲上喉头——不是血,是道心崩裂时逸散的法则残渣,带着焦糊味,烫得他牙龈发麻。
就在这时,陆青云动了。
他快步上前,袍角掀得不高,步子却稳得反常,像踩着尺子量过。
没看赵昆,也没看那断山的方向,目光只黏在慕容铁锤指尖垂落的刀柄上。
他伸手,动作甚至称得上温柔——可指尖刚触到刀身,慕容铁锤手腕便本能一颤,仿佛被滚油烫着,下意识松了力。
刀,落进陆青云掌心。
他掂了掂,又翻过来,对着残阳眯眼细瞧,眉头越锁越紧,最后“啧”了一声,声音不大,却像冰锥凿进死寂里:
“……卷了。”
不是叹气,不是惋惜,是实打实的痛心疾首,活像看见祖传青花瓷碗被熊孩子拿去当陀螺抽。
他拇指重重蹭过那处最深的豁口,锈渣簌簌掉进袖口:“这可是我劈柴用的!昨儿还剁过鸡腿骨!你倒好,一挥——嚯,山都给你削平了,刀刃倒给我削成锯子了?”
慕容铁锤垂眸,睫毛微颤,没说话,但肩线绷得更直了些,像一根被拉满却不知该射向何方的弓。
赵昆听见这话,浑身一抖。
不是气的,是悟的。
他忽然想起铁拳门禁地《万劫碑林》第三十七块碑上,一道早已风化模糊的刻痕——“天道为砥,万器皆刃;凡铁斩理,即为道兵”。
当时他嗤之以鼻,以为是某位疯批老祖的醉话。
可眼前这把刀……锈得能孵蛋,卷得能挂腊肠,却劈出了“斩”的本源意志。
而持刀人,连真气都没调动一下。
那陆青云呢?
他盯着陆青云蹲下去的背影——那人正从袖袋里摸出一块脏兮兮的粗布,慢条斯理擦着刀身,擦得极认真,仿佛那不是卷刃的废铁,而是刚从太古神墓里刨出来的镇界圣器。
赵昆的呼吸停了。
他嘴唇哆嗦着,想喊“前辈饶命”,可喉咙里只挤出嘶嘶漏气声,像破风箱在抽最后一口气。
不是怕死。
是怕自己活得太久,久到亲眼见证——一个把劈柴刀当教具、把《弟子规》当天书、把修桌子当大道的教书先生,正蹲在青砖地上,用一块抹布,反复擦拭着天道崩塌后留下的第一道豁口。
那豁口边缘,锈色幽深,泛着一种……不该存在于人间的、温润如玉的暗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