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河国际，这个城市最大的一家夜总会。「她今晚跟我。」我指着一个扎着高马尾的女孩儿，

几近喊了出来。包厢里一片哗然。我随手抄起面前的酒瓶，走到中年男人旁边。

1他是我的客户王总，我可能要得罪他了，为了一个夜场女孩儿。「王总，抱歉抱歉，

他喝多了，您别在意。」说话的叫贾林，是我同事，也是我发小，边说着边来拉我。

「你疯啦，什么场合儿，你还玩英雄救美啊！？」我没理贾林，扬头把那瓶酒喝了，

我也不知道今天怎么了，就是看不得她对那个女孩上下其手。「哟哟哟，

咱们小霍今天要开荤了？」旁边王总的人打趣道。「哈哈哈哈哈！好！

难得咱们大功臣有雅兴！」王总伸手又在女孩腰上捏了一把，把她推向我。

我不喜欢这种场合，但没办法，身不由己。她坐到我旁边，一身白色连衣短裙，

像极了受惊的小羊，也不说话。包厢里的游戏越发火热，有人搂着身边的女孩儿摇骰子，

有人在喝交杯酒，唯独没有人唱歌。她好像意识到什么，往我身边靠了靠，

把腿翘到了我的大腿上。我一个激灵，这感觉，就是小说里写的软香如玉吗？

我平时不近女色，这操作好像给我上了人生中重要的一课。我看着她，她眼睛很大，

有点娃娃脸，但不胖，马尾扎得老高。「没事，你不用……随意就好。」我压低声音，

耳朵烫得不行。「谢谢。」「我唱首歌吧。」女孩拿起话筒，笑着说道。她的笑很甜，

眼睛弯成了月牙，和这里的场景格格不入。「妈妈会留在童年，给我打很多电话，

说院子的花开了我先挂了在地铁上……」「早上吃饭了吗？按时睡觉了吗？

原谅我只懂这样参与你生活。」春晚上听过这首歌，她唱得很投入，很好听。

我看到她眼角的妆花了。「想家了？」「我没有家了。」我诧异地看着她。「我爸爸堵伯，

把我妈**死了，我还有个弟弟在上学。」她低着头，手不停地抠着指甲。

我脑子里飘出一段顺口溜「好赌的爸，重病的妈，上学的弟弟，无奈的她。」

同事们常常调侃夜场女孩儿的话，好像是她们的培训剧本一样。我不再看她，

心里却打起了鼓，终究都是剧本吗……她开始穿梭在不同客人之间，

倒酒、陪笑、躲开那些不安分的手……最后坐回到我旁边，动作熟练得让人心疼。就这样，

我熬到了散场。「王总，招待不周，我送您，我送您。」贾林招呼着，带着他们上了车，

临走跟我摆了摆手，打了个OK的手势。凌晨一点，街上空荡荡的，女孩儿走在我前面，

背着手，高跟鞋踩在人行道上，哒哒哒地响。「你不用送我。」她回过头。「太晚了，

不安全。」「我又不是没走过。」我没接话，继续往前走，她跟了几步，

突然笑了：「你不是想泡我吧？」「不是……」我想了想，「顺路。」我没想到她这么直接，

一时给我整得不会了。「你知道我住哪吗就说顺路？」我挠挠头，呆在原地，大脑宕机了。

她停下来，笑出了声，凑过来，歪着头看着我。「你挺有意思的。」我在圈里是出了名的闷，

第一次有人说我有意思，她莫不是假酒喝多了吧……我们并排走着，

路灯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你叫什么名字？」我绞尽脑汁找着话题。她回头，

歪着脑袋看着我，嘴角翘起来：「怎么，下次还点我啊？」「不是……」我结巴了，

「我就是……」「郑琪。」「叫我琪琪就行。」到一处白色居民楼的时候，她站住了。

