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三岔口渡口冷风呼啸，河面已经结了一层薄冰。

十八条大船排成一排停在河心，船头上全站着拿铁锤的壮汉。

周万钧披着厚实的狐皮大氅，

带着镇上七八个有头有脸的富户掌柜，大摇大摆地堵在栈桥口。

一看见韩大人带着我们赶到，

那几个掌柜立刻围上来，七嘴八舌地冲韩大人叫苦。

“韩大人，再过半天河面就要彻底封冻了，

要是周老板的船不开，咱们全镇今年冬天都得饿死啊！”

“沈知微一个黄毛丫头懂什么行船，

大人赶紧劝她把船队交给周老板管吧！”

周万钧摸着圆滚滚的肚皮，色眯眯地上下打量我一眼：

“韩大人，小人也是为了全镇百姓着想。”

“只要清河县主今天把这十八条大船的契书白送给小人，

再亲自端杯茶嫁进我们周家做个偏房，船上那三千担粮，小人立马双手奉上！”

崔明远虽然戴着铁链，还在旁边拼命点头帮腔：

“知微，周老板家里金山银山，

你退了裴大帅的婚，能给周老板做小那是几辈子修来的福气！”

裴寂眼神骤冷，手已经按在了腰侧的短刃上。

我伸手拦住他，看着周万钧那张肥腻的脸，冷笑出声：

“周万钧，你拿我沈家的船装我沈家的粮，

反倒让我卖身求你，你算盘打得挺响啊？”

周万钧脸色一沉，从怀里掏出一叠刚按了红手印的雇工字据晃了晃：

“少废话！这十八条船上的船老大昨天全收了我的定钱，现在只听我周某人的号令！”

“我数三声，你要是不答应，

我现在就让人砸穿船底，大家一块儿玩完！”

韩大人急得额头冒汗，刚要开口劝我先忍一忍，

我已经往前迈出一步，从领口拽出一枚磨得发亮的黄铜哨子。

那是十年前河水暴涨时，

我娘带着全庄人救下几十个船工性命留下的信物。

我把铜哨抵在唇边，用尽全力吹响。

尖锐响亮的哨声刺破寒风，远远传到河心的大船上。

周万钧哈哈大笑，指着我的鼻子骂道：

“吹个破哨子顶屁用！船工早被老子拿银子买通了，谁还认你这死鬼老娘的东西！”

“给我动手，先把第一条船的塞子拔了，给她长长记性！”

岸上的打手立刻挥起红旗给船上打信号。

领头那条大船上，几个头发花白的老船工听到哨声，猛地抬起头朝岸边望来。

他们看清了我手里的黄铜哨子，

又看了看我额角上还没结痂的伤痕，握着大铁锤的手一下子停在了半空。

周万钧见船上没动静，气得跳脚大骂：

“一群老不死的蠢货，收了老子的银子还敢发呆！”

“岸上的人给我拿木棍冲上去，谁敢不听话，连船带人一块儿给我砸进冰窟窿里！”

二十多个凶神恶煞的打手拎着粗木棍就往栈桥上冲。

眼看领头打手举起碗口粗的木棍就要往我头上劈下来，

船头上的陈老大突然红着眼大吼一声，抓起两丈长的铁尖竹篙纵身跃下：

“我看今天谁敢动沈家姑娘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