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渡孤江斌影随行

夜渡孤江斌影随行

主角:陈斌半点影子
作者:卷卷卷卷

夜渡孤江斌影随行精选章节

更新时间:2026-10-3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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霜降一过,江南的夜就硬了。老辈人嘴里常说,霜降分水鬼上岸,寒露不碰江边岸。

这话不是随口编的闲话,是江边十里滩涂,一代代活人用实打实的凶险堆出来的规矩。

别的时节,江水是渡人的路;一到霜降,江水就成了收人的口。风不是寻常的风,

雾不是寻常的雾,连岸边扎根几十年的芦苇,夜里都透着一股子不活人的阴气,

整片天地都压着一股沉滞的死寂,闷得人胸口发紧,喘不上气。

不是城里那种干冷、落霜、降温的冷,是往骨头缝里钻、贴着皮肉一寸寸沉下去的阴寒。

不刮脸,不刺骨,就慢悠悠裹着人,顺着袖口、领口往身子里渗,渗到心口窝,

连心跳都跟着慢半拍,手脚莫名发僵发麻。江风刮过来不带半点暖意,裹着江面厚重的水雾,

湿冷黏腻,吸一口肺里都发沉发胀,像含了一块化不开的千年冰坨,堵在胸口挪不开散不去。

岸边的芦苇整片整片压着白霜,霜色不是洁白,是发灰发暗的死白色,

黑黢黢的秆子歪歪斜斜戳在冷硬滩涂上,根根直立不摇晃,

像一排被迫跪地、不敢抬头的活人。影子被残缺残月的冷光拉得又细又长,

密密麻麻贴在湿黑泥地上,层层叠叠交错,鸦雀无声,虫鸣断绝,

连风掠过苇叶的沙沙声都消失了,整片渡口透着说不出的压抑、死寂、诡异。

陈斌背着一个磨得起毛、边角发白的帆布双肩包,鞋底踩着江边细碎碎石子,

一路咯吱咯吱作响,快步往老渡口赶。步子走得急,呼吸却不敢放重,

莫名觉得这夜格外压人,连喘气都要小心翼翼。他今年二十八,土生土长的江边村里人,

十八岁外出务工,一头扎进城里城郊的五金厂,一干就是整整十年,八年固定两班倒,

两年顶班应急夜班,熬得人精气神早早散了,眼底常年挂着消不掉的青黑倦色,

面色常年泛着熬夜攒下的蜡黄。手上常年沾着洗不净的厚重机油味,指甲缝里嵌着深色油污,

怎么搓都搓不干净,掌心布满常年握扳手、拧螺丝磨出的厚硬老茧,摸上去粗糙硌人。

脸膛被车间常年不断的热风、铁屑热气烤得常年发红,皮肤粗糙起皮,

风吹日晒里早就没了年轻人的鲜活气色,满是底层务工者熬出来的疲惫沧桑。半个月前,

同村邻里老乡接连打了三通电话,语气一次比一次急,话说得一次比一次重。

电话里村邻语气焦灼,说他老娘大清早出门去村口菜园拔青菜,脚下踩滑,

狠狠摔在青石台阶上,当场磕肿了膝盖,扭了腰腿,直接瘫在地上站不起来。

村里赤脚医生来看过,敷了草药、缠了绷带,却治标不治本,老人夜里疼得翻身都难,

饭吃不下、觉睡不好,身边连个端水递药、夜里搭把手的亲人都没有,孤零零守着老屋子,

看着格外可怜。邻里实在看不下去,才一遍遍催他务必抽空回乡照看,

别等老人熬出大病再后悔莫及。陈斌心里揪得慌,愧疚堵得胸口发闷。他在外打工十年,

一年到头回不了两三次家,老娘独自守着老宅院,种菜养鸡、自给自足,从来不给添麻烦,

哪怕头疼脑热都舍不得打电话耽误他干活。这次摔得下不了床,必然是疼到扛不住,

邻里才会接连上门传话。可厂里工期卡得死紧,旺季赶订单,

流水线缺一个人整条线都要滞停,请假难如登天,班组长脸色难看,全厂没人敢随便离岗。

