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跟了他九年,
再后来见到他时我一人之下万人之上他像条狗一样跪在我面前“芸娘……看在往日的情分上,
请您高抬贵手……”我冷笑道“往日情份,谢怀玉,是亲手灌堕胎药的情分还是,
将我卖入青楼的情分……”1血,先从喉咙里出来,
着一股铁锈的味道我还没有反应过来腹痛便狠狠的向我袭来血流在谢怀玉屋里冰冷的青砖上,
我手脚冰凉,死死的用指甲抠进砖缝。却感觉不到痛疼药汁混血水从嘴角流出,
滴在身上那件白色的衣襟上,显得格外的刺眼。视线模糊不清,
我只能看到谢怀玉锦袍的下摆,上面用银线绣着精致的竹叶纹,一尘不染。还有他身边,
表妹苏婉儿那双缀着珍珠的绣鞋,微微翘起的鞋尖,带着毫不掩饰的轻蔑和快意。
“灌干净了?”苏婉儿娇柔的声音响起,带着一种残忍的天真,“怀玉哥哥,
可别留下什么后患,脏了谢家的门楣。”然而此时的谢怀玉并没有说话,
他看向我的眼神有些复杂我能感受到他那居高临下的目光,
过了半晌他才缓缓开口“你个粗使贱裨,也配生下我谢家的孩子,简直可笑”那只白瓷药碗,
被他随手丢在我手边,“哐当”一声脆响,碎成几片。有一片锋利的瓷碴,
就溅在我的指尖旁。“清理干净。”他最后吩咐了一句,是对着门口候着的粗使婆子说的,
然后揽住苏婉儿的肩,声音瞬间温柔下来,“婉儿,这里腌臜,我们出去,别污了你的眼。
”脚步声渐远,房门被关上,隔绝了外面可能的光亮。婆子骂骂咧咧地走过来,
粗糙的手抓住我的胳膊,像拖一条死狗一样,把我从地上拽起,
拖向那间只属于我的、堆满杂物的柴房。身下,温热粘稠的血还在不断涌出,
浸透了单薄的布料,在冰冷的青砖上留下一道断续的暗红痕迹。好冷。不是柴房的阴冷,
是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怎么也捂不热的寒。2我闭上眼,恍惚间,好像又回到了很多年前,
也是这样冷得刺骨的冬天。五岁的我,穿着临时找来的不合身的粗布袄子,小手冻得通红,
站在谢府后角门的台阶下,茫然地看着眼前朱漆剥落的大门和高高的围墙。
带我来的那个人早就拿了钱跑得没影了,只告诉我,以后这里就是我的“家”。门开了,
一个管事模样的妇人皱着眉打量我,眼神像在掂量一件货物。“这么小,能干什么?