「到了。」我点点头，转身要走。「喂，」她叫住我。「你是不是喜欢我？」我愣住了，

她这么会撩人的嘛……支支吾吾脸涨的通红。她靠在单元门上，抬头看着我，

眼睛里闪着路灯的光，很亮。还没等我开口，她转身进了单元门。2那个叫郑琪的女孩儿，

好像在我心里住下了。接下来的时间，我不知道去见了她多少次。每次都带一罐牛奶。

每次都点她。每次都付账单两千块。每次都送她到楼下……她从不说让我上楼坐坐。

我每次去，她都会靠在我旁边，安安静静地看着我。那眼神，似水般温柔，要化了一样。

她偶尔靠在我肩上，说：「你身上有股奶香奶香的味道，好闻！」两千块，

换她温柔似水的眼神。我不知道值不值，但每次收到她的消息，哪怕只有一个「嗯」字，

我都能高兴一整天。加了微信，就好像两个对岸的人有了桥，

我每次都会额外给她转五百块钱，所谓的小费。她每次都收，然后回复一句谢谢，

但她从不主动联系我，我发消息，她隔很久才回，我约她吃饭，她答应三次，放三次鸽子。

「你能来接我吗？」晚上十一点，我还在办公室加班，收到了第一条郑琪主动发过来的消息。

「好。」我到的时候，她蹲在KTV门口，光着脚。「走吧。」她说，语气中带着无奈，

还有点释怀。我指了指她的脚。「没事。」「有事。」我俯下身子，示意她上来。她一怔，

起身拍了拍裙子，说了句「哦。」她伏在我背上，脸颊轻轻贴在我后颈。她很轻，骨架小巧，

第一次她的脸靠我这么近，我手臂不自觉地紧了紧，怕她滑下去。她小腿打着晃，

胳膊环过我的脖子，紧紧揪着我的衣领。我走得很慢，

慢到能清晰地感受到她胸口细微的起伏。「到了。」「嗯。」「我背你上去。」

「好......」她环着我的手又紧了紧，指尖扫过我的皮肤，很痒。

第一次郑琪让我踏进这个单元门，楼道里堆着杂物，墙上满是各种小广告。她住在四楼，

楼梯的灯一半好一半坏，亮一层暗一层。四楼左手边，她掏出钥匙开门，门锁很涩，

她拧了好几下才打开。房间不大，但还算干净，一张不大的双人床，一个沙发，一个衣柜，

一张折叠桌，窗台上有一盆快死的绿萝，也不能这么说，蔫了的绿萝。

「你要不要先去洗一下？」我指了指她湿漉漉的头发和沾满酒渍的裙子。「哦，我都忘了，

我一会儿就好。」说完就钻进了洗手间。我大概猜到她经历了什么，她不说，我也不问，

夜场里就那些事儿。我坐在床沿上，静静地等着，听着洗手间哗哗流水的声，

我有些不知所措。我想走，又想留，脑子里一个天使，一个魔鬼。环顾四周，

床头贴着一张照片，是个小男孩，虎头虎脑的，笑得很开心。「我弟。」

她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了我面前。我抬头看她，她换了一身吊带睡裙，黑色的，

映衬得她皮肤雪白雪白的。我不禁喉头一颤，起身站了起来。她卸了妆，脸上有痘，不多，

头发披散着，还没吹干，在我看来，比化着妆好看。素颜面对我这个客人，

不知道是挑衅还是信任。「多大了？」「八岁，在老家，跟我奶奶。」她拿起吹风机，

开始吹头发，我注意到她手腕上有块淤青。「手怎么了？」「没事。」她换了个手继续吹。

我没追问，抬眼看向窗外，没有景色，是另一栋楼的墙，黑乎乎的，什么也看不见。

「这里……采光不太好吧？」「我又不晒太阳。」她扬了扬吹干的头发，

继续喃喃道：「白天睡觉，晚上上班，要什么采光。」「也是，可......」