他低声下气跟班组长磨了整整三天,硬生生攒了半个月夜班调休,

又自愿被扣掉三天全勤底薪、绩效奖金,才换来这一趟紧急返乡路,手里攥着薄薄的调休条,

心里又酸又涩,只盼着早点到家,好好给老娘端茶倒水、贴身尽孝。原本规划得好好的,

白天准时下班,赶城际班车直达江边集镇,下午四五点就能进村,

刚好赶上给老娘做晚饭、换草药。偏偏天不遂人愿,城际长途班车开到半路荒野路段,

发动机突然爆缸熄火,前不着村后不着店,四周荒田连片,没有修车铺、没有维修点,

整车乘客困在原地干等。维修师傅赶来、拖车接驳、换乘中转,

前前后后硬生生耽误了四个多钟头,半点补救办法都没有。

等他辗转换乘、一路奔波赶到江边码头集镇时,天色已经彻底黑透,浓黑夜色压下来,

把集镇裹得严严实实。沿街商铺清一色落了厚重卷闸门,铁闸门扣死,锁鼻卡牢,

家家户户闭门熄灯,只剩路口孤零零一间老式小卖部,挂着一盏瓦数极低的昏黄白炽灯,

光线微弱泛黄,勉强照亮门口三尺之地,再多一寸都照不透沉沉夜色。

江边集镇本就人烟稀少,不像城里昼夜热闹,一到霜降节气,更是日落就收摊、入夜就闭门。

老辈人忌讳霜降夜出行,年轻人也跟着守规矩,

整条街静得能听见风吹碎落叶、滚过石板路的细微声响,

连平日里守夜看家的土狗都蜷缩窝里,一声不吭,整条街巷死寂得反常,

透着一股子冷冷清清的压抑。必须赶夜渡,没有第二条路可选。过了这条宽数百米的大江,

再走两里坑洼不平的田埂土路,穿过一片冬小麦田、两排老杨树,

就能径直走到自家村口老宅门口,抬脚就能见到卧床的老娘。今晚不过江,

就得在集镇唯一一间简陋小旅馆凑合一晚,床铺又潮又硬,价格还不便宜,

一晚住宿费要花大几十块,够家里老娘买两天米面青菜,够他在厂里吃两顿饱饭。

更要紧的是,老娘独自在家卧床,夜里没人照看,万一伤口发炎、突发不适,

身边连个喊人帮忙的都没有,后果不堪设想,他心里实在踏实不下来,不敢赌、也不能赌。

陈斌攥了攥口袋里皱巴巴的零钱,指尖摸过纸币粗糙的纹路,

又抬手摸了摸怀里贴身背着的双肩包。包里装着特意给老娘买的活血化瘀止痛膏药,

城里药房正品,比村里赤脚医生的草药管用得多;还有一袋软糯不粘牙的老式桂花软糕,

老娘牙口不好,就爱吃这一口甜软点心;另外还有两罐温热的补气血红糖,几包暖胃姜片,

都是他省吃俭用攒下来,专门捎给老娘的心意。想到老娘孤零零躺在床上盼他回家的模样,

他脚下脚步没敢停,心头又急又沉,直奔江边老渡口快步走去,半点不敢耽搁。

村口老一辈祖祖辈辈反复念叨的江边老话,他不是没听过,从小听到大,耳朵都快起了茧子,

刻在骨子里忘不掉。霜降不夜渡,江影不近身。夜里雾锁江,不渡不归乡。人影别沾水,

沾水命不归。这些规矩,村里孩童从小就被长辈耳提面命,夜里不许靠近江边,

霜降前后不许踏足渡口,更不许深夜看自己的水中倒影。小时候他年纪小,不懂事,

夜里偷偷去江边玩水,被家里老人拎回来狠狠打了手心,连夜烧香祈福、去江边赔礼,

才算了事。长辈当时神色严肃,说江边水里有脏东西,最爱抓夜里贪玩的活人当替身,

一旦被缠上,全家都要沾晦气。可长大之后,外出进厂打工,

日日与钢铁、机器、流水线打交道,见惯了实打实的工钱、实打实的辛苦、实打实的冷暖,

陈斌慢慢成了实打实的无神论者。他只信出力有回报、干活能赚钱、踏实能过日子,

不信这些虚无缥缈、看不见摸不着的鬼神说法。他心里一直笃定,

这些老话都是老一辈人夜里怕黑、胆子小,

编出来吓唬晚辈、约束年轻人夜里不乱跑、不惹事的老旧封建说辞,全是心理作用,

