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字签了。”傅承宴把一份文件丢在茶几上。白纸黑字,砸出闷闷一声响。我眼皮都没抬,
继续慢条斯理地给指甲涂着最后一层亮油。红色的,很艳,衬得我的手很白。
他最讨厌我涂这种颜色。他说许瑶从来不涂,嫌俗气。客厅里没开主灯,只有一盏落地灯,
光晕昏黄。他的影子被拉得很长,把我整个人都罩在里面。一股子冷意,从他身上散发出来,
混着他惯用的雪松香水味。这味道我闻了三年,闻到快要吐了。“乔筝,我没时间跟你耗。
”他的声音没什么起伏,像在谈一笔生意。我吹了吹指甲,总算抬眼看他。
他今天穿了身黑色西装,没打领带,衬衫领口解开两颗扣子,露出一点锁骨。英俊,冷漠,
像一尊没有温度的玉石雕像。三年前,我就是被这张脸骗了。我拿起那份文件,翻开。
《自愿活体器官捐赠同意书》。捐赠器官:心脏。受赠人:许瑶。我看着那两个字,
有点想笑。“傅承宴,这是要我的命啊。”我把文件放回去,语气很平淡。
“医生说手术成功率很高。”他答非所问,“国内最好的团队,不会让你有事。”“哦?
是不会让我有事,还是不会让这颗心脏有事?”我问。他眉头拧了起来,
这是他不耐烦的前兆。“乔筝,别耍小聪明。你知道瑶瑶对我有多重要。”我当然知道。
全世界都知道许瑶是傅承舟心尖尖上的人。而我乔筝,不过是许瑶出国养病期间,
一个用来睹物思人的劣质替代品。因为我这张脸,有三分像她。我站起身,走到他面前。
他很高,我得仰着头才能看清他的表情。可惜,他脸上没什么表情。“傅承宴,结婚三年,
我听话吗?”我问。他没说话,算是默认。我确实听话。他让我辞掉工作,我辞了。
他让我学许瑶的穿衣打扮,我学了。他让我不能在外面叫他老公,我从来没叫过。
就连在床上,他情动时喊着“瑶瑶”,我也得笑着应声,假装那是我的小名。
我像条狗一样听话。可现在,他要的不是我的顺从,是我的心。是真的,会跳动的那颗心。
“我听了三年的话,现在,我想让你听我一次。”我转身走进书房,从上了锁的抽屉里,
拿出另一份文件。一模一样的牛皮纸袋,只是薄了许多。我走回来,
把它放在那份捐赠同意书旁边。“这是什么?”他问。“你打开看看。”他扯开文件袋,
抽出里面的纸。《离婚协议书》。我财产什么都不要,净身出户。在最后一页,
我的签名已经签好了,笔锋干脆利落。傅承宴的脸色,终于变了。
那张向来没什么表情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一种我看不懂的情绪。像错愕,又像被冒犯的恼怒。
他捏着那几张纸,指节泛白。“你闹够了没有?”“我没有闹。”我看着他的眼睛,
一字一句地说,“傅承宴,把离婚协议签了。我马上就去签那份捐赠书。
”“用离婚来威胁我?”他笑了,是那种极冷的笑,“乔筝,你是不是以为,
我真的不敢动你?”“你敢。你什么都敢。”我点点头,“你敢让我在结婚纪念日独守空房,
因为许瑶在国外说她感冒了。你敢当着所有朋友的面,在我给你剥虾的时候,
接起许瑶的电话,然后温柔地说‘乖,别闹’。”我每说一句,他的脸色就难看一分。
“这些我都能忍。因为我爱你。”我说出“我爱你”三个字的时候,自己都觉得可笑。
“但是傅承宴,人的忍耐是有限度的。我的心,也是。它为你疼了三年,现在,它累了。
”“我把它捐给许瑶,挺好的。至少,它能在你真正关心的人身体里跳动。”“你把它给她,
我把自由给我自己。”“我们两不相欠。”空气安静得可怕。
我能听到墙上挂钟秒针走动的声音,哒,哒,哒。像我生命在倒数。过了很久,
他把离婚协议狠狠摔回茶几上。“乔.筝。”他叫我的名字,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别用这种方式来博取我的注意,很低级。”“你想要什么?钱?别墅?
