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租屋林秋拖着最后一个行李箱,在城中村凹凸不平的水泥路上磕磕绊绊地走。
六月的天,热得像口倒扣的蒸笼,柏油路被晒得发软,鞋底黏着一层黑乎乎的沥青,
每走一步都带着细碎的撕扯声。“妹子,确定要租这儿?
”房东王老太杵着根掉了漆的木拐杖,站在一栋灰扑扑的六层小楼前,眯着眼睛打量林秋。
她的眼白浑浊得像蒙了层雾,看人时总带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审视,让林秋后背发毛。
这栋楼叫永安楼,名字听着吉利,模样却透着股死气。墙皮大块大块地剥落,
露出里面斑驳的红砖,墙根处长满了青苔和不知名的野草,疯疯癫癫地往台阶上爬。
楼道口的铁门锈迹斑斑,风一吹就“吱呀”作响,像个垂死之人的**。“便宜就行。
”林秋抹了把额头上的汗,语气干巴巴的。她刚毕业,没找到合适的工作,
口袋里的钱只够支撑这种犄角旮旯的房租。王老太报的价格,是这一片最低的,
低到让林秋觉得不真实。“便宜是便宜,就是有规矩。”王老太的声音忽然压低,
像有蚊子在耳边嗡嗡,“晚上十点过后,不准出房门,不准开大灯,不准在楼道里说话。
听见啥动静,都当没听见,别好奇,别探头。”林秋心里咯噔一下。
她不是没听过城中村的怪谈,可真遇上了,还是忍不住发怵。“为啥啊?
”“哪来那么多为啥?”王老太瞪了她一眼,拐杖在地上戳了戳,“想租就守规矩,不想租,
现在就滚蛋。”林秋咬了咬牙。滚蛋?滚去哪儿?她兜里只剩三百块,连招待所都住不起。
“租。”王老太咧嘴笑了,露出一口黄黑相间的牙。那笑容落在林秋眼里,比哭还难看。
她掏出一串钥匙,挑了最旧的那把递给林秋:“四楼,404。记住规矩,别给自己找麻烦。
”404。林秋看着钥匙上刻着的数字,心里更不舒服了。这楼层,这房号,
怎么听都透着股晦气。拎着行李箱爬上四楼,林秋累得气喘吁吁。楼道里没灯,
光线昏暗得厉害,墙壁上布满了深浅不一的划痕,像是有人用指甲反复抓挠过。
404的房门虚掩着,轻轻一推就开了。一股浓重的霉味扑面而来,混杂着淡淡的血腥味。
林秋皱着眉打开手机手电筒,光柱扫过房间,心脏猛地一缩。这是个一室一厅的小房子,
家具破旧得不成样子。沙发的弹簧塌了一半,
露出里面发黄的棉絮;茶几上有几道深色的印记,像是干涸的血迹;卧室的墙上,
贴着一张泛黄的结婚照,照片上的男人西装革履,女人穿着大红嫁衣,两人笑得一脸灿烂。
可诡异的是,照片上女人的脸,被人用红漆涂得乱七八糟,只剩下一双空洞的眼睛,
直勾勾地盯着门口。林秋的头皮一阵发麻。她想退租,可一想到口袋里的钱,
又把话咽了回去。也许是前任租客的恶作剧吧,她安慰自己。收拾到半夜,
林秋累得瘫在床上。窗外的月光透过破旧的窗帘,洒下一片惨白的光。她刚闭上眼睛,
就听见楼道里传来一阵脚步声。“嗒,嗒,嗒。”很慢,很轻,像是女人穿着高跟鞋,
一步一步地往下走。林秋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她想起王老太的话,晚上十点过后,
不准出房门,不准探头。脚步声越来越近,停在了404的门口。林秋屏住呼吸,
死死地盯着房门。她看见门缝里,塞进了一缕乌黑的头发。那头发很长,很直,像水草一样,
在地板上慢慢蠕动。紧接着,是女人的哭声。很轻,很细,像猫叫春,又像小孩子的呜咽,
断断续续地从门缝里钻进来,钻进林秋的耳朵里,钻进她的骨头缝里。
“我的孩子……我的孩子……”林秋浑身发抖,用被子蒙住头,不敢出声。
她不知道过了多久,哭声和脚步声才慢慢消失。窗外的月亮,躲进了云层里,
房间里彻底陷入一片黑暗。第二天一早,林秋顶着黑眼圈去找王老太。她想退租,
哪怕赔点钱也行。可王老太却像变了个人似的,笑眯眯地给她端来一碗绿豆汤:“妹子,
住得还习惯不?”“不习惯!”林秋的声音带着哭腔,“昨晚有人在我门口哭,
还有头发……”王老太脸上的笑容僵了僵,随即又恢复了原样:“你听错了吧?