吃白饭吗?”然后我就被推进了门。粗使丫鬟,最末等的那种。
洗碗、洗衣、扫地、倒夜香……从日出到深夜,没有一刻停歇。
谢家是江南有头有脸的书香门第,规矩大,主子多,脾气也大。做错了事,
哪怕只是打碎一个普通的茶盏,等待我的就是耳光、藤条,或者饿饭。记忆的开始,
就是无尽的劳作和疼痛,还有一个模糊的、温暖的影子,总是在梦里抱着我,可一醒来,
就只有柴房角落发霉的稻草。谢怀玉,谢家的嫡孙,比我大两岁。七岁那年,不知怎的,
在后花园撞见了正被管事嬷嬷拧着耳朵骂的我。他大概是一时兴起,
指着我对他母亲说:“这个丫头看着还算顺眼,我要她到我房里伺候。”于是,
我从后院的粗使堆里,到了少爷的院子里,干的却依然是粗活。洒扫庭院,
擦拭并不常用的书房,清洗他的衣物,
甚至包括那些沾染了墨迹或是少年顽劣弄上污渍的鞋袜。他很少正眼看我,
我只是他房里一个会动的摆设,和那些花瓶、笔架没什么区别,或许还不如它们珍贵。
但是谢怀玉似乎习惯了我在他身边,在他的身边我似乎过的要好一点,最起码不用挨饿,
和打骂了。原本我以为我会在谢府房一辈子的丫鬟可是直到他十六岁,行了冠礼,
开始跟着一群世家子弟出入风月场所,学着饮酒作诗,也学着……别的。有一天晚上,
他喝得醉醺醺地回来,抓住正在灯下缝补他白天扯破的外袍的我。挣扎是徒劳的。
柴房的门板很薄,我的哭喊和哀求被淹没在夜晚的风声里。事后,他摸着我的脸,
呼吸里还带着酒气,眼神却异常明亮:“别怕,芸娘,我会娶你的。
等我跟母亲说……”芸娘。他随口给我取的名字,因为我是在一片芸苔草边被他,
要”回去的。我信了。尽管身上疼,心里慌,可那句“会娶你”,像黑夜里的萤火,微弱,
却是我全部的希望。从那以后,我便不住在柴房了,而是谢怀玉书房后边的小屋里。
他偶尔会带给我好吃的点心,
也会给我买新衣服可是在这谢府里想要爬上谢怀玉床的人不在少数。
她们对我的恶意越来越深,就算谢怀玉对下人们说过,我以后只负责他的饮食起居,
但也架不住她们要害我的心“芸娘,你当真以为你爬上公子的床就是公子的人了,
你一个丫鬟,只不过是公子的玩物罢了”“就是,你最好不要在想着勾引公子,
不然有你好看的”两个样貌不错的丫鬟将我堵在墙角恶狠狠的说我本不想理会,刚要离开,
就被她们绊到了手瞬间磕出了血,
我转头看着她们的脸我忍着痛站了起来给了她们一巴掌“都是丫鬟,谁又比谁高贵呢,
有本事你们就去爬公子的床啊!少在我这里找事”她们两个被气的脸都绿了“你个**,
你给我等着”回到房里我在给手擦着药,这时谢怀玉走了进来,他平静的看着我,
并没有问我手上的伤只是说了句“家里有贵客要来,你往后安分一些”我一瞬间失了神安分,
我一个丫鬟……但我还是回了句:“是”第二天一早府里热闹极了,
我也被安排到了前厅伺候只见迎面走来一女子,她身穿青色薄纱披着一件看上去很贵的披风,
她肤如凝脂般细腻,但是脸上却没有血色,看上去风一吹就会倒。
这时旁边的下人议论着“这就是表**,听说是内定的少夫人”“可不是嘛,
只有苏**这样的家世才配得上公子”听到这里我的心莫名的一揪苏婉儿,
是谢怀玉母亲的内侄女。当然她也是谢怀玉的母亲认定的儿媳妇。
这时苏婉儿缓缓行礼“见过姑母,
见过表哥”然而谢怀玉便快步走过去扶起来了她“婉儿妹妹,快请起,
一路上辛苦了”他的眼里带着笑意3后来的日子谢怀玉几乎没在来过我这里,
我只是做着我分类的事情直到这日我在他的书房打扫,
突然觉得一阵恶心就在这时苏婉儿走了进来“见过表**”苏婉儿上下打量着我,
她现在早没了刚进府那日的弱不经风,而是多了一份狠劲“你就是芸娘”“是,
表**有何吩咐”她缓缓走到我的面前用手托起我的下巴,眼里全是恨意“果然是个狐媚子,
长了一副勾引人的脸”“听说你爬了表哥的床?”“表**,
这是何意”啪一一个清脆的声音响了起来我摸着发烫的脸看着她“你记住,你只是个丫鬟,
不要想不该想的,你要是安分我会让你有个好归宿,要是不安分,
