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八点,苏晴解下围裙,将最后一道“松鼠鳜鱼”端上桌。糖醋的酸甜香气瞬间钻入鼻腔,盘踞在空荡荡的客厅里,显得格外寂寞。
她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时针、分针、秒针,像三条不知疲倦的腿,不知疲倦地跑着。嘀嗒,嘀嗒。声音不大,却像锤子,一下下敲在她的心上。
这套120平的房子,是三年前她和林伟结婚时,她父母全款买的。当时林伟说,男人要有担当,房贷他来还。苏晴的父亲笑了笑,说年轻人别那么大压力,好好过日子就行。
后来,林伟的公司派他去邻市开拓市场,说是项目关键,干好了就能升区域总监。从此,两人开始了所谓的“异地恋婚姻”。
苏晴辞去了自己原本前途不错的设计工作,理由是林伟总说她胃不好,吃外卖不健康。她说,她要在家,等他回来,就能吃上一口热饭。
这一等,就是两年。
今天林伟说要回来,一个“惊喜”。苏晴从中午就开始忙活,买了他最爱的基围虾,炖了他最喜欢的莲藕排骨汤。从黄昏到深夜,菜热了三次,现在已经彻底凉透了。鱼眼无神地望着天花板,仿佛在嘲笑她的一厢情愿。
她拿起手机,屏幕亮起,还是那个熟悉的屏保——三年前的婚纱照。照片里,林伟笑得灿烂,搂着她的腰,眼神里全是化不开的蜜意。可现在,那蜜意隔着屏幕,都显得有些虚假。
她给他发了条微信:“到哪了?菜都凉了。”
石沉大海。
又过了半小时,电话终于响了。苏晴几乎是秒接。
“喂?老公?”
电话那头传来林伟疲惫的声音,混杂着电流的杂音。“晴晴,对不起,临时有个重要的客户要见,实在走不开。我明天一早就回去,好不好?”
又是这样。永远是“临时有事”,永远是“下次一定”。
苏晴捏紧了手机,指关节泛白。她听见自己用一种连自己都觉得陌生的平静声音说:“林伟,你到底在哪?”
“在……在公司啊,还能在哪。好了不说了,客户催了,爱你,么。”
“嘟嘟嘟……”
电话被匆忙挂断。苏-晴怔怔地看着满桌的菜,胃里一阵翻涌。她不是怀疑,她只是不敢相信。两年的异地,她靠着回忆和想象,编织了一个名为“爱情”的茧,把自己紧紧包裹起来。现在,这个茧,似乎裂开了一道缝。
她鬼使神差地点开了朋友圈,一个许久不联系的大学同学发了条动态,定位是本市一家新开的网红日料店。苏晴本来想划过,却在九宫格的角落里,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那个侧脸,那个发型,那件她亲手挑选的巴宝莉风衣。
是林伟。
他不是在邻市加班吗?
苏晴的心脏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几乎无法呼吸。她放大照片,林伟正笑着给身边的女人夹菜,神态亲昵自然。那个女人,苏晴不认识,长发披肩,眉眼温柔。
更让她如坠冰窟的是,她点开了那个女人的微信头像,一个公开的账号。最新的动态,就在半小时前,是一张照片:一只男人的大手,牵着一只小男孩的手,背景是游乐场的旋转木马。
配文是:“谢谢爸爸带我们吃大餐,玩了一整天,宝宝好开心。”
那个男人的手腕上,戴着一块表。是去年她用攒了半年的积蓄,给他买的生日礼物,欧米茄海马。
苏-晴的脑子“嗡”的一声,炸了。
爸爸?宝宝?
她和林伟结婚三年,连孩子都没有。他总说,等事业稳定了再说。
所以,他不是在邻市打拼,他是在本市,有另一个家?
这个认知像一把淬了冰的尖刀,捅进她的心脏,来回搅动。她冲到卫生间,对着马桶干呕,却什么都吐不出来,只有酸涩的胆汁涌上喉咙。
她看着镜子里脸色惨白的自己,突然觉得无比陌生和可笑。
她要去找他。她要亲眼看看,这一切到底是不是真的。
她胡乱抓起车钥匙,连外套都忘了穿,冲出了家门。深夜的风很冷,刮在脸上像刀子一样。她发动车子,导航定位了那家日料店。
她要一个答案。一个能让她彻底死心的答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