这楼里就我一个老太太,哪来的女人哭?许是外面的野猫吧。”“不是野猫!”林秋急了,
“我真的听见了,还有头发,黑色的,很长!”“行了行了。”王老太不耐烦地挥挥手,
“想退租也行,押金不退。”林秋的脸瞬间白了。押金是她半个月的生活费,不退的话,
她连吃饭的钱都没了。“妹子,出门在外,别太较真。”王老太拍了拍她的肩膀,
那手冰凉冰凉的,像块冰,“守好规矩,啥事儿都没有。”林秋咬着嘴唇,没说话。她知道,
自己没得选。回到404,林秋第一件事就是把房门反锁,又搬了个柜子顶在门后。
她盯着墙上那张被涂花的结婚照,越看越觉得不对劲。照片上的男人,眉眼间有些眼熟,
好像在哪儿见过。她掏出手机,想拍张照片发给朋友问问,可屏幕刚亮起来,
就听见“咔嚓”一声,手机黑屏了。死机了。林秋心里咯噔一下。她的手机是新买的,
从来没出过毛病。她蹲下来,想捡起身旁的行李箱,却发现行李箱的拉链开了。
里面的衣服散落一地,最上面的那件白T恤上,赫然印着几个血红色的手印。
第二章怪影林秋吓得魂飞魄散,连滚带爬地后退,后背狠狠撞在墙上。
冰冷的墙壁贴着皮肤,让她打了个寒颤。血手印很新鲜,颜色红得刺眼,
像是刚从人手上印上去的。林秋看着那些手印,突然想起昨晚门缝里的头发,
想起那个女人的哭声,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这房子,不干净。这个念头一旦冒出来,
就像疯长的野草,瞬间占据了林秋的脑海。她再也待不下去了,抓起钱包和手机,
就想往外跑。可刚走到门口,她就听见楼下传来一阵吵闹声。“王老太!
你这破楼到底死过人没有!”一个男人的声音气急败坏地喊着,“我老婆昨晚差点被吓死!
”林秋停下脚步,屏住呼吸听着。“张二愣子,你胡说八道什么!”王老太的声音带着怒意,
“我这永安楼干干净净的,哪来的死人!”“干净?”男人冷笑一声,“干净个屁!
昨晚我老婆起夜,看见楼道里有个穿红衣服的女人,飘着走的!脚都没沾地!”“你看错了!
”“我看错了?不止我老婆,三楼的李婶也看见了!还有,你这楼的房租为啥这么便宜?