还是傅太太这个位置?我可以满足你,只要你乖乖去把手术做了。”“但离婚,你想都别想。
”他以为我还在计较那些情爱。他以为我做这一切,都只是为了让他多看我一眼。
他从来都不懂我。我没再说话。走到他面前,拿起那份离婚协议,又拿起一支笔。
我拉过他的手。他的手很暖,很有力。曾经,我以为这双手可以为我撑起一片天。
我把笔塞进他的手心,然后握着他的手,把笔尖,对准了离婚协议上需要他签名的地方。
“傅承宴,签了它。”我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决。“不然,
我宁可现在就从这里跳下去,也不会让许瑶拿到我的心脏。”我说的是实话。
他大概是看出来了。他眼里的怒火几乎要喷出来,死死地盯着我。我们僵持着。最后,
他猛地甩开我的手。“好,很好。”他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乔筝,你最好别后悔。
”他夺过笔,龙飞凤舞地在纸上签下了他的名字。傅承宴。三个字,像三把刀,
彻底斩断了我们之间所有的联系。我看着那三个字,心里空荡荡的,
却又有一种前所未有的轻松。我终于,自由了。我拿起那份《自愿活体器官捐赠同意书》,
也在最后签上了我的名字。乔筝。我的字,和他的字,并排躺在两份不同的文件上。
一份宣告我们关系的结束。一份宣告我生命的结束。还挺有仪式感。我把捐赠书递给他。
“傅总,合作愉快。”我学着他平时谈生意的口吻。他没接。
他只是用一种极其复杂的眼神看着我。那眼神里,有我看不懂的东西。或许,
连他自己也看不懂。他转身就走,没再说一个字。门被他用力关上,发出一声巨响。
整个世界,都安静了。我腿一软,瘫坐在地毯上。手里,还紧紧攥着那份离婚协议。
傅承宴的签名,烫得我手心生疼。我没哭,只是觉得有点冷。我抱住自己,蜷缩成一团。
原来,爱了三年的男人,真的可以为了另一个女人,亲手签下送自己妻子去死的文件。
我真是,太傻了。我和傅承宴的婚姻,开始于一场交易。三年前,乔家资金链断裂,
濒临破产。傅承宴找到了我爸,说他可以注资,但有一个条件,要我嫁给他。
没人知道为什么。家世显赫,样貌顶尖的傅家继承人,
为什么会要娶一个破产公司老板的女儿。只有我自己知道。因为我这张脸,像许瑶。
我们的第一次见面,是在一家咖啡馆。他坐在我对面,一身剪裁得体的西装,
气质矜贵又疏离。他开门见山,把一张协议推到我面前。“签了它,我帮你家度过难关。
”我看着协议上的条款。婚姻为期三年。期间,我必须扮演好傅太太的角色,
听从他的一切安排。不能干涉他的私生活。三年后,协议结束,
他会给我一笔足够我下半辈子衣食无忧的钱。“为什么是我?”我问了那个最蠢的问题。
他抬起眼,目光在我脸上一扫而过。那眼神,像在看一件商品。“你不需要知道为什么。
”他说,“你只需要点头或者摇头。”我爸的公司,几百号员工的生计,都压在我身上。
我没有摇头的资格。我点了头。新婚当晚,他没回来。偌大的婚房,只有我一个人。
我坐在床上,穿着那身昂贵的婚纱,等了一整夜。第二天早上,我看到了他的新闻。
傅氏集团总裁傅承宴,被拍到深夜陪一神秘女子现身医院。照片里的女人戴着口罩,
看不清脸,但那身形,我知道是许瑶。我的丈夫,在新婚之夜,陪着另一个女人。
从那一刻起,我就该明白的。这场婚姻里,没有爱,只有利用。我开始学着模仿许瑶。
傅承宴的书房里有一张她的照片。照片上的她,穿着白色连衣裙,笑得温柔又恬静。
我把头发留长,拉直,染回了黑色。我扔掉了衣柜里所有颜色鲜艳的衣服,
换上了一水的白、米、杏色。我学着她喝不加糖的咖啡,吃不放香菜的菜。
我甚至学着她的笔迹,在书房里练字。傅承宴很少回家。偶尔回来一次,也是一身酒气,
满脸疲惫。他会把我错认成许瑶,抱着我,一遍一遍地喊她的名字。“瑶瑶,别离开我。
”“瑶瑶,我好想你。”每一次,我的心都像被刀割。但我还是会伸出手,轻轻拍着他的背,
用最温柔的声音回应他。“嗯,我不走。”因为只有这样,他才会多看我一眼。
哪怕这短暂的温存,是偷来的。他对我,不是没有过好的时候。有一次我发高烧,
烧得迷迷糊糊。半夜里,我感觉有人在用温毛巾给我擦脸。我睁开眼,
看到傅承宴坐在我床边,眉头紧锁。“醒了?”他声音有点哑,“感觉怎么样?