不值一提,更不必放在心上。他甚至私下偶尔跟工友调侃,

这年头监控遍地、灯火通明、科学当道,哪里来的鬼神,都是自己吓自己,纯属没事找事。

如今急着回家照看老娘,更是压根没把这些陈年旧规矩放在眼里,只当是耳边风,吹过就散。

一路快步前行,很快走到渡口堤坝口。一道褪色斑驳的红漆铁栏杆横在必经路口,横杆加粗,

竖杆密集,把通往江边石阶的路拦得严严实实,半点空隙都不留。

栏杆正中间钉着一块老旧铁皮告示牌,风吹日晒雨淋多年,边角锈得卷边发黑,

板面凹凸不平,表层漆皮大块脱落发白,字迹褪得浅淡模糊,凑近了才能勉强看清每一个字。

霜降起,夜间全域停航,昼夜封渡,严禁任何私人船只、人员私自下水渡江,无视禁令者,

后果自负,一切意外自行承担。落款:江边村级海事联防所,盖章日期就在三天前,

鲜红公章印记还隐约可见,是新鲜刚钉上去的硬性禁令,不是往年老旧摆设。陈斌停下脚步,

下意识左右仔细张望了一圈,眼神扫遍岸边每一处角落。岸边空荡荡、冷清清的,

没有晚归游客,没有散步行人,没有等候渡客,

连平日里日落之后依旧值守渡口、看守栏杆、劝导路人的老大爷,都不见半点踪影,

岗亭门窗紧闭,漆黑一片,半点灯火都没有。江面上大雾铺天盖地,

白茫茫一片浓雾往岸上沉沉压过来,贴着地面蔓延翻滚,几米开外就看不清人影轮廓,

视野被死死锁在眼前三尺之内。江水一遍遍沉闷拍打着岸边滩涂,哗啦、哗啦,

节奏单调又厚重,听着格外压抑,像有东西在水下缓慢踱步,贴着岸边来回游走。

他心里犯嘀咕,眉头紧紧皱起,难不成今晚真要被困在对岸集镇,

眼睁睁看着老娘独自在家无人照看?若是等到明天一早天亮通航,又要多熬一整夜,

他实在耗不起、放不下心。脚下原地徘徊两步,心头焦灼不安,来回掂量利弊,

越想越觉得不能留宿集镇,必须连夜过江。就在他犹豫要不要折返集镇找小旅馆凑合一晚,

满心纠结为难的时候,眼角余光忽然穿透层层白雾,精准瞥见了雾深处静静泊着的一艘船。

不是平日里白天通勤载客的铁皮机动渡船,没有轰鸣发动机,没有鲜亮喷漆,没有便民座椅,

是一艘年头极久、通体发黑的老旧木船。船身木纹常年被江水浸泡发胀、开裂起皮,

边角磨损残缺,船舷低矮狭窄,没有挡风船篷,没有照明船灯,光秃秃的格外简陋破败。

整艘船没有车灯、没有航标灯、没有一丝微光安安静静泊在离岸边三步远的浅水区,

稳稳当当、不晃不摇、不漂不移,像是早就停在这里,安安静静等了他许久,

专等他深夜赶来。船头正中央,笔直立着一个船夫。

一身洗得发白、发旧发硬的深蓝色粗布旧褂子,袖口磨破,边角起毛,布料看着厚重阴冷。

头戴一顶老旧麦秆草帽,帽檐压得极低极低,死死遮住整张脸面,眉眼、鼻梁、嘴角、下颌,

从头到脚看不到半点五官轮廓,连一丝皮肤纹路都不露,周身裹着一层淡淡的阴冷死气。

他全程纹丝不动,不说话、不招手、不吆喝、不转头、不换气,就像一截僵硬木头,

静静戳在船头冷风里。唯有一只枯瘦干瘪、青筋凸起、肤色泛青的手,缓缓从袖口里抬起来,

朝着陈斌所在的岸边方向,轻轻勾了一下。一下,就一下,动作缓慢僵硬,没有多余弧度。

没有多余动作,没有半点声响,没有呼吸起伏,没有体温波动,安静得诡异至极。

陈斌心里稍稍咯噔一下,后背莫名窜起一丝凉意,没来由地有点发怵,头皮微微发麻。

这船夫太安静了,安静得根本不像活人,周身没有半点活人的烟火气、温热气,

只有雾冷江寒的阴寒气,氛围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莫名心慌。但转念一想,眼下处境窘迫,