我会让你求生不能求死无门”就在她又要打我时谢怀玉推门而进,
这时的苏婉儿立马换了一副嘴脸“表哥,这个**,
欺负我”她的声音夹的快窒息了一样然而谢怀玉不问原因上前又给了我一巴掌“怎么做事的,
罚你在院子跪一个时辰”我没有说什么“好了,婉儿,
不要和一个下人计较了”听到这里我笑了对啊,
我始终都是一个下人而已我出了门跪在院子里这时他们两个走了出来,
苏婉儿看着我得意的笑了临走时还用脸踩在了我的手上我疼的厉害,
但还是忍住了一个时辰结束后我隐瘾绝对肚子疼月事也迟迟不来,
我有了一种不好的预感于是我便借采买的时候去看了大夫大夫说我怀孕了,
而是很有可能小产,要是这台保不住,
以后恐怕在也不能怀孕了我顿时觉得天塌了女子未婚先孕,是世人不允的,况且我一个丫鬟,
这要是被他人知道我必死无疑我精神恍惚的回到家府里,
我不知道这件事要不要告诉谢怀玉……接下来的日子我几乎有过上了原来的生活,
我直到这天洗完衣服我有些出血于是我抱着一丝侥幸心理去到了谢怀玉的书房我小心翼翼地,
告诉了他。他当时的表情,我至今记得。先是愕然,随即是毫不掩饰的嫌恶,
仿佛我是什么脏东西玷污了他。他没有说话,转身就走。然后,就是今天。
苏婉儿笑盈盈地端来了“安胎药”,他按着我,亲手灌了下去。……血好像流得少了,
但疼痛还在持续。柴房里黑得厉害,只有门缝里漏进来一丝惨淡的月光。我瘫在稻草堆里,
连发抖的力气都没有。小腹空荡荡地疼,那里曾经有过一个小小的生命,现在什么都没了。
门又被推开不是送饭的婆子,而是谢怀玉他的眼里让我看不透,他轻轻的蹲下身子,
那快腰间的玉佩在我眼前晃的厉害“芸娘,你放心,我们以后还会有孩子的,只是现在不行,
你不可以生下这个孩子,你不要怪我”我看着他的脸,觉得可笑极了“公子,严重了,
我一个丫鬟你能给我一口饭吃已是恩赐了,奴婢不敢有其他的奢求”“芸娘,
你这是何必”“公子请回吧,这里脏,别污了公子的眼”谢怀玉见我这样,
我的容身之地了这一晚注定了是不平凡的一晚谢怀玉刚走没多久苏婉儿和一个婆子走了进来,
那婆子是夫人身边的人“这都不安分,
表哥看来是真舍不得你啊”苏婉儿一边说着一边用脚踩在我的手上用了碾压着。
我疼的叫出了声“芸娘,你可知罪”那婆子手里端着一碗药“芸娘何罪之有”“大胆,
你个贱婢敢勾引公子,又妄想用孩子来威胁谢府,谁给你的胆子”我不哭反笑“怎么,
丫鬟就不是人了吗,还有我没有勾引他,是他强的我,反过来便成了我勾引,当真可笑,
这名门正派也是如次昂脏”啪一苏婉儿给我了一巴掌“真是伶牙俐齿啊,
那我就让你知道什么是主什么是奴”说着那婆子将药灌了进来“这是断子药,
你以后只能为奴为婢”“你……”我话还没说出来便疼晕了过去4过了几日,
我身子稍微好了一些谢怀玉命人让我去书房“芸娘,你就安心呆在府里,等娶了婉儿,
我就娶你做妾”我看着谢怀玉的眼神一种生理性的厌恶让我差点吐了出来我一个酿强没站稳,
了我可是此时我只觉得他恶心又恰巧这一幕被前来找谢怀玉的苏婉儿看到她表面大度“表哥,
既然芸娘这么舍不得你,
要不我们成婚后让她做你的通房怎么样”谢怀玉立马变了一副态度“表妹,不可乱说,
她一个丫鬟,怎么配做我的通房,你放心,
我日后只爱你一个”我见状便退了出去可是夜里苏婉儿却推开我的门,身后更着两个大汉,
她用手帕掩着鼻子,一副恶狠狠的样子“拖走,卖远点,越脏的地方越好。
”她的声音淬着毒,“这张脸,留着也是个祸害。既然这么会勾引人,那我就让你千人骑,
万人睡”我被堵住嘴,捆住手脚,像一袋货物一样被扔进了一辆散发着异味的破马车。
颠簸了不知多久,马车停下,我被拖出来,扔在冰冷的地上。眼前是雕梁画栋,
脂粉香气甜腻得令人作呕,混杂着劣质酒水和某种难以形容的气味。
耳边是娇笑声、调戏声、丝竹声,还有女人压抑的哭泣。门匾上,
写着三个金漆大字:藏香阁。老鸨涂着鲜红蔻丹的手用力捏起我的下巴,左右端详,
眼里露出评估货物价值的精光:“模样倒是顶顶好的,就是这身子骨……刚落了胎?晦气!