”那是我第一次,在他脸上看到类似“关心”的表情。我贪恋那一点点的温暖,
抓着他的手不放。“别走。”他没走,就那样坐在床边,守了我一夜。第二天我醒来,
他已经走了。床头柜上,放着一杯温水和一盒退烧药。那一天,我开心得像个傻子。我以为,
他对我,终究还是有那么一点点不一样的。我以为,只要我再努力一点,再像许瑶一点,
他就会爱上我。后来我才知道。那天晚上,许瑶在国外也发了高烧。他打不通她的电话,
心急如焚。他守着我,大概只是把我当成了许瑶的替身,寻求一种心理上的安慰。那杯水,
那盒药,也只是顺手而已。是我自作多情。我们的关系,就是这样。
他给我一张可以无限透支的卡,给我住最豪华的别墅,给我“傅太太”这个虚名。
却唯独不给我爱。他的温柔,他的耐心,他的所有好情绪,都给了那个叫许瑶的女人。
而给我的,只有冷漠,不耐烦,和无尽的羞辱。有一次他带我参加一个商业酒会。
我穿着他为我挑选的白色晚礼服,挽着他的手臂,接受着所有人的艳羡目光。中途,
他接了个电话,脸色就变了。他丢下我一个人,匆匆离场。我一个人站在宴会厅中央,
像个笑话。后来我从别人口中得知,许瑶自杀了。在国外,割腕。被抢救了回来。
傅承宴连夜飞了过去。他走了一个月。那一个月,他没有给我打过一个电话,发过一条信息。
仿佛我这个人,根本不存在。他回来的时候,我正在客厅插花。他走进来,
身上还带着风尘仆仆的气息。“乔筝。”他叫我。我回头,对他笑。“回来啦。
”他走到我面前,从口袋里拿出一个丝绒盒子,打开。里面是一条钻石项链。很闪,很漂亮。
“送你的。”他说,“之前酒会的事,抱歉。”这是他第一次,跟我道歉。也是第一次,
送我礼物。我愣住了。“喜欢吗?”他问。我鬼使神差地问了一句:“是许瑶让你送的吗?
”他脸上的表情,瞬间就冷了下去。“不识抬举。”他把盒子合上,随手丢在桌上,
转身就上了楼。那天晚上,他睡在客房。从那以后,我们开始了长达半年的冷战。
我后来才知道,那条项链,是许瑶挑的。她说,替身也要有奖励,不然不听话了怎么办。
傅承宴,把她的玩笑话当了真。这样的日子,我过了三年。像活在别人的影子里,没有自我,
没有尊严。我以为我会一直这样过下去,直到三年之期结束,或者我心死。没想到,
许瑶回来了。还带回来一个消息。她有先天性心脏病,活不了多久了,除非换心。而我,
就是那个倒霉的,和她血型、配型都完美契合的人。所以,傅承宴拿着那份捐赠书来找我了。
他甚至都没有一丝一毫的愧疚。仿佛让我把心掏出来给他的白月光,是天经地义的事。也好。
一颗不会再爱他的心,留着也没什么用。给许瑶,就当是我这三年来,占用她身份的租金吧。
我还清了。从今以后,我乔筝,和傅承宴,再无瓜葛。签完协议的第二天,
傅承宴的助理就来了。送来一大堆补品,燕窝,人参,冬虫夏草。“傅总说,
让您好好养身体。”助理小陈推了推眼镜,公事公办的语气,“手术安排在下周三,
还有一周的时间。”我看着那堆东西,觉得讽刺。这是怕我身体太差,心脏质量不好吗?
