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全校有名的贫困生,靠捡塑料瓶交学费。却在高考前收到了校花的告白信。
她说她喜欢我穿了三年洗得发白的校服。后来她父亲找到我,
扔给我十万块:“你配不上我女儿。”我把钱砸回他脸上时,看见了楼梯转角颤抖的她。
大学录取通知书来的那天,我听说她订婚了。---高三第一次月考成绩贴在走廊时,
雨正下得绵密。空气里一股子湿漉漉的铁锈味,混着老教学楼墙皮剥落的石灰粉味儿。
林砚没打伞,校服外套的肩头洇开两团深蓝,像沉默的眼睛。他挤在攒动的人头后面,
目光穿过缝隙,从成绩单的最顶端往下数。第一名,周明宇。第二名,许薇。
第三名……视线一路向下,在第七行的位置停住。林砚。语文138,数学145,
英语141,理综282。总分706。年级第七。他肩膀几不可查地松了一下,
又立刻绷紧。还行。下次,得进前五。指尖掐进掌心,钝痛提醒着清醒。
人群嗡嗡的议论声包裹着他。“周明宇又是第一!”“许薇好稳啊。”“看,林砚!又是他,
这家伙……”后面的话压低了,但那些探寻的、好奇的、或许还带点别的什么意味的目光,
已经像细密的针,扎在他洗得发白、袖口磨出毛边的校服上。这校服确实穿了**年。
蓝白色,被无数次搓洗,蓝色淡了,白色微微泛黄,像褪了色的青春。
袖口和肘部磨得有些透亮,但干净,平整,连每一颗塑料扣子都扣得严严实实。
这是他的铠甲,也是他无处遁形的标签。他默默退出来,绕到教学楼侧后方,
那里堆着几个半旧的绿色大垃圾桶。雨小了些,成了恼人的雨丝。他四下扫了一眼,
中午时分,这里空无一人。快速从垃圾桶边缘捡起两个空矿泉水瓶,拧开盖子,踩扁,
塞进随身带来的、同样洗得发白的旧布袋里。动作熟练,没有任何犹豫。
布袋底部已经躺着几个同样的扁瓶子,轻微的哗啦声。做完这一切,
他拍了拍手上并不存在的灰尘,转身准备**室。下午还有两节数学连堂,
李老师的板书总是很快。拐过墙角,却差点撞上一个人。许薇撑着一把透明的伞,
静静站在爬满枯藤的墙壁下。雨珠顺着伞骨滚落,在她脚边溅开细小水花。
她似乎也吓了一跳,伞微微抬高,露出那张被附中私下里议论过无数次的脸。
不是那种逼人的艳丽,是干净的,像雨后初晴的栀子,皮肤白得几乎透明,睫毛很长,
此刻轻轻颤着。她穿着附中统一的校服,但穿在她身上,就显得格外服帖挺括,
蓝是澄澈的蓝,白是莹润的白。她手里捏着一瓶没开封的矿泉水,指尖因为用力有些发白。
林砚的脚步钉在原地。布袋里的空瓶子,似乎在这一刻发出了惊天动地的响声。
他喉结滚动了一下,想侧身让开,却发现自己挡住了狭窄通道的大半。“对……对不起。
”他先开口,声音有些干涩。目光落在她手里的水瓶上,又迅速移开,
盯着地上水洼里破碎的天空倒影。许薇没说话,只是看着他。目光很静,
从他微微湿漉的头发,看到同样湿润的肩头,再落到他洗得发白的校服,
最后停在他紧抿的唇角。那眼神里没有林砚习以为常的怜悯或好奇,
只是一种纯粹的、专注的打量,像是研究一道难解的题。然后,
她忽然把手里那瓶水往前递了递。“给你。”林砚怔住。没接。
布袋里的空瓶子沉默地硌着他的腿侧。许薇的手没有收回去,也没有更多解释。
雨丝飘在两人之间的空气里,时间有几秒的凝滞。“我……不用。
”林砚终于找回自己的声音,生硬地拒绝。他侧身,几乎贴着潮湿斑驳的墙壁,
从她和墙壁之间那道更窄的缝隙挤了过去。布料摩擦着粗糙的墙砖,发出轻微的沙沙声。
他能感觉到她的目光还落在自己背上。一直到他拐进楼梯口,那目光似乎才被切断。
下午的数学课,林砚罕见地有些走神。黑板上的函数图像扭曲跳跃,李老师的声音忽远忽近。
他眼前总晃过那把透明的伞,伞下那双过于安静的眼睛,
还有那瓶递过来的、包装完好的矿泉水。什么意思?施舍?还是……别的什么?
