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挑衅换来的是更直接的暴力。

顾夫人显然被我的态度激怒了，她走上前，从保镖手里夺过那个金属夹子，亲自夹起一块冰。

“你以为你有资格跟我讨价还价？”

她蹲下来，用夹子拍了拍我另一边完好的脸颊，冰冷的触感让我一哆嗦。

“苏念，我再教你一个道理。工具，是不需要思想的。”

“你只需要按照主人的意愿工作，发出该有的声音。”

“否则，工具坏了，就该被丢掉，或者……被拆解。”

她的声音很轻，但每一个字都带着不加掩饰的威胁。

我看着她，身体因为疼痛和寒冷而不住地颤抖。

在这一瞬间，我想起了很久以前的事。

那个时候，我还在旧的孤儿院，院长是个很慈祥的老爷爷。

他会摸着我的头说：“念念是我们院里最会讲故事的孩子，以后一定能当个作家。”

那时候的我，最喜欢的就是抱着一本故事书，给其他小朋友讲那些遥远的、美好的故事。

我的声音，曾是带给别人快乐的东西。

后来老院长生病去世了，换了一个精明市侩的新院长。

她不喜欢我讲故事，她说那是浪费时间，不如多干点活。

再后来，顾家的人来了。

新院长把我叫到办公室，她当时也是这样，用一种评估货物的姿态打量我。

“苏念，你运气好，京圈的顾家要资助我们院，条件是带走一个孩子。”

“他们家的小少爷身体不好，需要人陪着。你长得还算干净，话也多，就你了。”

我当时天真地以为，是我的“会说话”为我赢得了机会。

我甚至还幻想着，到了新家，我可以给那个小少V爷讲很多很多故事，他会好起来，我会有一个家。

直到我被塞进车里，新院长和顾家管家的谈话飘进我耳朵里。

“这孩子绝对听话，让她干什么就干什么。”

“顾夫人请放心，我已经交代过了，不该听的她听不见，不该说的她也不会说。”

我就是在那个时候，听到了另一段对话。

是新院长在跟一个来访的男人打电话，她压低了声音，但还是被躲在门后的我听见了。

“……对，就是顾家……他们家老爷子刚走，现在是顾夫人当家……听说走得不太平，半夜里就那么去了……嘘，这种事可别乱说，就当是病逝的……”

这个记忆碎片，成了我此刻唯一的救命稻草。

思绪被拉回现实。

顾夫人手里的冰块，已经抵在了我的下巴上。

“最后一次机会，叫，还是不叫？”

我迎上她的视线，用尽力气说出三个字。

“我不叫。”

她终于失去了所有耐心。

“好，很好！”

她猛地将冰块塞进我的衣领里。

冰冷的**让我瞬间弹了起来，但立刻被保镖死死按住。

冰块顺着我的脊背滑下去，所到之处，一片刺骨的寒凉。

“给我把她的嘴掰开！”顾夫人下达了新的指令，“既然她不想叫，那就让她吃下去，看看冰块在喉咙里融化的声音，淮之喜不喜欢听！”

两个保镖开始用力掰我的嘴。

我拼命挣扎，牙关咬得死紧。

就在我快要撑不住的时候，一声巨响传来。

“砰！”

是顾淮之，他竟然将轮椅旁边的一盏落地灯整个推倒了。

所有人都被这巨大的声响惊动，停下了动作。

顾淮之大口大口地喘着气，他那张俊美却毫无生气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清晰的、剧烈的情绪。

是愤怒。

他瞪着他的母亲，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咆哮，像一头被激怒的幼兽。

顾夫人愣住了。

她看着一地的狼藉，又看看自己的儿子，眼神复杂。

“淮之……”

她似乎想安抚他，但又有些畏惧他此刻的暴戾。

这场闹剧，因为顾淮之的爆发而草草收场。

我被一个女佣带去一间偏僻的佣人房，一个家庭医生过来，给我被烫伤的脸和被冰块冻伤的皮肤上了药。

整个过程，他一言不发，动作机械。

我像个破布娃娃一样躺在床上，浑身都在疼。

没过多久，顾夫人进来了。

她换了一身家居服，脸上的怒气已经褪去，恢复了那种高高在上的平静。

她拉了一张椅子，在我床边坐下。

“今天的治疗，很成功。”

她开口，像是在宣布一个实验结果。

“淮之的情绪波动比过去一年加起来都多。这说明，这个方向是对的。”

我没有说话，只是看着天花板。

“从今天起，你就住在这里。”她继续说，仿佛在宣布我的命运。

“你的任务只有一个，就是引发淮之的情绪。用你的声音，你的痛苦，你的恐惧，任何方式都可以。”

“每一次让他产生剧烈反应，我都会给你记上一笔。等他好了，我会给你一笔足够你下半辈子衣食无忧的钱，再把你送走。”

她把这桩残忍的交易，说得理所当然。

“但是，”她话锋一转，“你也要记住规矩。”

“第一，不准再提顾先生的事。那些你不知道从哪里听来的疯言疯语，给我烂在肚子里。否则，我有一百种方法让你永远开不了口。”

“第二，不准对淮之产生任何不该有的心思。你只是一个工具，别妄想别的。”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点，不准试图离开。这个庄园，没有我的允许，你连一只苍蝇都飞不出去。”

她说完，站起身，准备离开。

我终于开口，声音因为哭喊和疼痛而沙哑得厉害。

“如果……我做到了呢？如果淮之真的开口说话了呢？”

顾夫人停下脚步，回头看我。

她的脸上没有一丝温度。

“那你的利用价值就到头了。”

她说完，转身离开，关上了门。

门被从外面反锁了。

我躺在黑暗里，听着她远去的脚步声，慢慢地，慢慢地蜷缩起身体。

利用价值到头了，是什么意思？

是拿到钱被送走，还是……被当成一个知道太多秘密的“坏掉的工具”，彻底处理掉？

我不敢想下去。

我只知道，我必须活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