急着过江,没得选,只能硬着头皮上前。他自我宽慰,兴许是附近村里靠江吃饭的老船户,

趁着深夜没人、没人巡查,偷偷出来跑私人夜渡,赚点额外辛苦小钱补贴家用。

怕被海事联防所抓到违规罚钱,才不敢出声、不敢开灯、不敢露头,低调载客,

悄无声息渡江,情有可原,没什么好怕的。“师傅,麻烦问下,过江不?就我一个人,

价钱好说,该给多少给多少,绝不还价。”陈斌压着嗓子,压低声音喊了一声,

语气格外客气,生怕声音大了引来巡查联防人员,坏了渡江的事。船夫依旧没应声,没抬头,

没转头,没半点反应,依旧保持僵硬站姿,又缓缓抬起那只枯手,朝着岸边轻轻勾了一下。

默许了,愿意载他过江。陈斌不再多想,压下心底那点莫名不安,

抬腿跨过锈迹斑斑的铁栏杆,小心翼翼踩着湿滑冰冷的石阶一步步往下走。

石阶表面结着一层薄薄白霜,边角沾着滑腻江水青苔,踩上去又冷又滑,

稍不留意就会摔下江滩。他一手紧紧扶着侧边冰凉石墙,一步一步缓慢落脚,不敢快走。

越靠近江边,寒意越重,空气里混杂着江水淡淡的腥气、滩涂湿泥的土气,

还裹挟着一丝若有若无、说不清道不明的陈旧霉味,像常年不见阳光的老宅潮气,

又像水下腐烂杂物的阴冷气息,闻着格外不舒服,胸口发闷反胃。脚下冰凉江水漫过鞋底,

刺骨的冷顺着脚底板一路往上窜,瞬间冻得他小腿发麻僵硬,牙关忍不住轻轻打颤。

他抬脚轻轻一跃,动作利落,稳稳跳上木船冰冷甲板。按常理来说,人跳上船,

船身必定剧烈晃动、起伏颠簸。可这艘旧木船只轻微晃了一下,随即立刻稳稳稳住,

稳得反常,半点颠簸感都没有,像牢牢嵌在江水里,死死钉在水面上,诡异又怪异。

陈斌站稳之后,下意识习惯性回头望了一眼漆黑岸边。渡口空荡荡死寂一片,

远处路灯远在几十米开外,昏黄灯光穿不透厚重冰冷江雾,照不到渡口分毫。

岸边成片芦苇黑影幢幢,密密麻麻伫立着,像无数双看不见的眼睛,

默默盯着船上的一举一动,无声窥视,寒意逼人。他心里莫名愈发发紧,不敢多停留,

下意识加快脚步,往船中间安稳位置坐了下来,把双肩包紧紧抱在怀里,贴身挡住冷风,

勉强取暖安身。船夫依旧全程没说话,没抬头,没半点多余动作,

缓缓拿起斜靠在船边的老旧长竹篙,竹篙通体发黑,浸水发亮,带着刺骨凉意,

往岸边深水水底狠狠一点,发力撑船。木船悄无声息,缓缓离岸,

一点点驶入茫茫无边的冰冷江雾之中,朝着江心深处缓慢前行,离岸边越来越远。一开始,

陈斌只觉得冷,冷得钻心,冷得入骨。那种冷,不是秋冬时节正常的刮风降温风冷,

是从漆黑江水里慢悠悠渗出来,顺着冰冷船板一点点往上爬,钻进衣服每一处缝隙,

贴身缠上皮肉,慢悠悠往骨头缝里沉的阴寒。他裹紧身上厚外套,把衣领用力拉高,

死死捂住口鼻脖颈,拉紧袖口裤脚,从头到脚裹得严严实实,还是挡不住无孔不入的寒意,

牙齿忍不住微微打颤,浑身皮肉发僵发麻。江风裹着细碎水雾,吹在脸上,

像无数细小冰碴子轻轻刮擦皮肤,又凉又疼,紧绷发麻,格外难受。更让人心里发慌的,

是江面反常的死寂。平日里白天渡江,江面从来不会安静半分。

有机动渡船轰鸣的发动机声响,有船上乘客闲聊说笑、家长里短的说话声,

有岸边鸡鸭牛羊的零星叫声,有江鸥低空掠过水面的清脆啼鸣,有风吹苇叶的沙沙响动,

热闹鲜活,烟火气十足。今晚截然不同,除了船底轻微单调的水流声,四周静得可怕,

没有风声、没有鸟叫、没有虫鸣、没有兽吼,

