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说这话时，目光没有躲闪，声音没有迟疑。

仿佛卸下的不是一份年薪百万的合同，而是一副沉重的镣铐。

陆深忽然笑了。

这一次，笑容真切了许多。

“欢迎。”他说，然后伸出手，“正式认识一下，陆深。国博特聘顾问，主要研究方向是古代艺术品的材料学和流传史。”

沈清歌握住他的手。

他的手掌宽大，温热，虎口处有薄茧——那是长期握工具留下的痕迹。

“沈清歌。”她说，“一个……迷路了很久，刚刚找到方向的人。”

两手相握的瞬间，研究室的门忽然被敲响。

一个工作人员探进头来，脸色有些奇怪：“李老师，陆先生，楼下……来了些记者。”

“记者?”李振华皱眉，“怎么回事?”

“说是要采访沈**。”工作人员看了沈清歌一眼，“好像是因为网上又出了什么新闻……”

沈清歌松开陆深的手，掏出手机。

微博热搜第一条，鲜红的“爆”字：

#沈清歌学历造假实锤#

点进去，是一份盖着公章的“情况说明”，来自她高中母校。声明称，沈清歌高中期间多次旷课，成绩垫底，高二下学期因“个人原因”办理休学，此后未再复学，也没有任何高等教育经历。

声明最后强调：“我校从未设立过任何‘艺术史’或‘文物鉴定’相关课程，沈清歌女士在校期间也未表现出相关兴趣或天赋。”

评论区，顾辰粉丝已经开始了狂欢式的嘲讽。

【实锤了!高中都没毕业装什么文化人!】

【所以那些鉴定知识果然是抄袭的吧?】

【国博居然请这种人?是不是有黑幕?】

沈清歌平静地看完，锁屏，抬头。

陆深和李振华都在看她。

“需要帮忙吗?”陆深问。

沈清歌摇头：“不用。”

她走向门口，又停住，回头看向工作台上那幅残破的《秋山萧寺图》。

“李老师，那幅画，”她说，“如果要做修复预案，我建议先做绢丝强度测试。看虫蛀边缘的纤维状态，这幅画的命纸应该已经酥了，直接上案台可能会碎。”

说完，她拉开门，走了出去。

走廊里，隐约传来楼下记者嘈杂的提问声。

陆深走到窗边，看着沈清歌走出博物馆大门，被一群记者围住。闪光灯亮成一片，她站在人群中央，白衬衫在阳光下几乎透明。

但她站得很直。

像一株经历过风雪，终于开始舒展枝叶的植物。

“这姑娘，”李振华也走过来，站在陆深身边，“你怎么看?”

陆深沉默了很久。

直到沈清歌突破记者的包围，拦下一辆出租车离开，他才缓缓开口：

“她身上有秘密。”

“但秘密不重要。”他转过身，目光落回那幅古画上，“重要的是，她能看懂这些东西。而能看懂它们的人……”

他顿了顿，声音轻得像一声叹息：

“太少了。”

窗外，出租车汇入车流，消失在街角。

而307研究室里，那幅沉默了八百年的《秋山萧寺图》，在晨光中泛着温润而脆弱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