他用力掐了一下虎口,疼痛驱散迷雾。别想了。林砚。你们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他逼自己将注意力拉回密密麻麻的公式和即将到来的高考。七百零六分不够,远远不够。
他要的是顶尖的那所大学,是彻底离开这里的车票。放学时,雨已经停了。天色阴沉,
云层低垂。林砚照例晚走半小时,等教学楼喧哗散尽。他拎着又沉了一些的布袋,
从侧门出来,走向自行车棚。他那辆除了铃铛不响哪儿都响的二手自行车孤零零靠在最里边。
刚开门,身后传来脚步声和说笑声。是周明宇,还有经常跟他在一起的几个男生,
都穿着价格不菲的运动鞋。周明宇手里转着一个篮球,
脸上是那种家境优渥、成绩拔尖的少年特有的明朗又略带散漫的笑容。“哟,
这不是我们年级第七嘛!”一个男生眼尖,笑嘻嘻地喊了一声,语气里的调侃不加掩饰,
“又‘勤工俭学’呢?”目光落在林砚手里的布袋上。周明宇也看过来,笑容淡了些,
但没说话,只是看着。那眼神里有些东西,让林砚觉得比直接嘲讽更难受。
那是一种居高临下的、带着些许无聊的审视。林砚没吭声,把布袋放进车前筐,推车要走。
“哎,别走啊,”那个男生跨了一步,挡住去路,故意用脚踢了踢林砚的自行车轮胎,
“这车还能骑吗?别半路散了架,耽误明天上课。你家那么远,迟到了可不好。
”周围几个男生低笑起来。林砚攥紧了车把,锈蚀的铁管硌得掌心生疼。血液冲上头顶,
耳膜嗡嗡作响。但他只是抬起头,看了一眼那个男生,又看了一眼旁边沉默的周明宇。
他的眼神很黑,很沉,像不见底的深潭,没什么情绪,却又让人心里莫名一怵。
挡路的男生笑容僵了僵,下意识挪开了脚。林砚推着车,从他们中间走了过去。
自行车轮碾过积水,发出单调的咯吱声。他能听到身后传来的、压低了的嗤笑。
“拽什么拽……”“行了。”是周明宇的声音,淡淡的。林砚骑上车,
破旧的车链子哗啦啦地响,像一首疲惫的进行曲。他把车蹬得飞快,冷风灌进他单薄的校服,
带走皮肤上最后一点温度。街道两旁的景物模糊成流动的色块。那些目光,那些话语,
像冰冷的雨滴,持续不断地打在他脸上,心上。但他只是更用力地蹬着车。
肺叶火烧火燎地疼。还不够快。穿过大半个城市,从繁华整齐的街区骑到拥挤嘈杂的旧城区,
最后拐进一条狭窄的、路灯昏暗的巷子。污水横流,墙角堆着杂物,
空气里弥漫着复杂的味道。他在一栋墙皮剥落得厉害的老旧筒子楼前停下。
楼上传来锅铲碰撞声、小孩哭闹声和模糊的电视广告声。
他把自行车锁在楼下歪斜的楼梯栏杆上,拎起布袋,上楼。楼梯间堆满各家各户的杂物,
光线昏暗,他早已习惯,脚步在某个转角略微一顿——那里常年放着一个缺了角的陶罐,
以前奶奶用来腌咸菜,现在空着,积了灰。三楼,左手边。铁门上的红漆斑驳脱落。
他掏出钥匙开门。门里是一个狭小的房间,集卧室、厨房、客厅于一体。家具简陋,
但收拾得异常整齐,几乎到了刻板的地步。一张硬板床,一张旧书桌,
一个塞满书的简易书架,一个小煤气灶,碗筷洗得干干净净摞在窗边。
墙上贴着许多手写的纸条,是各种知识点和励志句子,字迹工整锋利。窗台上,
那个陶土小花盆里,那株不知道名字的绿色植物还在。叶片有些蔫,但还活着。他放下布袋,
走过去,从窗台下拿出一个用过的塑料瓶,里面装着清水,
小心翼翼地给那一点点绿意浇了点水。然后他坐下,打开书包,拿出课本和试卷。
台灯亮起昏黄的光,将他清瘦的身影投在墙上,拉得很长。屋外是市井的嘈杂,
屋内是笔尖划过纸面的沙沙声,稳定而执拗。第二天,林砚的生活照旧。凌晨五点半起床,
用冷水抹把脸,背书。六点十分出发上学。课间除了上厕所,几乎不离开座位。
中午最后一个去食堂,买最便宜的菜,迅速吃完,然后**室做题。他避开所有人的目光,
像角落里一株沉默的植物,只负责向上生长。但他发现,有些东西不一样了。他偶尔抬起头,