连远处集镇的半点灯火声响、人声动静都传不过来。整个鲜活热闹的世界,

仿佛被厚重江雾彻底隔绝、彻底切断,只剩这艘孤零零的旧木船,一片冰冷寒江,

还有船上两个沉默不语的人,被困在这片死寂之中。陈斌原本想主动找话题,

跟船夫搭两句闲话,问问夜里江心水流急不急、安不安全,

问问对岸田埂路好不好走、有没有积水泥泞,顺便客套两句,缓和一下压抑冰冷的氛围。

可转头仔细一看,船夫依旧低着头,草帽压得死死的,肩背僵直僵硬,一动不动,

连肩膀起伏的呼吸弧度都看不到,周身透着生人勿近的冷漠气场,阴沉又压抑。

到了嘴边的闲话,硬生生被他咽了回去,不敢多言,不敢打扰,只敢安安静**着,

埋头赶路。算了,安静点也好,少说话,少惹事,早点安稳过江,早点回家见到老娘,

比什么都强。他心里这样宽慰自己,强行压下心底的不安,目光随意往下一落,

下意识看向脚边泛着暗光的江水。江面雾蒙蒙一片灰白,泛着一层薄薄的灰白暗光,

是天上残缺残月的冷光,透过厚重雾层,浅浅倒映在水面上,昏暗又阴冷。

水波缓慢起伏晃动,倒影跟着轻轻摇晃飘荡,不算清晰,却足够看清人形轮廓、衣着模样。

陈斌低头,第一眼就清清楚楚看到了自己的水中影子。他安稳坐在船板中央,

身形轮廓完整清晰,身上深色厚外套、怀里抱着的双肩包,姿态模样都和本体一模一样,

平平无奇,正常得不能再正常。没异样,没古怪,没反常。陈斌没当回事,心头稍稍放松,

目光散漫地扫了一眼水面,就准备抬眼望向远处江面,估算距离,

看看还要多久才能顺利靠岸登岸。就在他准备抬头、视线即将离开水面的瞬间,

眼角余光忽然精准捕捉到一丝极其细微、诡异不对劲的地方。影子,慢了半拍。极其微弱,

极其隐蔽,稍不留意就会直接忽略,偏偏被他精准抓到。他下意识轻轻眨一下眼睛,

本体动作利落干脆。水里的影子,隔了清晰的一瞬停顿,才迟缓地跟着眨一下眼,

动作卡顿僵硬。他微微轻轻偏头,动作自然流畅,水里的影子顿了顿,迟缓半拍,

才僵硬地跟着偏过头。动作衔接格外生硬别扭,像老旧卡顿、年久失修的老式录像带,

一卡一顿,断断续续,完全跟不上活人本体的自然节奏。陈斌心里猛地一紧,

后背瞬间窜起一股刺骨凉意,头皮唰地一下发麻,浑身汗毛根根直立,

莫名恐慌感瞬间裹住全身。他下意识立刻停住全身所有动作,腰背挺直,四肢僵硬,

一动不动,屏住呼吸,死死盯着水面。水里的影子,也跟着一动不动,僵硬定格,贴合水面,

看不出半点异常。乍一看,方才的卡顿像全然不存在,像只是光线错觉,像只是水雾干扰。

“水雾太重,光线太暗,眼睛疲劳看花眼了,纯属自己吓自己。”陈斌低声自语一句,

语速发紧,强行压下心底翻涌的慌乱,拼命给自己找合理借口宽慰心神。他常年熬夜上夜班,

眼底常年疲劳干涩,夜里视物偶尔模糊错乱,看花东西也在所难免。他拼命说服自己,

别胡思乱想,别胡思乱想,别被老旧封建迷信乱了心神,都是心理作用,都是错觉。

为了彻底验证,为了打消顾虑,他刻意放慢速度,极其缓慢、极其谨慎地缓缓抬起右手,

匀速往上抬,目光死死盯着水里倒影,全程紧盯不放。本体右手稳稳抬到胸口位置,

动作平稳匀速,没有丝毫停顿。水里的影子,右手还僵硬停在膝盖旁边,纹丝不动,

迟迟没有半点反应。足足隔了冰冷死寂的两秒钟,水里的影子才慢吞吞、僵硬无比地抬起手,

迟缓堪堪跟上本体的动作节奏,生硬又诡异。刺骨寒意瞬间从脚底窜上头顶,直冲天灵盖,