「咚咚咚……」一阵敲门声打断了我。3一个女孩儿，黑色皮短裙，烫着**浪卷，

化着精致的浓妆，手里拎着一袋子烤串。「哟，」她打量着我，「琪琪，这男的谁啊？」

「朋友。」郑琪说。「朋友？」皮裙女孩儿挑了一下眉毛，「行啊你，终于带人回来了？」

「唐依，你别瞎说。」唐依把烧烤塞给郑琪，「那，吃点儿，别理刚刚那老色批！」

我帮着把桌子支起来，烧烤和啤酒摆了一桌，跟他们喝了起来。唐依话多，

从头到尾嘴没停过，她说她也是KTV的，跟郑琪一个队，两个人是「难姐难妹」。

「你是做什么的？」唐依瞪着大眼睛，誓要看穿我一眼。「做数据的。」「数据是什么？」

「就是……坐在电脑前面算东西。」「赚钱多吗？」「不多。」「那你怎么追琪琪？」

「唐依！」郑琪踢了她一脚。「我没追她。」我红着脸，理直气壮地说道。唐依看看我，

又看看郑琪，端起啤酒干了一整罐。「行吧，有人陪你就放心了，我走了。」她走的时候，

在门口回头看了一眼，对我说：「琪琪命苦，你别欺负她。」我哪儿欺负她了，

她欺负我还差不多。郑琪低头摆弄着啤酒罐，拉环被她掰来掰去，发出咔嗒咔嗒的声响。

「唐依就那样，嘴碎，人很好。」她说。「嗯。」「你别听她瞎说。」「嗯。」

她沉默了许久，「你该走了。」她轻声说。「好。」我站起来，走到门口，回头，

她已经坐在床上，抱着膝盖，下巴搁在上面，蜷缩着，像一只迷了路的猫。门关上的时候，

我听见里面传来一声很轻的叹息。我在门外静静守着，直到屋里没有了动静，

我才慢慢走下楼梯。从那天起，她不再放我鸽子了。我开始每天接她下班，送她回家。

依旧是只送到楼下。但这次，我没走。「怎么了？」她打着晃，扭头看着我，眼睛一眨一眨，

迷离的眼神，摄人心魄。「我就是……」我顿了顿，「想多看看你。」郑琪看着我，

嘴角翘起来。「看**嘛，我又不好看。」「好看。」她愣了一下，

闷声说：「楼道的灯是不是你修好的？」「嗯。」起风了，郑琪抬起头，眼睛微微泛红。

「跟我上去。」她跑过来拉住我的袖口。我怔在原地，心怦怦直跳，

脑补出一堆不可言喻的画面……「我不是那个意思……」她补充道，「要下雨了，去拿伞！！

」我回过神，点着头说好，心里已经打起了鼓。4这是我第二次被邀请上楼。房间没怎么变，

绿萝还是那盆蔫了的绿萝，只是浇过水了，有两片叶子挺了起来。「你饿不饿？」她突然问。

「冰箱里有速冻水饺。」「不用了。」「我饿了！」「谢谢！」她说完抱着衣服钻进了浴室。

我听着哗哗的流水声，给她煮好了饺子，摆上桌，放上筷子，又冲了一杯蜂蜜水，静静等着。

窗外野猫在叫，像小孩儿的哭声，大半夜，不知道她一个人害不害怕。「野猫**呢！」

她走出来，看了看桌子，冲着我笑。「饺子趁热……」还不等我说完，

她已经自顾自吃了起来。我看向窗外，真的下雨了。「雨伞在哪？」我起身往门边走。

她放下筷子，手顺势挽了过来，拉住了我。「怎么了？」我一个激灵，愣在了原地。

她不说话，低着头，手松了松又快速攥住我的手指。「郑琪？」「你能不能……」

她声音很轻，「今晚别走……」我的心跳得很重，一下一下砸在胸口。

「我……不想……你这样……」我清了清嗓子，语速放得很慢。「我没醉！」她抬起头，

看着我，「我很清醒！」「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是说……」「你嫌我脏？」「不是！」