会撞上许薇来不及完全收回的视线。在走廊擦肩而过时,她会微微侧头,似乎想说什么,
但最终只是抿抿唇。她的存在感,变得比以往任何时候都强。不是张扬的,而是安静的,
固执的,像清晨弥漫的薄雾,无处不在。这天放学后,
林砚照例留在教室做完一套理综选择题。教室里只剩下他一个人。
夕阳把空荡荡的桌椅染成暖金色。他收拾书包,起身时,动作猛地一顿。他的肚腹里,
多了一个东西。一个浅蓝色的、没有任何花纹的信封,安静地躺在他的旧课本上。
信封很干净,封口没有粘,只是轻轻折着。林砚的心跳,毫无征兆地漏了一拍,
随即狂跳起来,撞击着肋骨。他站着没动,盯着那信封看了足足十几秒,才慢慢伸出手,
把它拿了出来。很轻。指尖能感受到纸张细腻的纹理。他坐下,窗外传来操场打球的声音,
遥远而模糊。他打开信封,里面只有一张同样浅蓝色的信纸。展开。字迹清秀,一笔一划,
写得认真,甚至有些小心翼翼。“林砚同学:也许很冒昧。但我犹豫了很久,
还是决定写这封信。我注意到你,很久了。不是你想象的那种‘注意’。是你的校服。
它总是干干净净,整整洁洁,哪怕洗得发白了,袖口磨起了毛边。
每天早晨看到你穿着它走进教室,坐得笔直,听课,做题,好像周遭的一切都和你无关。
你身上有一种很安静的、却特别有力量的东西。像……野草?不对,野草太轻了。
像石头缝里长出来的树,明知很难,还是一点点朝着有光的地方挣。我羡慕这种力量。
我的生活里好像什么都不缺,但又好像缺了点什么很重要的东西。直到看见你。
我喜欢你穿了三年洗得发白的校服。喜欢你看书时微微皱起的眉头,
喜欢你拒绝我水时固执的样子,也喜欢……你成绩单上每一次向前的名次。
这封信可能让你困扰了。没关系的。我只是想告诉你这些。许薇”林砚捏着信纸,
手指关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信纸上的字迹在他眼前晃动,模糊,又清晰。阳光透过窗户,
落在信纸上,把那一小片浅蓝照得近乎透明。那些字句,简单,直接,没有任何修辞的铺陈,
却像一把钝锤,一下,又一下,敲打在他用冷漠和疏离铸就的外壳上。裂缝悄无声息地蔓延。
他坐在那里,很久没有动。直到夕阳收尽最后一缕余晖,教室陷入昏暗。球声早已消失,
走廊里传来值日生打扫的声音。他终于把信纸仔细地按照原来的折痕折好,放回信封,然后,
把信封塞进了书包最里层的夹袋。动作很慢,像是对待一件易碎的瓷器。
推着自行车走出校门时,天边还剩一抹暗紫。他没有直接回家,而是不自觉地,
绕到了昨天遇到许薇的那个侧后方墙角。垃圾桶还在,枯藤还在,墙壁潮湿的痕迹也在。
只是没有伞,也没有人。他站了一会儿,然后骑上车,汇入车流。破旧自行车的声音,
似乎没那么刺耳了。夜风拂过脸颊,带着初夏将至的、微暖的气息。他想起信上的最后一句。
“我只是想告诉你这些。”书包里那张薄薄的信纸,贴着脊背,存在感强得惊人。
像一团小小的、安静的火,烘烤着他早已习惯冰冷的后心。他不知道该怎么办。
理智在尖叫着警告,距离,差距,现实,
高考……但心底某个尘封的、连他自己都以为早已荒芜的角落,却被那团小小的火,
映出了一丝微弱的光亮。野草。石头缝里的树。他抿紧唇,把车蹬得更快。
前方路灯次第亮起,延伸向望不到尽头的夜色深处。林砚把车蹬得飞快,
车轮碾过湿漉漉的柏油路面,溅起细小的水花。书包夹层里的那封信,像一块烧红的炭,
隔着粗糙的布料熨烫着他的背脊。夜风很凉,吹在他发烫的耳廓和脸颊上,却丝毫不能降温。
“我喜欢你穿了三年洗得发白的校服。”这句话在他脑子里循环播放,每个字都清晰得刺眼。
不是同情,不是好奇,是……喜欢?他咀嚼着这个陌生的词汇,
心头涌上一股混杂着荒谬、悸动和更深层恐慌的复杂情绪。凭什么?他有什么值得喜欢的?