先关后头柴房养几天,别死了,死了可就亏本了。”我又被关了起来。这一次,
连谢家柴房那扇漏风的破门都没有了。只有老鼠在角落里窸窣作响。绝望像冰冷的潮水,
一次次淹没头顶。我咬住了自己的手腕,用尽全身力气,直到嘴里尝到新鲜的血腥味,
牙齿因为过度用力而咯咯作响。不能死。至少,不能死在这里。这个念头支撑着我的意志。
多少天后我被强迫的换上了暴露的纱裙我站在藏香阁的大厅楼梯旁老鸨说着“今天来了新人,
模样好,身段好”下面的那些客人开始了讨论“快带出来瞧瞧,
要是还是个雏就好了”“就是,就是,快带出来啊”此刻我面无表情,
看着台下的这些人只觉得好笑老鸨挥手往我这边带来“就是她,新来的,
叫芸娘”说着老鸨掐不我一下我见状行了礼“果真不错啊,
这模样太勾引人了”“来陪爷喝酒,赏钱少不了你的”他们你一言我一语的打量着我。
还没等我回神,老鸨便直接拉着我的胳膊到客人面前“林老爷,
这绝对是你的菜”老鸨谄媚的说“您玩好,
有事招呼我就好”我被安排坐了下来嘛位林老爷用色眯眯的眼神在我身上上下看着“来,
美人,陪我喝一杯”说着他便拿起酒杯直接递在了我的面前“老爷,
老爷明显被我博了面子一把将酒杯丢在了地上他顺手拿起酒壶浇在了我的头上“都出来卖了,
还装什么清高,你个**,不喝,那我就让你喝个够”我被酒水呛的半死“在这里藏香阁里,
你就是最**的**,不要给脸不要脸”就在这时老鸨走了过来“林老爷别动气,
我来收拾她”说着老鸨扇了我一巴掌“**,
还不给林老爷赔礼道歉”这一巴掌让我明白了在这里所有事情我只有接受,
不能反抗我擦了擦脸上的酒水和眼泪“林老爷,奴家第一次,有些许不适应,
还请您大人又大量,
般见识”说着我便端起一壶酒一饮而尽“给您赔罪了”那位林老爷脸上有了些许平和“好了,
滚下去吧”我要摇摇晃晃的走着,突然我感觉被人拖着走不一会我又被带到了柴房,
迎来的是他们的毒打老鸨在一旁说“既然你入了我的藏香阁,那你就得听我的,既然不听话,
那我有的是方法让你听话”“好了,别打死了”他们走后我浑身疼,
这时我突然头疼的厉害脑海里浮现出一些零碎的画面我的家很大,
多人这时柴房的门被推开走进来的是一个美丽的女子他身上有着一股清单的玫瑰香味“芸娘,
快吃,多吃点你才有力气”她用手帕包着几块点心我饿了很久,
的变狼吐虎咽的吃了起来她给我倒了水我抬头的一瞬间看到了她眼里的泪水“慢点”“你是?