我急得声音都变了调，「我从来没有……」她猛地起身，踮起脚，亲上了我……嘴唇很软，

带着些啤酒的苦味。她的手攀上我的肩膀，连同整个人贴了上来，我僵住了，

脑子里一片空白。「我想。」她轻喘着气，嘴唇贴着我的耳朵，「你不想吗？」

一种从未有过的酥麻感，在我身上蔓延……一路蔓延到那张很小的双人床上……床很小，

两个人缠在一起，可以清晰地听到彼此的心跳。她靠在我怀里，手指在我胸口画着圈。

「你是不是觉得我很随便？」「没有。」「你是不是觉得我……」「我觉得你很好。」

我拂了拂她额前的碎发。她沉默了，沉默了很久，久到我以为她睡着了，她才说了一句话。

「我也觉得你很好。」她爬起来，亲吻着我每一寸肌肤……早上，我被叮叮咣咣的声音吵醒，

起身下床，我看见床单上的一片红渍，心头不由一紧。她，是第一次……目光投过去，

她穿着我的衬衫，袖子卷了好几道，在灶台前手忙脚乱。「你在干嘛？」「做早饭。」

她头也不回，「你别看！我第一次做。」「糊了。」我说。「啊……」她慌慌张张地关火，

把煎蛋铲到盘子里，蛋的边缘焦黑，中间的蛋黄还没有熟透。「卖相不太好。」

她把盘子端过来，挠挠头，「要不我下楼买点……」我接过来，咬了一口。「好吃！」。

「骗人的吧？」「真的好吃！」她看着我吃完整个煎蛋，把盘子收走的时候，嘴角翘得老高。

走之前，我拿出手机给她转了两千块钱，备注写的是「绿萝的钱」。她看见转账提醒，

愣住了。「我走了。」我说。「嗯。」门关上的时候，我站在门外，听见里面很安静。

手机屏幕亮起来，她发了一个表情包，是一只兔子，在比心。5我不再去KTV里点她，

没别的，囊中羞涩了。公司的应酬我也不敢跟着去了。

我见不得她给别人倒酒、陪笑、被揩油……我没有本事每次都能把她从别人手里拦下。

我只约她在外面见面，有时候是吃饭，有时候是压马路，有时候什么都不做，

就坐在公园的长椅上发呆看星星。贾林常常劝我好自为之，说她们那种人，是无底洞，

填不满的。也许，真让贾林说中了。她不让我接她下班了。她又开始放我鸽子了。

我发「今天忙吗」，她两小时后才回一句「还好」。我发「吃饭了吗」，她只回一个「嗯」。

我发「想你了」，她回「想我啦？」配一个很平淡的表情包。我约她吃饭，她答应了。

我提前下班，洗了头，换了衣服，在约定的地方等了四十分钟，她发消息说「突然有事，

去不了了」。我说「没事」。她没再多回一个字。贾林这乌鸦嘴……唐依来找我。

「你是不是喜欢琪琪？」。「嗯。」我眼神很坚定。唐依说：「认真的吗？」我说「当然！」

唐依半信半疑。「做我们这行的，有资格被认真吗……」我说「人和人不一样。」

唐依没再说话，转身走了，我听见她唉了一声。她应该是知道什么。晚上下班，

我走出公司的时候，看见路灯下站着一个人。是郑琪。她穿了一件薄外套，冻得直哆嗦，

看见我出来，打着寒战喊我：「你下班了？」「你怎么来了？」「路过。」「你家在反方向。

」「我散步。」我直勾勾地看着她缩着脖子，鼻尖冻得通红。「来了多久了？」「没多久。」

「多久？！」「……两个小时……」我把外套脱下来披在她身上。「走吧，送你回去。」

「你不问我来干嘛的？」「你想说就会说。」她贴过来，

略带俏皮地说道：「我就是想看看你上班的地方。」「有什么好看的？」「不知道，

就是想看看。」走到她楼下，她把外套还给我，我接过来，上面有她的体温，

还有淡淡的香味。「你为什么不问我？」「问你什么？」「问我那些钱花哪了，

问我为什么总放你鸽子，问我手到底是怎么伤的。」「我问你你告诉我吗？」

我把问题抛给了她，出于职业素养，处理这种问题还是手拿把掐的。她看着我，眼神恍惚，

像是想说什么，又像是怕说什么。最后她踮起脚，在我脸上亲了一下。「你真是个傻子。」

她说。然后转身跑进了单元门。6我是在商场看到那个男人的。我陪贾林去买西装，

经过一楼的珠宝柜台时，我看见了郑琪。她穿着一条我没见过的黑色裙子，

挽着一个男人的手臂，男人四十多岁，发福，手上戴着很大的金戒指。他们在看项链。

我愣在原地。「翔子？」贾林叫我，「看什么呢？」「没什么。」我拉着他加快了脚步，

贾林顺着我刚才的目光看过去，「那不是夜场你那……」我慌忙捂住他的嘴，生怕他喊出来。

