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的手指捏住了我的下巴，强迫我抬起头。入目是傅修白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猩红得像是要滴出血来。“想走？我允许了吗？”他低沉的声音像淬了冰，带着不容置疑的霸道。机场的喧嚣瞬间被这股压迫感吞噬，我甚至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消毒水味，与平时疏离的清冽不同，透着一股疯狂。我死死咬住唇，手心被捏得生疼。三年的协议，我忍辱负重，步步为营，就等今天！可他，为什么突然变卦？我强忍着颤抖，一字一句：“协议到期了，傅少。”他却笑了，笑意不达眼底：“到期？我不同意，就永远不算到期。”

手腕快被他捏碎了。

骨头缝里都透着疼。我愣是没吭声，仰着头看他。傅修白这张脸，我看了三年，每一寸轮廓都熟悉得闭上眼都能画出来。可此刻，他眼里的猩红和那股子陌生的疯狂，让我脊背发凉。

“傅少，”我又重复了一遍，声音比自己想的稳，“白纸黑字，三年整。今天零点，协议自动终止。你的人，半小时前已经核验过公寓，所有你买的东西，我一针一线都没带走。钱货两清，互不相欠。”

最后八个字，我刻意咬得清晰。

他捏着我下巴的手指，骤然又收紧了几分，疼得我眼前一黑。消毒水的味道更浓了，混着他身上那股冷冽又危险的气息，劈头盖脸地压下来。

“互不相欠？”他冷笑，声音压得极低，只有我们俩能听见，“姜雨薇，你这三年，吃我的，住我的，顶着傅太太的名头，受了傅家多少庇护？现在想拍拍**走人，跟我说互不相欠？”

心脏像被一只冰冷的手攥住，狠狠一拧。

是啊，傅太太的名头。这金丝笼子的门票，代价是我三年的青春，尊严，和所有喜怒哀乐的自由。我像个最称职的演员，在他需要时出场，在他母亲刁难时赔笑，在无数觊觎傅家的目光前，扮演恩爱夫妻。所有的委屈、不甘、夜里独自吞咽的苦水，都成了他嘴里轻飘飘的“庇护”。

我深吸一口气，压下喉咙口的腥甜。不能哭，更不能软。这一步退回去，就是万丈深渊，再难翻身。

“协议第十三条，明确写明，协议期间，我履行‘妻子’的一切公开义务，傅家提供相应生活保障与人身安全。这是交易，傅少。”我看着他眼底翻涌的墨色，一字一顿，“不是施舍。我履约了，分毫不差。现在，交易结束。”

他似乎被我这段话里的冷静和疏离刺了一下，眼神有瞬间的阴鸷。随即，那点阴鸷被更深的疯狂覆盖。

“结束？”他另一只手抬起来，指尖掠过我的脸颊，动作轻柔得像情人低语，语气却冻得人打颤，“我说了，我不同意。”

话音未落，他捏着我手腕的那只手猛地用力，将我狠狠往他怀里一带。我猝不及防，额头撞上他坚硬的胸膛，鼻尖全是他身上那股消毒水味。紧接着，另一只空着的手迅速探入我随身挎着的帆布包侧袋。

我猛地意识到他要做什么，疯了一样挣扎起来：“傅修白！你敢！”

“你看我敢不敢。”他轻易制住我的反抗，两指夹出里面那张单薄的、印着遥远陌生国度的机票。

时间，下午四点十五分。航班，两小时后起飞。

我眼睁睁看着，他修长苍白的手指，捏着那张薄薄的纸片，慢条斯理地，一点点撕开。先是轻轻一扯，裂开一道口子，然后是对折，再撕。动作不疾不徐，甚至带着一种残忍的优雅。

嘶啦——

轻微的裂帛声，在喧闹的机场背景音里，微不足道。可落在我耳中，不啻于惊雷。

那是我熬了整整一千零九十五个日夜，小心翼翼藏起所有棱角，咽下所有苦涩，才换来的通往自由的凭证。是我灰暗人生里，唯一看得见的光。

现在，就这么轻易地，在他指间断成两截，四截，碎片飘飘扬扬落下，像祭奠我死去的希望。

全身的血液好像瞬间冲上头顶，又在下一秒冻结成冰。我停止挣扎，只是死死地盯着那些碎片，盯着他重新落回我脸上的目光。

“没了。”他松了手，甚至体贴地替我理了理被他弄皱的衣领，语气平静得可怕，“现在，跟我回去。”

回去？

回那个华丽冰冷的牢笼？继续做那个没有灵魂的提线木偶？看着他那张永远高高在上、冷漠疏离的脸，忍受他母亲日复一日的挑剔羞辱，在无数个深夜里独自舔舐伤口？

不。

绝不。

一股从未有过的蛮力从我身体深处爆发出来，我猛地推开他，踉跄着后退两步，拉开距离。胸膛剧烈起伏，眼眶热得发烫，但我死死憋着。

“傅修白，”我的声音抖得厉害，不是因为害怕，而是愤怒，积压了三年的愤怒，终于冲破了那层名为“协议”的脆弱外壳，“你以为撕了机票，我就走不了了吗？”

他微微眯起眼，似乎有些意外我的反抗。

“协议到期，法律上，我和你，和傅家，已经没有任何关系。我不是你的所有物！”我扬起头，哪怕脸色苍白，也要逼着自己直视他，“机场有警察，有安检，我只要喊一声，你傅少再手眼通天，也不能光天化日绑架一个合法公民！”

这话说得狠，却也外强中干。傅家的势力有多大，我比谁都清楚。可我不能露怯。

他静静地看了我几秒，忽然扯了扯嘴角。那笑容极淡，却让我头皮发麻。

“绑架？”他往前逼近一步，强大的压迫感再次笼罩下来，“姜雨薇，你是我的妻子，我们只是夫妻吵架，我拦着你，不想让你离家出走。谁会管？谁又敢管？”

“我们已经离婚了！法律上……”

“法律？”他打断我，眼底掠过一丝讥诮，“离婚协议，我签了吗？”

我如遭雷击，愣在原地。

是了。协议到期，自动终止婚姻关系。但那份象征性的离婚协议，一个月前我就准备好了，放在书房桌上。他看到了，没说话，也没签。

我当时以为，对他这种天之骄子来说，我这种用钱买来的“妻子”，到期丢弃像扔垃圾一样自然，签不签字都无所谓。反正法律上已经自动解除了。

可现在……

“没我的签字，你跑到天涯海角，也还是我法律意义上的妻子。”他语气缓下来，甚至带上一点诱哄般的诡异柔和，“薇薇，别闹了。跟我回家。妈今天炖了你爱喝的汤。”

薇薇。

他第一次这么叫我。在协议婚姻的三年里，他要么冷淡地喊全名“姜雨薇”，要么在必要场合，毫无感情地称一声“太太”。这个亲昵的称呼，此刻从他嘴里吐出来，只让我觉得恶心，恐怖。

我看着他靠近的手，那手指修长干净，曾经我觉得这双手真好看。现在只觉得像冰冷的蛇，要缠上我的脖颈。

就在他的指尖即将碰到我手臂的刹那——

“雨薇！”

一个清朗急促的男声，突兀地插了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