”“我叫春雨,也是被卖到这里的”我哽咽着说了句“谢谢”“芸娘,不要反抗,
进了这里我们都是没有办法的,不做就是要挨打”说着她用手轻轻的为我理着碎发“好了,
我要走了,要是被发现我们两个都逃不了一顿打的”春雨起身我看着她心里突然一阵暖意。
侍客人的东西这次我没有反抗而是在接受此时谢府谢怀玉似乎有些变化他没有立刻娶苏婉儿,
而是刻意的在躲着她一样其实谢怀玉也不知道他对我是什么样的感情,
或许是习惯了我这样一个挥之即来随叫随到的下人吧!
这天谢怀玉像往常一样唤着我的名字“芸娘,芸娘,还不来研磨”半天没有回应,
他瞬间低下了头,眼里有了些许没落就在这时苏婉儿走了进去“表哥,
可是又在想芸娘了”“没有,只是有一点不习惯”“那你什么时候娶我”“等我今年高中,
我必八抬大轿娶你进门”说着苏婉儿便坐在谢怀玉的腿上双手抱住了他的脖子“我就知道,
表哥是爱我的”谢怀玉没有说话,不知道他在想什么与此同时今天我被安排了表演,
当我刚换好衣服站在大厅里练习时藏香阁华丽而俗气的大门,被从外面猛地推开。
不是寻欢客那种轻浮的推法。是沉稳、有力,带着某种不容置疑的权威。
喧闹的大厅霎时静了一瞬,所有人都诧异地望去。
几个穿着玄色劲装、腰佩狭刀的男人率先踏入,他们眼神锐利如鹰,迅速扫视全场,
姿态恭敬地分立两侧。紧接着,一个穿着暗紫色锦袍、气质冷肃的中年男人走了进来。
他并未看任何人,目光直接越过鸨母谄媚的笑脸,准确无误地,
落在了躲在人群最边缘、试图把自己缩起来的我身上。他盯着我,瞳孔似乎收缩了一下,
大步流星地走过来。鸨母想拦:“这位爷,您这是……”男人根本不理她,径直走到我面前。
我惊恐地后退,脚下一软,差点摔倒。他却在我面前三尺处,倏然停步。然后,
在所有人目瞪口呆的注视下,这个看起来位高权重、杀气凛然的男人,毫不犹豫地单膝跪地,
双手抱拳,头颅深深低下。他的声音不大,却因为全场死寂而清晰无比,每一个字都像惊雷,
炸响在我耳边,炸响在整个藏香阁:“臣,锦衣卫指挥使沈愈,
奉圣命——恭迎长宁长公主殿下回宫!”……长宁……长公主?我茫然地看着他,
又看看周围那些瞬间惨白如鬼的脸。老鸨瘫软在地,几个龟公瑟瑟发抖。众人面色难看。不,
不可能。我是芸娘,是谢家的粗使丫头,是刚刚被灌了堕胎药、卖进青楼的贱婢。
可是……为什么这个男人跪在我面前?为什么他看我的眼神,充满了激动、愧疚,
还有一种难以言喻的敬畏?沈愈抬起头,眼中竟有水光闪动,
声音微微发颤:“殿下……您颈后,是否有一枚形似弯月的红色胎记?”我下意识地抬手,
摸向自己的后颈。那里,确实从小就有个印记,谢怀玉有一次看到,还嗤笑说像个狗牙印。
看到我的动作,沈愈脸上最后一丝疑虑也消失了,只剩下全然的笃定和痛惜:“十八年前,