「这下认清现实了吧！」「**无情！**无义！古人的话你自己品吧......」

我不甘心，扔下贾林开始往回跑。我折回去的时候，她们已经不在柜台了，

我在商场里找了一圈，在二楼的咖啡厅看到了她们。两个人面对面坐着，男人握着她的手，

色眯眯地在说着什么。我站在咖啡厅外面，透过玻璃看着她。她笑着点头，吃了一口蛋糕，

抬头的一瞬看见了我，笑容一下僵在了脸上。我转身走了。手机收到她的消息：「你在哪？」

我没回。她又发：「你看到了？」我盯着屏幕，想回复，打出来又删掉。电话打过来了。

她的声音有点抖，「你在哪？」「在商场。」「你看到了？」「嗯。」「那是我客人……」

她颤颤地说，夹杂着委屈的声调。「嗯。」「他就是找我聊聊天。」「嗯。」「你生气了？」

「没有。」「你明明就在生气……」我深吸一口气，冷冷说道：「你跟他在一起，

比跟我在一起开心。」我从来没以这种口气对她说过话。电话那头安静了许久。

「你这话什么意思？」「没什么意思。」「你觉得我在骗你？」「我也是你的客人吗？」

我淡淡地问。「你不是。」「那我是什么？」她没回答，我听见了微微的抽泣声。「郑琪，」

我带着质问的口气，「你跟我说实话，你到底把我当什么？」「你够了！」

她把声音提得很尖锐。「你是不是觉得我很脏？」「你是不是觉得我陪别的男人就是不要脸？

」「你凭什么质问我？」「我没觉得你脏。」我一字一字地慢声说道。「那你为什么……」

「我从来没觉得你脏。」我说，「是你自己觉得。」电话那头，她哭了，哭得撕心裂肺。

「你根本什么都不知道。」她说。「那你告诉我。」「郑琪，你告诉我！」

「我不需要你可怜。」她挂了。7我三天没和郑琪联系。我把手机翻来覆去地看，

对话框点开了几十次，一个字都打不出来。我怕自己一开口就问她那个男人的事，

又怕她不回。下午，我正在开会，手机震了一下，我瞥了一眼，是她的消息：「你在吗？」

我愣了一下，回了句「在」。二十分钟后，前台打电话说有人找我，我出去的时候，

看见她站在公司门口，穿着那天我落下的外套。「你怎么来了？」我有点诧异，

内心又有些暗喜。「外套还给你。」她脱下外套，披到我身上。我以为会扔给我。

「那天的事……」她说。「不说了。」「你不生气了？」「生气。」她抬头看我，

刚刚亮起的眼神瞬间暗沉了下去。「但我想你了。」我紧跟着补了一句。她踮起脚，

抱着我就亲，嘴唇很凉，带着薄荷糖的味道。「我该走了。」郑琪说，「我要回老家。」

「啊？」「我奶奶病了，我得回去看看。」「我送你。」我转身去拿车钥匙，不等她反应，

就把她拉上了车。「你……谢谢……」她低下头，像个做错事的孩子。开了三个小时，

兜兜转转，她老家还真远。这一路上她都没怎么说话，快到的时候，

她才指着路边嘤嘤地说：「往前开，过了那个桥左转。」村子很小，都是老房子，

她说奶奶家在最里面，土墙，瓦顶，院子里有棵枣树。「到了。」她指了指前面。

我跟着她进了屋，看见一个老奶奶躺在床上，瘦得只剩一把骨头，看见郑琪，眼睛一下亮了，

扭着身子要坐起来。「奶奶，别动！」郑琪跑过去，一把扶住她。「琪琪回来了？」

老奶奶抓着她的手，颤颤巍巍地说：「你瘦了。」「没瘦，胖了。」「骗人！」

老奶奶摸着她的脸，「在城里不好好吃饭吧？」「吃得好着呢。」郑琪蹭了蹭老奶奶的脸，

眼泪止不住地流。我站在门口，有点手足无措，不知道该进还是该退。郑琪回头看我，

使劲摆着手。「进来吧。」「这是谁？」老奶奶这才注意到还有个人在，眉头上挑，

怔怔地看着我。「我......朋友。」「男朋友？」「奶奶！」「好，好，看着老实。」

老奶奶笑了，拉着我的手，看着郑琪，笑得合不拢嘴。「奶奶好。」

我端详着这个慈眉善目的老人，怎么也不好和这个孤苦伶仃的老人联系到一起。

奶奶拉着郑琪的手，絮絮叨叨说了很多，说村里的谁谁谁又住院了，

说隔壁的谁谁谁家儿子结婚了，说她最近老梦见老头子。郑琪一直笑着应和，但眼眶红了。

我能感受到她的无助。下午，郑琪让我在院子里等着，她给奶奶擦身子。我坐在枣树下，

听见屋里她们的对话。「琪琪啊，」奶奶的声音断断续续，「你在城里……过得好不好？」