别以为我们不知道,前几年是不是死过一个女的?还是个孕妇?”孕妇?林秋的心猛地一跳。
昨晚那个女人哭着喊“我的孩子”,难道就是那个孕妇?楼下的争吵声越来越大,
夹杂着王老太的骂声和男人的怒吼。林秋靠在门上,手脚冰凉。她终于明白,
王老太为什么要定那些规矩,为什么这栋楼的房租这么便宜。这栋楼,是凶宅。她想跑,
可脚像灌了铅一样,挪不动半步。她怕一开门,就撞上那个穿红衣服的女人。不知过了多久,
楼下的争吵声停了。林秋松了口气,刚想转身,就听见身后传来一阵轻微的响动。
她猛地回头。卧室的门,开了一条缝。那张被涂花的结婚照,不知何时掉在了地上。
照片上女人的脸,被红漆涂得更乱了,像是有谁在她看不见的时候,又添了几笔。
林秋的呼吸瞬间停滞。她明明记得,自己昨晚把照片挂得好好的。她壮着胆子,
慢慢走到卧室门口,伸手想把门推开。就在这时,门缝里伸出一只手。一只惨白惨白的手,
指甲又尖又长,涂着鲜红的指甲油。那手抓住了林秋的手腕,冰凉的触感像蛇一样,
缠得她浑身发麻。“啊——!”林秋尖叫一声,拼命挣扎。可那只手的力气大得惊人,
死死地拽着她,往卧室里拖。“救……救命!”林秋的声音嘶哑,眼泪不受控制地往下掉。
她看见门缝里,露出一双眼睛。一双血红的眼睛,没有眼白,只有浓稠的红,
像淬了血的玻璃珠。“把孩子……还给我……”女人的声音在耳边响起,阴冷刺骨。
林秋感觉自己的手腕快要被捏断了,疼痛和恐惧像潮水一样,将她淹没。就在这时,
楼下传来王老太的拐杖声。“咚,咚,咚。”那声音像是某种信号,抓着林秋的手,
突然松开了。卧室的门“砰”地一声关上,恢复了原样。林秋瘫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手腕上留下一圈青紫色的印子,像个铁箍。她挣扎着爬起来,顾不上收拾东西,
连滚带爬地冲出门去。楼道里,王老太正站在楼梯口,背对着她。她的手里,拿着一张照片。
照片上,是那个穿红嫁衣的女人。女人的脸干干净净的,眉眼温柔,怀里抱着一个襁褓,
笑得一脸幸福。“她叫阿红。”王老太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悲伤,“三年前,
死在这栋楼里。”林秋浑身一颤,不敢说话。“她怀了孕,快生了。”王老太慢慢转过身,
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她男人赌钱,欠了一**债,跑了。她没钱,就在这屋里自己生。
血崩,没救过来。大人孩子,都没了。”林秋的心里,像被什么东西揪了一下。“她死后,
这楼就不太平了。”王老太叹了口气,“晚上总听见她哭,看见她在楼道里找孩子。
那些租客,吓得跑的跑,搬的搬。房租,也就越来越便宜了。
”“那……那你为什么不把这楼卖了?”林秋颤抖着问。“卖?卖给谁?”王老太笑了笑,
笑容里满是苦涩,“这是我儿子的房子。阿红,是我没过门的儿媳妇。”林秋愣住了。
“我守着这楼,就是想陪陪她。”王老太把照片揣进怀里,“她不是恶鬼,就是太可怜了。
她只是想找她的孩子。”“可她……她刚才想抓我!”林秋捂着手腕,心有余悸。
“你不该看那张照片的。”王老太看着她,眼神复杂,“她的照片,被她男人涂花的。她说,
看见照片的人,都要帮她找孩子。”找孩子?林秋懵了。
她去哪里找一个没出世就夭折的孩子?“我……我帮不了她。”林秋摇着头,“我要走,
我现在就走。”王老太没拦她。她只是叹了口气,说:“你走不了的。阿红看上的人,
从来都走不了。”林秋不信邪。她一口气跑出永安楼,跑到大马路上,拦了辆出租车。
车子驶离城中村,林秋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风景,一颗心慢慢放了下来。她想,
终于摆脱那个地方了。可当她低头看手腕时,却发现那圈青紫色的印子上,
多了一个小小的血手印。像个婴儿的手印。第三章缠祟林秋回了老家。
老家在一个偏僻的小山村,山清水秀,民风淳朴。她以为,离开了永安楼,
就能摆脱那些诡异的事情。可她错了。回来的第一个晚上,林秋就做了个梦。梦里,
她又回到了404。房间里,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那个叫阿红的女人,穿着鲜红的嫁衣,
站在卧室中央。她的肚子高高隆起,手里抱着一个襁褓,襁褓里传来婴儿的哭声。
“帮我找孩子。”阿红抬起头,露出一张血肉模糊的脸,“我的孩子,不见了。
”林秋吓得想跑,可双脚像被钉在了地上。她看见阿红的肚子裂开了一道口子,
鲜血汩汩地往外流,染红了她的嫁衣。“孩子……我的孩子……”阿红的声音越来越凄厉,
襁褓里的哭声越来越响。林秋感觉自己的脑袋快要炸开了,她尖叫一声,从梦里惊醒。窗外,
天光大亮。林秋浑身冷汗,衣服湿透了。她摸了摸自己的肚子,一阵莫名的绞痛传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