“替我谢谢傅总。”我面无表情地说,“让他费心了。”小陈似乎还想说什么,
但看着我冷淡的脸,最终还是把话咽了回去。“那我先走了,您有什么需要,随时打我电话。
”我点点头,没送。接下来的几天,我过得异常平静。傅承宴没有再出现。
我每天睡到自然醒,自己做点简单的饭菜,下午就窝在沙发上看电影。
那些以前想看但没时间看的,一部接一部地看。喜剧,悲剧,爱情片,悬疑片。
看到好笑的地方,我会笑。看到感人的地方,眼泪也会掉。我发现,我的情绪,
好像又重新属于我自己了。不用再因为傅承宴的一个眼神,一句话,就患得患失。这种感觉,
很好。我开始收拾我的东西。其实也没什么好收拾的。这栋别墅里,
所有东西都是傅承宴买的。我自己的,只有一个小小的行李箱。里面装着我大学时的一些书,
几件旧衣服,还有一个相框。相框里,是我和爸妈的合影。照片上的我,笑得无忧无虑。
我把相框擦了又擦,小心翼翼地放进行李箱。至于那些傅承宴送我的珠宝,名牌包,
我一件都没动。我不想要他的任何东西。净身出户,说得出,就做得到。周二晚上,
手术的前一天。我正在厨房炖汤。门开了。傅承宴回来了。我有点意外。我以为,
他不会再来这里了。他身上带着酒气,但看起来还算清醒。他换了鞋,走到厨房门口,
靠在门框上看着我。“在做什么?”他问。“莲藕排骨汤。”我说,“你要喝吗?
”他没回答,算是默认。我盛了两碗汤,端到餐厅。他已经坐在了餐桌旁。我们面对面坐着,
谁也没说话,只有喝汤的声音。这场景,熟悉又陌生。以前,我总是盼着他回来,
盼着能和他这样安安静静地吃一顿饭。可他回来的次数,屈指可数。现在,我们就要离婚了,
他反而回来了。真是讽刺。“明天就要手术了,紧张吗?”他突然开口。“不紧张。
”我说的是实话。连死都不怕了,还有什么好紧张的。他看着我,眼神很深,像一潭古井,
看不出情绪。“乔筝,你到底想要什么?”他问,“如果你不想做这个手术,
现在反悔还来得及。”“我不要什么。”我放下勺子,“我只要离婚。”他沉默了。
又是这种令人窒息的沉默。“承宴。”我轻轻地叫他。他身体明显僵了一下。结婚三年,
我很少这样叫他。在外面,我叫他“傅总”。在家里,我叫他“你”。只有在床上,
他把我当成许瑶的时候,我才会在心里,偷偷地,一遍又一遍地,叫他的名字。承宴,承宴。
“这是我最后一次这样叫你。”我说,“明天手术之后,我们就两清了。”“我祝你和许瑶,
白头到老,早生贵子。”我说得很真诚。因为我已经不在乎了。他爱谁,跟谁在一起,
都跟我没关系了。他没动,只是看着我。看了很久很久。久到我以为他会说点什么。
但他最后只是站起身。“我今晚睡客房。”说完,就转身上了楼。我看着他的背影,挺拔,
决绝。一如三年前,他丢给我那份结婚协议时一样。自始至终,他都没有变过。是我变了。
是我,不爱了。我一个人,把那锅汤都喝完了。胃里暖暖的,心里却空得发慌。我洗了碗,
把厨房收拾得干干净净。然后,我回到卧室,躺在床上。这张床,他睡过的次数,
一个巴掌都数得过来。上面还残留着他身上淡淡的雪松味。我曾经疯狂迷恋这个味道。现在,
只觉得刺鼻。我闭上眼,强迫自己睡觉。明天,还有一场硬仗要打。迷迷糊糊中,
我感觉门被推开了。一个人影,走到我床边,站了很久。我没睁眼,我知道是他。
他身上有很浓的烟味。他好像,在我床边坐下了。我感觉到床垫陷下去一块。然后,一只手,
轻轻地,拂过我的脸。那动作,带着一种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小心翼翼。我身体僵硬,
一动也不敢动。他在干什么?他是在,可怜我吗?还是又把我当成了许瑶?
