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拿起那个本子,触手是熟悉的皮质感。深吸一口气,她翻开了它。
前面的内容都正常,记录着工作上的小挫折,和周哲的日常,与沈乔的聚会,还有一些零碎的读书观影感想。笔迹是她的,偶尔潦草,偶尔工整,带着她独有的转折和顿挫。时间也连贯。
她直接翻到最后有字迹的几页。
然后,她的呼吸停住了。
最新的那一页,日期是昨天,周三。纸张上,没有任何关于头晕、请假、或者心情好的描述。
只有一句话。
用她熟悉的、却因为用力过度而显得有些僵直的笔迹,密密麻麻、一遍又一遍、写满了整页纸,甚至力透纸背,在下一页留下了深深的凹痕。
那句话是:
“快逃,别相信任何人。”
字迹疯狂,笔画带着一种濒临断裂的颤抖,尤其是那个“逃”字,最后一笔拖得极长,几乎划破了纸张。相同的句子,一行又一行,像某种绝望的符咒,又像被困在笼中的野兽用爪子反复抓挠出的刻痕。没有开头,没有结尾,没有日期之外的任何上下文,只有这八个字,以铺天盖地的方式,占据了她视线所及的全部。
林柚猛地合上日记本,仿佛被那上面的字迹烫到。心脏在胸腔里擂鼓般狂跳,撞得肋骨生疼。血液冲上头顶,又在瞬间褪去,留下四肢冰凉的麻木。
这是什么?
这是她写的?在什么时候?昨天“头晕请假回家睡觉”的时候?为什么写这个?快逃?从哪里逃?别相信任何人……包括周哲?包括沈乔?
巨大的恐惧攫住了她,比之前那片记忆空白更甚。空白只是虚无,而这写满整页的警告,是确凿的、充满恶意的存在。它指向一个她无法理解、更无法面对的险境。
书房的灯光是冷白色的,照在深蓝色的日记封皮上,泛着幽暗的光。厨房的水流声不知何时已经停了,整个屋子陷入一种诡异的寂静。
“柚柚?”周哲的声音从客厅传来,伴随着靠近的脚步声,“在看什么呢?”
林柚手一抖,日记本差点脱手。她几乎是本能地,迅速将日记本塞回了书架上一排书的后面,用其他书遮掩好。然后飞快地抽出一本旁侧的杂志,转过身,背对着门口。
周哲的身影出现在书房门口,手里拿着擦手毛巾。“怎么跑书房来了?不是让你多休息吗?”他语气温和,目光落在她手里的杂志上,“又想加班了?不准啊,今天必须休息。”
“没有,”林柚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正常,甚至挤出一个微笑,“随便找本书看看,睡不着。”
周哲打量了她一下,点点头:“那别在书房看,光线不好。去客厅吧,或者躺床上看。”
“好。”林柚放下杂志,跟着周哲走出书房。经过他身边时,她能感觉到他的视线似乎在她脸上停留了一瞬。她不敢回视,径直走向客厅。
这一夜,林柚几乎没有合眼。她闭着眼躺在周哲身边,听着他均匀绵长的呼吸,身体僵硬得如同木石。黑暗中,眼前反复闪现那写满整页的疯狂字迹,还有周哲温和平静的脸,沈乔关切的问候,同事们自然的回复。两个世界在她脑中撕扯,一个温馨有序,一个黑暗癫狂。哪一个才是真的?
第二天是周五,林柚以身体尚未完全恢复为由,向公司又请了一天假。周哲似乎有些担心,但最终还是叮嘱她好好在家休息,然后像往常一样上班去了。
确认周哲离开后,林柚立刻从床上跳了起来。她没有先去书房拿日记本,而是打开了自己的笔记本电脑。她需要一个更客观的“记忆”,一个或许能提供不同视角的记录。
她想起了家里的智能家居系统。为了安全和方便,她在客厅和入户门厅安装了监控摄像头,平时并不常查看,但记录功能一直开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