圣上携皇后与年仅五岁的您微服南巡,于江州府夜市遭歹人冲散,
殿下自此下落不明……圣上与皇后思念成疾,从未放弃找寻。天见可怜,
让臣今日终于寻得殿下!”他再次叩首:“请殿下随臣回宫!”我还是不敢相信。
这一切太荒谬,太像一场光怪陆离的梦。但沈愈带来的证据,
他身后那些训练有素、明显出自宫禁的侍卫,还有他提到“父皇”“母后”时,
我心底那丝微弱却尖锐的悸动……浑浑噩噩地,我被簇拥着,
上了一辆停在藏香阁外的、朴实无华却处处透着内敛贵气的马车。马车疾驰,
穿过我从未见过的繁华街道,穿过高高的、雕刻着盘龙云纹的宫门。然后,
鬓微霜、在见到我瞬间便红了眼眶、疾步走来又猛地停住、颤抖着唤出“朕的宁儿”的男人。
还有被他小心翼翼搀扶着、泪流满面、几乎要晕厥过去的皇后。血缘是一种很奇妙的东西。
当皇后颤抖的手抚上我脸颊时,
当皇帝用那种失而复得、混杂着无尽愧疚与疼爱的目光凝视我时,我筑起的心防,轰然倒塌。
我不是芸娘。我是李元宁,大周的长宁长公主。6其实我的记忆并没有完全恢复,
我只记得我是怎么到谢家的以及后来的事情父皇和母后对我几乎到了溺爱的地步。
他们恨不得将这十八年缺失的宠爱一夜之间全部补偿给我。最好的宫殿,最美的衣裳,
最精致的饮食,最伶俐的宫人。我沉默,他们便小心陪着;我落泪,
他们便心疼不已;我夜里惊悸梦魇,母后彻夜不眠地守在我床边。
可我心底那片被冰封的荒原,并没有因此而回暖。谢家那些年的打骂践踏,
柴房里的冰冷绝望,谢怀玉灌药时绝情的眼,苏婉儿娇笑中的恶毒,
藏香阁甜腻腐朽的空气……它们变成黑色的藤蔓,日夜缠绕着我,啃噬着我。我害怕,
其实心里也有那么一丝恨意虽然现在对我的好是弥补,可是那时的我该怎么原谅呢,
我那么小……后来我开始要做很多事情学习着公主的礼仪,琴棋书画样样都得学,
权谋朝政……我几乎快疯了可是母后却说:“作为长公主这是必须要会的……”我没有说话,
只是默默的学着直到这天我无意间听到了有人说要让我嫁人虽然父皇母后没有说,
但是我知道这宫里不会空穴来风他们没有说我也没有问于是我便开始豢养面首,
我专门挑选那些面容俊俏的男子,当然最好是有个一官半职的,
清流世家的子弟让他们为了我争风吃醋……我会赐他们华肤美玉,
当然我也可以随时让他们滚蛋可是我的事情很快便在宫里传开了朝野非议渐起,
言官上书弹劾,说长公主行为不端,
有损皇家颜面我听到了也只是淡淡一笑然而这天父皇将我叫了过去,他沉默良久,
叹了一口气说:“宁儿啊!你心里苦,朕知道,只要你不要伤着自己……都随你,
始终是朕亏欠你太多……”他甚至亲自押住了弹劾我的奏章。
我站在父皇的御书房外看着那一座座宫殿,无声的笑了笑苦吗,或许是吧,