「好着呢奶奶！」「别骗我，你瘦成这样……」「我真好。」「你爸……又找你要钱了？」

「你别给他！」奶奶的声音大了起来，「那个畜生，自己不干活儿，就知道祸害人……」

「奶奶，别说了……」「他要是再找你，你别接他电话……」「知道了知道了。」

郑琪平和的声音沙哑了下来。我坐在院子里，抬头看天，灰沉沉、雾蒙蒙的，

也是应景……一只猫从墙头走过，看见我这个陌生人，匆忙翻墙跑了。8回城的路上，

天色渐暗。郑琪靠在副驾驶上，闭着眼睛，睫毛在抖。显然她有心事。「奶奶要住院吗？」

「不用。」「我可以......」「我说了不用！」她睁开眼睛，语气很强硬，

「你别这样！」「哪样？」「别总想给我花钱，我不是那个意思。」「我知道。」

「你知道什么？」她突然挺起腰，「你什么都不知道。」路边的灯光一盏一盏地掠过，

在她脸上投下明暗交错的光影。我还没见过她这般激动。「我知道你不想欠我的。」

我刻意压低声音。她没说话。「但我想让你欠。」我随即跟了一句，

不知道怎么就闪出来的一句。「为什么？」「因为我要你用一辈子还……」

她转过头看了看我，嘟囔了一句什么又咽了回去。她应该听这种话太多，司空见惯了吧。

「你是不是傻？」她冷冷地冒出来一句。「可能是。」她笑了，笑得很难看，

笑着笑着眼泪掉下来了，她伸手擦了擦，喃喃道：「风太大，眼睛进沙子了。」「嗯？」

「我没开窗。」「......」她瞪了我一眼，噗嗤笑了，笑着笑着，

又哭了……「你别对我这么好。」「怎么了？」「我怕我还不起。」我拉起她纤瘦的手，

一字一顿地冲他喊：「那就别还。」她缩回我拉着的手，双手捂脸，不停地抽泣。哭吧，

哭出来就好了。到楼下的时候，她没急着下车，一阵沉默，空气都窒息般的沉默。

「我今天说的那些话，你别当真。」「哪些？」「就是……我爸的事。」「我没当真。」

她愣住了，然后苦笑了一下：「你是不是觉得我又在编故事？」「不是。」「那你怎么想的？

」「我想的是，」我顿了顿，「你不说，我就不问，你说了，我就信。」她看着我，

半信半疑。「你真的信？」「嗯。」她张了张嘴，又闭上，推开车门下了车，走走停停，

又折回来，趴在车窗上。「你知不知道，你这样会吃亏的。」「我知道。」

「那你还......」「我觉得为你值得。」她盯着我，嘴角翘了翘，

那眼神好像已经洞穿一切。「要不……你上楼坐坐？」9我红着脸，一溜烟逃回了家。

洗了个澡，又补上今天落下的工作，已经凌晨2点。正准备躺下，手机响了。摸过手机，

是郑琪发的消息。「我喜欢你。」我一遍一遍看着那几个字，坐起来，靠在床头。

我打了我知道，删掉，又打了我也喜欢你，又删掉。最后发了一句「我去找你。」

她秒回：「干嘛？」「你猜。」「你有病！」「你有药！」她发了一个笑哭的表情，

后面跟了一句：「你别来了，我睡了。」「我不管！」我压制不住自己被勾起的荷尔蒙，

我偏要去。出门的时候，外面在下雨，我开车二十分钟，疾驰到她楼下，抬头看，

四楼的灯还亮着。口是心非的女人。敲开门的时候，她穿着那件黑色吊带睡衣，头发披散着，

又纯又欲。「你还真来了？」她瞪大眼睛。「你说的。」「我说什么了？」「你说你喜欢我。

」她脸一下子红了，红到耳根，红到脖子。她伸手推我，「那是发错了。」「发给谁的？」

「……反正不是发给你的。」「那你发给谁了？」她支支吾吾说不出来。我站在门口，

甩了甩被雨水打湿的头发。「我来回你消息。」「什么消息？」「我说我也是。」她背过手，

脚不停踢着门槛，一副羞答答的样子。我看着她，「我也喜欢你。」我一字一顿，极其郑重。

楼道的灯灭了，昏暗中，我只听见她的呼吸声，很轻。我拍了拍墙壁，灯亮了，

眼前的她咬着嘴唇，泪水在眼眶里打着转。「你进来！」她拉我进门，「淋成什么样了……」

「给。」她把毛巾扔给我，「擦擦。」我擦头发的时候，她就站在旁边，眼神飘忽，

不知道该往哪儿看。「你今晚住这？」她弱弱地蹦出一句。「行吗？」「......」

不等她说话，我一把揽住她的腰，直接亲了下去，顺着额头，

一路亲到山里......很甜……很软……床还是那么小，两个人拥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