陈斌浑身发冷,手脚冰凉,心脏砰砰狂跳,快要撞破胸腔,呼吸都变得急促发紧。不是眼花,

不是错觉,不是疲劳。是真的不对劲,是实打实的邪门。他强装镇定,面上不动声色,

不敢乱动,不敢出声,更不敢让前面船头的船夫察觉到半点异常。

眼角余光死死锁着水面倒影,一眨不眨,越看越心慌,越看越胆寒。水里那张脸,

轮廓五官、眉眼身形,完完全全就是他自己,分毫不差,可肤色惨白如纸,

像长久泡在冰水深处的死人,半点活人血色都没有,死气沉沉,毫无生气。双眼空洞漆黑,

没有瞳仁、没有光亮、没有神采,像两个深不见底的黑水窟窿,直直朝上,

阴冷死死盯着船上的本体,透着毫不掩饰的阴冷、贪婪、诡异。活人水中倒影,

绝不可能是这般死气沉沉、阴冷害人的模样。陈斌喉咙发紧发干,口干舌燥,舌尖发苦,

心脏紧缩,浑身紧绷到极致。他想立刻开口喊船夫,想让船夫马上掉头、立刻靠岸,

一秒都不想再往江心走,只想赶紧回到岸边,逃离这片诡异寒江。可他刚要张嘴出声,

耳边忽然清晰回响起来村里老一辈人私下低声叮嘱的禁忌老话,字字清晰,刻入脑海。

夜里行江,莫乱开口;雾中渡江,莫喊人名;水底有影,莫与对视;一旦招惹,缠魂不放,

夺人替身,无处可逃。他硬生生把到了嘴边的求救话,死死咽了回去,咬紧牙关,不敢出声。

船上依旧死寂安静,只有竹篙入水、破水、发力的轻微单调声响,一下一下,规律沉闷,

敲得人心慌意乱,心神不宁。木船还在稳稳朝着江心最深处前行,离两岸岸边越来越远,

前不着村后不着店,四周全是白茫茫浓寒雾,退路断绝,前路未知,想退都退不回去,

想逃都无处可逃。接下来,比卡顿倒影更恐怖、更窒息、更刺骨的事情,缓缓发生了。

陈斌把手轻轻放回腿上,全身紧绷僵硬,一动不动,目光死死盯着水里倒影,不敢移开视线。

没过片刻,水里的影子,忽然自主、自发、不受控制地动了起来。完全不听活人本体的使唤,

自成一体,自有动静。影子缓缓抬起手,不是跟着本体往上抬,是慢慢往侧边横向抬起,

五指僵硬张开,指尖泛白冷光,动作迟缓又诡异,没有半点活人灵动气。

陈斌本体双手好好放在腿上,安稳不动,可水里的影子自顾自抬手、挥手、摆臂,

动作僵硬机械,像在朝着江雾深处无声打招呼,又像在召唤水下潜藏的不明东西,

快速靠拢过来。紧接着,影子微微俯身低头,脸面贴近冰冷水面,姿态扭曲僵硬,

像要主动钻进漆黑江水深处,沉入江底,不见天日。陈斌浑身发冷,手脚发麻,

脑子里一片空白,所有理智、所有科学道理、所有无神论想法,瞬间荡然无存,

只剩下深入骨髓、本能极致的恐惧。他长这么大,活了二十八年,

进厂打工、出门赶路、走夜路、遇风雨,从来没碰过这般邪门、这般诡异、这般害人的事情。

工厂里的钢铁器械、人间的烟火常理、身边的现实规矩,此刻全都失效,全都不管用,

只剩无边无际的阴冷恐惧,裹住全身,压得人喘不过气。他猛地强行抬头,

不敢再看害人水面,强行转移视线,想要开口喊船夫,想问船夫有没有看见水里的异样,

想求船夫赶紧靠岸,逃离凶险江心。抬头一看,船头空荡荡,空空如也。船夫不见了,

凭空消失了。刚才还稳稳站在船头撑篙、一动不动的船夫,短短片刻功夫,

没有脚步声、没有落水声、没有挣扎声、没有半点动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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