除了一身洗得发白的旧校服,和一张勉强拿得出手的成绩单,他一无所有。而许薇,
她是附中的明月光,家境优渥,成绩优异,举止得体,
是周明宇那种人才能并肩走在一起的存在。理智在尖锐地报警,
提醒他这背后可能存在的陷阱,或是大**一时兴起的无聊游戏。
但心底那簇被点燃的、微弱的光,却顽固地不肯熄灭。信纸上的字迹那么认真,
甚至有些笨拙的郑重,不像玩笑。她看到他校服下的“力量”,看到石头缝里挣扎的树。
她看到了别人不屑一顾,或刻意忽略的东西。这认知让他心脏一阵紧缩,既酸涩,又滚烫。
接下来的几天,林砚的生活表面上一切如旧。他依然是第一个到教室,最后一个离开,
沉默地刷题,沉默地穿梭在校园。但只有他自己知道,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
他的感官变得异常敏锐。
他能轻易在嘈杂的课间捕捉到许薇和同桌轻声说笑的声音;能感觉到当她从自己身边经过时,
空气里那丝微不可察的凝滞和淡淡的好闻的皂角清香;甚至不用抬头,
他也能大致判断出她此刻在教室的哪个方位。但他没有回应。没有看她,没有和她说话,
甚至刻意避免一切可能的目光接触。他把那封信锁在记忆的深处,
连同那点不该有的悸动一起,试图用更繁重的习题、更长的学习时间掩埋。
高考倒计时在黑板一角一天天减少,数字触目惊心。他没资格分心。
许薇似乎也恢复了往常的样子。安静听课,优雅地和朋友交谈,在走廊遇见时,
目光平静地掠过他,不再有那日的欲言又止。只是偶尔,林砚从题海中短暂抽离,
视线不经意扫过前排她的背影时,会看见她微微低垂的颈项,
和搁在课本上、许久未动一下的指尖。他们之间,隔着一整个喧闹的教室,
却仿佛隔着一片寂静的深海。打破这片深海沉默的,是一张纸条。
夹在林砚午休后打开的一本物理习题集里。依旧是干净普通的作业纸,折成小小的方块。
“放学后,图书馆三楼东侧走廊尽头,靠窗的位置。如果你愿意来的话。
——许薇”没有多余的话。林砚捏着纸条,指尖冰凉。
他几乎能想象出她写下这行字时微微颤抖的手指,和那双安静眼眸下藏着的忐忑。去,
还是不去?一场理智与那簇微弱火苗的拉锯战在颅内激烈上演。最后,
他面无表情地把纸条揉成一团,塞进笔袋最底层。整个下午的课,他听得心不在焉,
笔尖在草稿纸上无意识地划拉着,写出来的全是断断续续的线条。
放学**尖锐地撕裂了教室沉闷的空气。同学们如同开闸的洪水涌出。
林砚慢吞吞地收拾书包,动作比平时迟缓数倍。周明宇和几个男生勾肩搭背地率先离开,
经过他座位时,周明宇似乎顿了顿,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一瞬,带着点探究,
随即被同伴的催促声拉走。教室里很快空下来。夕阳的余晖斜斜投射进来,
给桌椅镀上一层怀旧的金边,尘埃在光柱中无声起舞。林砚站起身,拎起书包。
脚步却像灌了铅,迈向门口的方向,又停住。他回头,看了一眼自己空荡荡的座位,
又看了看窗外被晚霞染红的天空。喉咙发干。他舔了舔嘴唇,最终,
脚步转向了与校门相反的、通往图书馆的方向。图书馆老旧安静,这个时间点人已稀少。
三楼东侧更是僻静,走廊尽头那扇窗敞开着,暮春的风带着暖意和隐约的花香吹进来。
许薇就站在窗边,背对着走廊,望着楼下渐渐亮起的路灯。她没穿校服外套,
只穿着白色的夏季校服衬衫,扎着简单的马尾,露出白皙的后颈。
夕阳的光给她周身轮廓镶上了一圈毛茸茸的金边,看起来有些孤单。听到脚步声,
她倏然转过身。看到林砚的瞬间,那双沉静的眼眸里,清晰地闪过一丝如释重负的亮光,