我在黑暗中睁开眼。对上一双深邃的眸子。那眸子里,情绪翻涌,有挣扎,有痛苦,
还有一丝……我看不懂的悔意。我们对视着。谁也没有说话。最后,他收回了手,站起身,
离开了。门被轻轻地带上。我躺在床上,睁着眼睛,直到天亮。傅承宴,你到底,
是什么意思?不过,都不重要了。明天过后,一切都结束了。周三早上,我起得很早。
傅承宴已经不在了。客房的床铺得整整齐齐,好像他从来没有回来过。桌上放着一份早餐,
三明治和牛奶,还温着。我没什么胃口,但还是逼着自己吃完了。手术前不能吃东西,
我得保存体力。小陈八点钟准时来接我。车开得很平稳。我看着窗外的街景,高楼大舍,
车水马龙。这个我生活了三年的城市,我却没有一点归属感。或许,等手术结束,
我就离开这里。去一个没人认识我的地方,重新开始。医院里,一股浓重的消毒水味。
我被直接带到了VIP病房。房间很大,很干净,设施一应俱全。傅承宴的手笔。
他总是这样,在物质上,从不亏待我。好像这样,就能弥补他在感情上对我的亏欠。
护士进来,给我换上病号服,然后在我的手背上扎针。冰冷的液体,顺着输液管,
一点一点地流进我的身体。“傅太太,您先休息一下,医生一会儿过来给您做术前检查。
”护士**的语气很温柔。我点点头。“傅太太”这个称呼,我马上就要卸任了。
检查一项接着一项。心电图,B超,CT。然后是抽血。护士拿着一排试管走进来。
“傅太太,需要多抽几管血备用。”我伸出手臂,任由那冰冷的针头刺进我的血管。
红色的血液,被抽走,一管,又一管。我看着那些血,有点出神。这些血,和许瑶的,
是同一种类型。真是讽刺。我竟然要用我的血,我的心,去救我情敌的命。做完所有检查,
已经是中午了。我躺在床上,感觉有点累。病房的门被推开。我以为是护士,没想到,
进来的人是许瑶。她穿着一身白色的连衣裙,外面罩着一件米色的开衫。头发很长,
柔顺地披在肩上。脸上化着淡妆,显得气色很好,一点也不像个重病的人。
她还是和照片里一样,温柔,恬静。是我模仿了三年,却始终学不像的样子。“乔**。
”她对我笑,笑得很甜,“我来看看你。”我没说话。“听说,你同意把心脏捐给我了,
谢谢你。”她说,“承宴都跟我说了,你为了这个,还跟他提了离婚。”她走到我床边,
居高临下地看着我。“乔**,你真是个好人。”我看着她,突然觉得很可笑。好人?
抢了别人的丈夫,还要别人把心掏出来给她,然后跑来跟别人说“你真是个好人”。
这世界上,还有比这更**的吗?“你不用谢我。”我开口,声音有点哑,“我不是为了你,
我是为了我自己。”“哦?”她挑了挑眉,“为了你自己什么?为了自由?”“乔**,
你是不是以为,离了婚,你就能摆脱承宴了?”她笑了起来,像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
“你太天真了。”“你以为承宴为什么娶你?不就是因为你这张脸像我吗?
”“你以为他为什么跟你离婚?不就是为了让我安心接受你的心脏吗?”“你从头到尾,
都只是一个工具而已。”“一个长得像我的,可以随时牺牲的,工具。”她凑近我,
在我耳边,用只有我们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说:“你知道吗?三年前,承宴向我求婚了。
我没答应,因为我查出了心脏病。”“我不想拖累他,所以才出了国。”“他找不到我,
所以才找了你这个替代品。”“现在,我回来了。有了你的心脏,
我就可以和他永远在一起了。”“而你,乔筝,你什么都不是。”我的手,在被子底下,
紧紧地攥成了拳头。指甲深深地嵌进肉里,传来一阵刺痛。我看着她那张得意的脸,
心里却一片平静。我不生气,也不难过。因为她说的是事实。我从头到尾,就是个笑话。
“说完了吗?”我问。许瑶愣了一下,大概是没想到我这么平静。“说完了就出去吧,
我要休息了。”“你……”她似乎还想说什么。“许**。”我打断她,
“你现在最好祈祷我能平平安安地做完手术,然后把这颗健康的心脏移植给你。”“不然,
死的就是你。”我的语气很冷,没有一丝温度。许瑶的脸色,终于变了。她看着我,
眼神里有惊讶,有嫉妒,还有一丝恐惧。她大概从来没想过,这个一直被她踩在脚下的替身,
也会有这样凌厉的一面。她没再说话,转身离开了病房。我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白色的,
一尘不染。像我即将到来的人生。不,或许我没有人生了。活体心脏移植手术,
死亡率有多高,我心里清楚。我只是,不想在傅承宴面前,露出一丝一毫的怯懦。乔筝,
这是你最后一次,为自己活了。你要,体面一点。下午,傅承宴来了。
他手里提着一个保温桶,放在床头柜上。“给你炖了点汤。”他说,“喝点吧,补充体力。
”我看着他,没说话。他今天穿得很休闲,一件深灰色的羊绒衫,显得他整个人柔和了不少。
但那双眼睛,还是一如既往的冷。“许瑶来过了?”他问。“嗯。”“她跟你说什么了?
