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挽晴好久没走过这么远的路了,累得直捶大腿。
该死的霍斯泽!
明明在外地参加竞赛,也要大清早打电话,把负责载她的司机喊走,害得她只能走二十多分钟的路,来挤公交。
乔挽晴越想越气,拳头捏得梆硬。
这时,一辆眼熟的黑色迈巴赫停在身前,霍迟屿的特助徐彦探出个头喊她:“乔**,霍总让您上车。”
乔挽晴一愣,想装听不见。
开玩笑!她要是愿意跟霍迟屿坐一辆车上,早守在门口等他了。
哪至于要走这么远的路?
眼见公交站就快到了,乔挽晴微笑婉拒:“不用了,我......”
身侧的车窗忽然降下,露出男人那张冷峻分明的侧脸,他微微偏过头,视线极淡,眼里看不出任何情绪:“上车。”
简短的两个字,却透着不容置喙的重量。
让人无从拒绝。
乔挽晴最烦他这种语气,但现在的她,暂时还没有跟他叫板的底气。
只好窝囊地打开车门,钻了进去。
狭小空间里,两人并排而坐,乔挽晴闻到那股熟悉而冷冽的雪松气息,思绪不可避免地被拉回前世。
有了小宝后,很多事情在家里不方便做。
只能在车上。
昏暗车厢里,她无数次被绑住双手,只看得见男人如狼一般的眼睛。
透着饥渴和掠夺。
“乔**......”
乔挽晴陡然回神,疑惑扭头。
霍迟屿今天穿了身裁剪精良的深色西装,即便坐着,也能看出宽阔平直的肩线。
以前她的手总攀在上面,有时候累了,脑袋一歪,直接趴在上面熟睡。
霍迟屿浑身都是力气,仿佛永远也使不完,乔挽晴待在他身边,是最危险的。
也是最安全的。
乔挽晴对他的感情很复杂,有时想逃离,但真正离开了。
竟又有点想他。
霍迟屿皱了下眉,感觉她在透过自己,看另一个人。
“乔**......”男人语气明显不悦,“请回答我的问题。”
“什么问题?”
她呆呆地问。
霍迟屿脸一黑,耐着性子重复:“听说乔**有位小姨?”
乔挽晴点头,表情有些不符年龄的忧郁:“是有个小姨。”
“但她失踪很久了。”
也不知道前世她死了,小宝消失了。
他一个人,还好吗?
心脏莫名泛起尖锐刺疼,乔挽晴掐着掌心肉,笑自己多愁善感。
霍迟屿不正好端端坐在自己面前吗?
他们是同一个人。
只是少了段记忆和经历罢了。
“刚好四年。”
而小宝三岁半。
感觉周遭气温骤降,乔挽晴不明所以:“是啊,怎么了?”
“你找她有事?”
霍迟屿表情难看,一想到自己有可能是被一个已婚妇女做局、甚至是糟蹋了......
他就想“杀”人!
男人沉着脸,骤然俯身逼近,眼睛几乎跟她平视:“你最好跟我说实话,小宝跟你小姨到底有没有关系?!”
乔挽晴眼波颤动,怀疑他查出了什么。
否则不会这样问。
小宝跟她小姨有没有关系......当然有关系。
那可是她亲外甥啊!
要说实话,争取坦白从宽吗?
乔挽晴抿着唇,内心摇摆不定。
试探性询问:“如果你找到小宝的妈妈,会对她做什么?”
前世她起码先跟这家伙睡了一觉,老男人食髓知味,才非要负责的。
但现在,她什么都没干,霍迟屿也什么都没干。
儿子却有了。
他又会怎么做呢?
面对乔挽晴期待又忐忑的眼神,霍迟屿心底一片阴霾。
八九不离十了。
他深呼吸,轮廓分明的脸庞因紧绷而更显冷硬,薄唇扯起一抹冰冷的弧度,每个字都像从齿缝间碾磨而出:“我会让她生不如死!”
乔挽晴瞳孔微睁,似是不敢置信。
但她没问为什么,这样只会加速暴露自己。
“哦......你刚刚问我什么来着?我小姨跟小宝有没有关系?当然没关系!他们连面都没见过,怎么会有关系呢?”
担心霍迟屿把人找着去验DNA,万一查出是亲属就麻烦了。
乔挽晴急得开始胡说八道:“你怎么能怀疑是我小姨呢?我小姨都三十七了,比你还大十二岁,怎么可能......”