随即又被更深的紧张取代。她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衬衫的下摆。林砚在离她几步远的地方停下。
两人之间隔着一段沉默的距离,空气里弥漫着微妙的张力。“……你来了。”许薇先开口,
声音比平时低一些,有些涩。林砚“嗯”了一声,算是回应。他的目光落在她身后的窗框上,
没有看她。又是短暂的沉默。只有风声,和楼下隐约传来的自行车**。
“那封信……”许薇深吸一口气,像是鼓足了勇气,“我没有别的意思,
也不是……不是一时冲动。我就是……想让你知道。”林砚终于抬眼,看向她。
他的眼神很深,像古井,映着她的身影,却看不出情绪。“为什么?”他问,声音干巴巴的。
许薇似乎被这个问题问住了,愣了一下,随即微微蹙起眉,很认真地思考。
“因为……你很不一样。”她斟酌着词句,“你和所有人都不一样。你活得……特别认真,
特别用力。好像全世界都在告诉你‘不可能’,你却偏要证明‘可能’。我羡慕这种劲儿。
它让我觉得,我按部就班、看似什么都有的生活,其实很……苍白。”她顿了顿,
看着他洗得发白的校服袖口,声音更轻了些:“我喜欢你的校服,是因为它像你的一部分。
干净,旧了,但撑着骨子。我衣柜里有很多衣服,新的,漂亮的,
但好像没有一件有这种……分量。”这番话她说得很慢,有些磕绊,但异常真诚。
没有华丽的辞藻,只是平铺直叙她看到的、感受到的。林砚听着,
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了,又缓缓松开,带来一阵陌生的、带着痛楚的暖流。
他垂下眼,看着自己磨得起毛的袖口。原来,他视为耻辱和负担的破旧,在另一个人眼里,
是可以被赋予意义,甚至被“喜欢”的。“我们……不是一个世界的人。”他听到自己说,
声音低得几乎被风吹散。这是最残酷,也最真实的现实。许薇往前走了一小步,
距离拉近了些。“世界不是一开始就划分好的。”她的声音里有种执拗,
“我只看得到眼前的你。”眼前的她,眼神清澈而坚定,带着一种不谙世事却无比勇敢的光。
林砚感到一阵眩晕。诱惑太大了。这束光太温暖了,他冰冷僵硬了太久的世界,
太需要这一点温度。几乎就要脱口而出些什么。但就在这时,楼下传来一阵清脆的说笑声,
几个女生结伴走过。声音熟悉,是许薇班上的。许薇下意识地往窗边阴影里退了退,
这个细微的动作,像一根冰冷的针,瞬间刺破了林砚心头刚刚升腾起的迷障。看。连她自己,
也在下意识地回避可能的“风言风语”。他们之间的差距,不仅仅是家境和成绩,
更是整个世界运行规则的迥异。他的靠近,对她而言,可能意味着麻烦,
意味着她那个世界里无法理解的审视和非议。而他,承受不起任何额外的波折。
高考是他唯一的路,窄得像钢丝,他不能分心,更不能摔下去。刚刚柔软下来的眼神,
重新覆上坚冰。他后退了一步,重新拉开距离。“许薇,”他叫了她的名字,第一次,
字正腔圆,却冰冷,“谢谢你的信。但……我们就到此为止吧。”许薇脸上的血色,
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她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却发不出声音。
眼里的光一点点黯淡下去,蒙上了一层水汽,但她倔强地没有让它凝结成滴。林砚转开视线,
不敢再看。“快高考了。我们都该专心复习。”他给出一个无可指责的理由,
也是他此刻唯一的盾牌。沉默再次降临,比之前更加沉重,压得人喘不过气。暮色四合,
走廊里的光线彻底暗了下来。许久,许薇轻轻吸了吸鼻子,声音恢复了平静,