”“没什么。”我不想提那个女人。傅承宴深深地看了我一眼,似乎想从我脸上看出点什么。
但我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哀莫大于心死。大概就是我现在这样。他没再追问,打开保温桶,
盛了一碗汤出来。鸡汤,很香。他把碗递给我。我没接。“我不想喝。”“乔筝,别任性。
”他眉头又皱了起来,“这是为你好。”为我好?为我好就是让我把心掏出来给另一个女人?
我真的想笑。“傅承宴。”我看着他,“你是不是觉得,你给我住豪宅,给我刷不完的卡,
现在再给我送一碗鸡汤,就是天大的恩赐了?”“你是不是觉得,
我就应该感恩戴德地喝下这碗汤,然后高高兴兴地躺上手术台,把我的心给你最爱的女人?
”他没说话,脸色沉了下来。“你凭什么?”我问,“你凭什么觉得,
你可以这样理所当然地决定我的生死?”“就因为你救过我爸的公司?
就因为我们签了那份可笑的结婚协议?”“傅承宴,我告诉你,三年前我嫁给你,
是因为我爱你。我愿意为你做任何事。”“但现在,我不爱了。”“我不欠你任何东西。
乔家也不欠你的。你当年注资的钱,这些年从我们家项目里拿到的分红,早就赚回来了。
”“我们之间,是平等的。”“所以,收起你那副高高在上的施舍姿态,很恶心。”我的话,
像一把刀,狠狠地扎在他心上。我看到他的手,捏着那只碗,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空气里,
是死一般的寂静。“所以,”他开口,声音冷得像冰,“你今天跟我说这些,是想反悔了?
”“你想让许瑶死?”你看,他永远都只关心许瑶。我的痛苦,我的挣扎,我的绝望,
他一点都看不到。他只关心,他的瑶瑶,能不能活下去。“我不会反悔。”我说,
“离婚协议你已经签了,我乔筝说话算话。”“我只是想在死之前,让你明白一件事。
”我撑着身体,坐了起来,直视着他的眼睛。“傅承宴,你没有心。”“你不会爱人。
你只爱你自己。你所谓的爱许瑶,也不过是满足你那点可怜的占有欲和自以为是的深情。
”“你根本配不上任何人的爱。”“包括我的。”我说完,房间里彻底安静了。他站在那里,
像一尊石化的雕像。那碗汤,还捧在他手里。热气袅袅,模糊了他的表情。
我看不清他在想什么。也不想看清。过了很久,他动了。他把那碗汤,重重地放在床头柜上。
汤汁溅出来,烫到了他的手背,红了一片。他像是没感觉到痛。“乔筝。”他看着我,
一字一顿,“你最好记住你今天说的话。”“等你下了手术台,我们就再也没有任何关系。
”“我不会再出现在你面前。”“如你所愿。”说完,他转身就走。没有一丝留恋。我知道,
我彻底激怒他了。也好。让他恨我,总比让他可怜我强。我躺回床上,闭上眼睛。
心口的位置,空落落的。好像那颗心,已经被提前摘走了。我有点累了。就这样吧。一切,
都快要结束了。晚上,我睡得不安稳。一直在做梦。梦里,是我和傅承宴的第一次见面。
不是在咖啡馆。而是在一个雨夜。我上大学的时候,在外面做**,很晚才回家。
路过一条小巷,看到几个人在围着一个人打。我当时也不知道哪来的勇气,
抄起路边的一块板砖,大喊了一声“警察来了”。那几个人吓跑了。我走过去,
看到那个被打的男人。他蜷缩在地上,浑身是伤,白衬衫上全是泥和血。我把他扶起来,
送到了附近的诊所。他好像伤得很重,一直昏迷着。我给他垫了医药费,守了他一夜。
第二天早上,我醒来的时候,他已经走了。床头放着一沓钱,还有一个小小的,
用银杏叶做成的书签。那个男人,就是傅承宴。我后来才知道。但我们再见面时,
他好像已经不记得我了。他只记得,许瑶喜欢银杏叶。所以,他以为那天晚上救他的人,
是许瑶。真是,天大的笑话。我从梦中惊醒,出了一身冷汗。窗外,天已经黑了。
病房里没有开灯,只有月光,从窗户洒进来,在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我坐起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