看着男人越发黑沉的脸色,乔挽晴突然有个大胆的猜测:“不是吧?你真怀疑她?”
见他沉默,乔挽晴简直两眼一黑。
怎么能产生这样的误会?
这也太荒谬了!
为了搞清楚缘由,乔挽晴目光落在他身侧那份文件上,突然扔开书包,从男人的臂弯下钻过去,迅速拿起。
结果手一滑,她脱力重重趴了下去,胸口被骨头硌得发疼。
随着那声“哎哟”,男人浑身肌肉紧绷,车厢温度又连降好几度。
前座的司机和助理被冻得瑟瑟发抖,大气不敢出。
都在想,乔**这次死定了。
上一次碰瓷霍总的人,可还在医院躺着呢。
京都谁不知,霍迟屿是出了名的冷面阎罗,不仅有严重洁癖,平日里生人勿近,还极度厌恶别人的触碰,尤其是女人。
所以至今没谈过恋爱。
结果乔挽晴就这么水灵灵地趴人家腿上了,还半天不起来。
这不是碰瓷是什么?
就在司机和助理以为,乔挽晴会被扔下车时,霍迟屿只是拎着她的胳膊,把人扔回了座位上。
但碰瓷者似乎有些“不知好歹”,竟还瞪了他一眼。
霍迟屿气极反笑,看她的眼神多了几分深意。
乔挽晴虽寄宿在霍家长达九年,但两人见面的次数屈指可数,毕竟霍迟屿平时住在公司附近,很少回老宅。
在他的印象里,女孩腼腆内向,很容易害羞。
每次见到,头都不敢抬,只会甜甜地喊:“小叔叔好。”
然后红着脸跑开。
最近倒是性情大变......
难怪都说女大十八变,原来是这么个变法。
腿上还残留着两抹温热柔软的触觉,存在感极强。
霍迟屿降下车窗,声线微哑:“给我。”
他手掌宽大,五指修长,布有厚茧。
曾经游离在她身体各处的手,就这么伸了过来。
乔挽晴硬着头皮没理,径直翻开资料,迅速浏览一遍:“我K......这么巧?”
“但我小姨这个孩子是死婴啊!不信你去查。”
当初小姨跟姨夫闹矛盾,一气之下带球跑,结果半路生育,还是难产,被送到医院时,孩子已经没气了。
小姨接受不了这个打击,跟姨夫大吵一架后,从医院跑了出去。
至今都没找到人。
死婴?
霍迟屿夺回她手里的文件,将信将疑。
“去查,那个女人三年前生下的孩子到底怎么样了。”
“好的,霍总。”助理接过文件,恭敬应道。
没人说话后,车厢陷入诡异沉默。
乔挽晴默默捡起书包抱着,肩膀往车窗靠。
霍迟屿扫了她一眼,想起什么,隽眉微蹙:“怎么走路上学?”
“家里没给你配司机?”
这不问到点上了吗?
乔挽晴一下子来了精神,瞬间坐直,茶言茶语告状:“司机被斯泽少爷喊走了,他人在外地,可能钱花光了,没钱打车回来吧……我没事的,这么多年,已经走习惯了。”
“这么多年?”
“嗯,他有时候就喜欢恶作剧,上课踢我桌子,课间使唤我去给他买吃的,害我迟到被罚站,还带头嘲笑我,平时搞卫生,他总捣乱,垃圾永远扫不完……”
乔挽晴一口气,把状告了个遍。
霍迟屿:“……怎么现在才说?”
乔挽晴以前说过的,她很小的时候,跟爸妈说霍斯泽老欺负她,总扯她头发玩,她不想待在霍家了,她想回家。
结果妈妈过来,硬拉着她去剃了个光头。
乔挽晴哭了一路,爸爸嫌烦,给了她一巴掌。
从那以后,乔挽晴再没告过一次状。
因为她知道,就算说了,也没人会给她撑腰。
甚至反过来指责她不懂事。
他为什么不扯别人的头发,就扯你的?是不是你头发太长,吓着人家了?
这套理论从最亲的人嘴里说出,像一把尖刀插在她胸口,彻底斩断她的天真。
直到遇见他……
“因为我觉得,你会替我撑腰。”
这话,乔挽晴说得真心实意。
霍迟屿莫名得了张好人牌,心情有些微妙。
他想问,这丫头凭什么觉得他不会站在自己侄子那边?
这世上,多得是帮亲不帮理的人。
她又凭什么觉得,他们更亲一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