但更多的是空吧……回公主府的路上身边的嬷嬷开口说“公主,你有所不知道,
你出生时天降异象,都说你活不长久,可是皇上和皇后日日为你祈福,
有位高人说你要去江南才得以保命,……”此刻的我不知道要说些什么,
只觉得心头一阵痛7直到那一天,我在一份例行呈报的、关于今科新晋进士名录的简报上,
看到了一个名字。谢怀玉。江南谢氏,二甲第七名。指尖在那个名字上停顿了片刻,
然后轻轻滑过,冰凉的触感。我把简报合上,端起手边的琉璃盏,
里面是西域进贡的葡萄美酒,色泽殷红如血。“谢怀玉……”我低声念了一遍,
声音散在温暖如春的宫殿里,没有激起半点涟漪。我吩咐下去:“三日后,
本宫要在府中设‘曲江宴’,款待今科才俊。把名单上这些人,都请来。”“是,殿下。
”公主府的“曲江宴”,向来是京城一景。更何况是长宁长公主的曲江宴,
现在谁人不知道我李长宁的名字。当然收到帖子的人,心情多半是复杂的,
毕竟我李长宁养面首的传言他们自然也是听过的宴会当天公主府花园,水榭歌台,珍馐罗列,
丝竹盈耳。我坐在主位珠帘之后,穿着最正式的公主礼服,环佩叮当,繁复的裙裾铺展开来,
上面用金线绣着翱翔的九凤。宫人垂首侍立,恭敬无声。才子们依次入席,行礼,觐见。
我能感受到那些透过珠帘悄悄打量过来的目光,好奇的,惊艳的,评估的,不屑的。
谢怀玉跟在众人之后。他穿着崭新的进士常服,身姿挺拔,
比当年在谢府时多了几分沉稳的书卷气,眉眼依旧清俊,
只是那副曾经在我看来高高在上的从容,在踏入这公主府、感受到无处不在的皇家威仪时,
已悄然绷紧。他走到阶下,依礼跪拜:“学生谢怀玉,叩见长宁长公主殿下,殿下千岁。
”声音朗朗,依稀还有几分江南水韵。我没有立刻叫起。珠帘轻轻晃动,发出细微的碰撞声。
整个水榭安静下来,只有远处隐约的乐声。时间一点点流逝,对跪着的人来说,
每一息都是煎熬。我能看到谢怀玉的背脊依旧挺直,但垂在身侧的手,指节微微泛白。半晌,
我才缓缓开口,声音透过珠帘,带着一种慵懒的、漫不经心的凉意:“谢怀玉……江南谢氏,
书香门第。”我轻轻笑了一声,那笑声很短,没什么温度,“抬起头来。”他依言抬头,
目光却不敢直视珠帘,只恭敬地垂着眼帘。“本宫听闻,江南风景殊丽,人物俊雅。
”我指尖划过琉璃盏光滑的边缘,的“谢进士家中,可还安好?父母康健?
是否有……妻室子嗣?”每一个问题都平常,出自一位皇室公主之口,甚至算得上温和关切。
但谢怀玉的脸,却在我提到“妻室子嗣”时,
他的脸几不可察白了一下8我看着谢怀玉的表情,突然觉得好笑他稳住声音,
谨慎回道:“回殿下,家中父母尚安。学生……立志科举,尚未娶妻。”“哦?
”我拖长了语调,“如此才俊,竟未成家?想来是眼光甚高了。不知……喜欢什么样的女子?