甚至带着一点遥远的礼貌:“你说得对。抱歉,打扰你了。”她低下头,从他身边走过,
脚步很轻,很快,带起一阵微弱的、带着皂角清香的风。林砚站在原地,没有回头。
直到她的脚步声彻底消失在楼梯口,他才慢慢地、僵硬地转过身,
面对空荡荡的走廊和窗外渐浓的夜色。晚风更凉了,吹得他单薄的衬衫紧贴在身上。
他攥紧了拳头,指甲深深陷进掌心,留下几个月牙形的白痕,久久不散。
那簇刚刚燃起一点的火苗,被他亲手,又决绝地,按熄在冰冷的现实里。
心底那片刚刚窥见一丝光亮的荒芜角落,重新被更深的黑暗吞没。只是,那黑暗里,
似乎总残留着一点灼烫的痛感,顽固地提醒着他,有些东西,来过。
图书馆那次短暂而冰冷的对峙后,林砚的生活似乎真的回到了原来的轨道。更确切地说,
是沉入了一种更为紧绷、也更为孤绝的状态。他把每天的学习时间又延长了一个小时,
睡眠压缩到不足五小时,眼底的青色越来越重,像两团散不去的阴翳。
他把许薇的信和那张约见纸条,连同那点不该有的悸动,一起封存在记忆最深的角落,
用成山的试卷和永远刷不完的习题牢牢压住。他开始更早到校,更晚离校,
刻意避开所有可能遇见许薇的时间和路径。午饭时,他会等到食堂快关门才去,
买两个最便宜的馒头,就着免费汤匆匆咽下。他甚至不再去教学楼侧后方那个垃圾桶,
宁愿多走一段路,到更远的教师办公楼后面。但附中就这么大,高三的教学楼就这么几层。
完全避开,几乎是不可能的。物理竞赛集训班的名单公布时,引起了一阵小小的骚动。
学校打算组织一支队伍冲击省里的奖项,名单上有周明宇,有许薇,也有林砚。
林砚看着公告栏上自己的名字,眉头蹙紧。他需要竞赛可能带来的加分,
这是他冲击顶尖学府的重要筹码。但集训意味着额外的、密集的相处时间。
第一次集训是在周六下午的实验楼小教室。林砚踩着点进去,
选了离讲台最远、靠后门的角落位置。周明宇和几个男生坐在前排,正笑着讨论什么。
许薇坐在中间排靠窗,面前摊着笔记本,微微侧头看着窗外。阳光透过玻璃,
在她柔顺的发梢跳跃。林砚低下头,摊开自己的资料。他的资料是手抄和复印的,纸张粗糙,
边角卷起,用不同颜色的笔做着密密麻麻的批注,和周围同学崭新齐整的印刷品格格不入。
负责集训的是严厉著称的物理特级教师老郑。他讲得很快,板书龙飞凤舞,
涉及大量超出常规教学的思维拓展和难题。教室里的空气很快变得凝滞,
只有笔尖划过纸面和偶尔翻书的沙沙声。中途休息时,前排一个男生拿着题目去问周明宇,
周明宇扫了几眼,轻松地指出关键,三两下就在草稿纸上画出清晰的受力分析图。
周围响起几声低低的赞叹。周明宇笑了笑,目光似有若无地往后扫了一眼。林砚没有抬头,
他的笔尖停在一道关于电磁感应的综合题上。题目很刁钻,他卡在一个能量转换的临界点,
算了两次,结果都不对。额角渗出细密的汗。“这里,感应电动势的方向判断错了,
导致洛伦兹力做功的正负取反。”声音不大,清凌凌的,就在他斜前方。林砚猛地抬头。
许薇不知什么时候站到了他桌边,微微倾身,手指点在他草稿纸上某一行算式旁。
她靠得不近,保持着礼貌的距离,但身上那股淡淡的、干净的皂角香气,
还是不可避免地飘了过来。林砚身体僵住,心跳漏了一拍。他能看到她低垂的睫毛,
和阳光下近乎透明的耳廓皮肤。“应该这样。”她似乎没注意到他的僵硬,
顺手从自己桌上拿过一支笔,在他草稿纸的空白处,利落地画了一个简明的示意图,
标出磁场方向、切割方向、电流方向和力的方向,逻辑链条瞬间清晰。“你看,
这样能量守恒就对了。”她的讲解简洁明了,切中要害。林砚顺着她的笔尖看过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