”这个问题,已然有些逾矩,带着轻佻的审视。席间其他人,头垂得更低。
谢怀玉额角似有细微的汗意,他顿了一下,才道:“学生……不敢妄言。婚姻之事,
当遵父母之命,门当户对。”“门当户对……”我重复着这四个字,
忽然觉得口中那葡萄美酒,泛起一丝辛辣的意。当年柴房的那些话犹如在耳我放下琉璃被,
战地和案桌想碰发出清脆的响声“谢进士果然知礼守节。”我的声音淡了下去,听不出情绪,
“入席吧。”“谢殿下。”他明显松了口气,再拜,起身,退入自己的席位,
背脊却似乎不再像刚才那般挺直。宴会继续,歌舞升平。才子们开始赋诗作对,争奇斗艳,
试图引起帘后公主的注意。我偶尔应和几句,点到即止,
目光却再未特意投向谢怀玉所在的方向。直到宴席过半,我似有些乏了,以手支额。
身旁伺候的大宫女玲珑会意,上前一步,扬声道:“殿下有旨,今日诸位才子佳作,
可呈递上来,殿下择日阅览。殿下倦了,诸位且自便赏玩园景吧。
”这就是送客的委婉说法了。众人再次行礼恭送。我站起身,宫女上前搀扶,
准备从水榭后的回廊离开。转身之际,宽大繁复的衣袖,仿佛不经意般,
拂过了身旁高几上摆放的一只白玉酒壶。“啪嚓!”酒壶坠地,顿时摔得粉碎。
清冽的酒液混合着白玉碎片,溅开一地。所有人都吓了一跳。我脚步顿住,
垂眼看了看地上的狼藉,蹙起眉。玲珑立即跪下:“奴婢失职!请殿下责罚!”我却没看她,
目光缓缓扫过噤若寒蝉的众人,最后,落在了站在人群边缘、尚未直起身的谢怀玉身上。
“你,”我抬起手指,指尖遥遥一点,正指向他,“过来,把这里,清理干净。”声音不大,
却清晰冰冷,不容置疑。整个水榭,死一般寂静。所有目光,瞬间聚焦在谢怀玉身上。
新科进士,天子门生,虽无实职,亦是清贵之身。当众被命令做仆役洒扫之事,
这简直是……极致的羞辱。谢怀玉猛地抬头,脸上血色尽褪,难以置信地看向珠帘后的我。
他嘴唇翕动,似乎想说什么,但触及我冰冷无波的目光,所有的话都堵在了喉咙里。
那双曾经盛满高傲和残忍的眼睛里,此刻只剩下震惊、屈辱,
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惊疑不定。我静静地看着他,看着他脸上每一丝细微的表情变化,
看着他背在身后那只手,攥紧了又松开,骨节发白。时间一点点流逝,仿佛过了许久。
他终于,极其缓慢地,极其僵硬地,弯下了那似乎从未对“芸娘”弯下过的膝盖。
我回头看了他一眼谢怀玉,该为你的行为付出代价了,
”的该还回来了9宴会结束的第二天我便让人将谢怀玉带到了公主府当然我也给谢府带了话,
下人带着我的口语直奔江南“谢进士做了公主府的入幕之宾,
公主让苏姑娘一同前去”谢府众人面面相觑,最后只是谢了恩谢怀玉进府那天我并没有见他,
只是让人将他安排在了后院,他并没有机会见我,当然他也不是我的坐上滨,
他和那些下人一样作为清流世家和进士的谢怀玉,我这样安排,
他自然会觉得憋屈和不解直到苏婉儿到了后她以为谢怀玉被长公主看上了,
她娇滴滴的拉着谢怀玉的手说“表哥,你怎么能做这些事情呢,
那公主真不知道你刚中进士吗,是皇上的臣子,她怎么敢”“婉儿,
别乱说”苏婉儿看着谢怀玉那双手都有些粗糙了“表哥,
我们走吧”我安静的站在后面看着她们,随机我给丫鬟玲珑使了一个眼神“谢进士,
长公主有请”他们二人相互看了一眼变跟着走了过来我端坐高位,面前有珠链遮挡,
但我也能看清他们的嘴脸“臣谢怀玉参见公主”“民女苏婉儿参见公主”我没有开声,
任由她们跪着。
到半个时辰后苏婉儿一声疼打破了局面谢怀玉扶着她的胳膊我见状缓缓起身走了出去“怎么,
了了”苏婉儿和谢怀玉同时抬头看向我他们的眼里充满了惊讶和不可置信谢怀玉先开口“芸,
芸娘……”“大胆,
怎敢直视长公主殿下”丫鬟玲珑呵斥着然而身边的苏婉儿却满眼恨意“原来是你这个**,
不知道用了什么手段,
一个**的奴婢成了长公主”啪——你个清脆的巴掌扇在了她的脸上“长公主面前污言秽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