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越野车在深夜的高速公路上狂飙。

仪表盘上的指针已经逼近了红线。

裴铮的下颌线绷得死紧。

双手死死握着方向盘，骨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车内的气压低得让人喘不过气。

谁都没有说话。

只有音响里不断传来的盲音。

晏清一遍遍地拨打着姜衡的号码。

回应他的永远是那句冰冷的空号。

“该死！”

姜祈一拳砸在车门上。

暴躁地扯开领带。

“她到底想干什么？”

“二十多岁的人了，玩这种离家出走的游戏有意思吗？”

晏清推了推眼镜。

镜片后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慌乱。

“可能......是真的生气了吧。”

“毕竟那份企划案是她熬了半个月才做出来的。”

“我们没跟她商量就给了小如。”

裴铮猛地踩下一脚刹车。

轮胎在地面上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他转过头，眼神凶狠地盯着晏清。

“你现在说这些有什么用！”

“当时改名字的时候你不是也同意了吗！”

“不是你说的温如更需要这份考核成绩吗！”

晏清被他吼得脸色一白，闭上嘴不再说话。

凌晨两点。

车子终于停在了姜衡公寓的楼下。

姜祈第一个冲下车。

大步流星地上楼，掏出备用钥匙拧开房门。

“姜衡！”

“你给我滚出来！”

他的声音在空荡荡的房间里回荡。

没有人回应。

裴铮和晏清紧跟着走了进来。

按下客厅的开关。

灯亮起的瞬间，三个男人同时僵在了原地。

客厅里干净得让人心慌。

茶几上的水杯不见了。

沙发上的抱枕不见了。

阳台上那些姜衡亲手种的绿植，全都被清理得干干净净。

姜祈不信邪地冲进卧室。

一把拉开衣柜的门。

里面空空如也。

只剩下几个孤零零的塑料衣架挂在横杆上。

化妆台上的护肤品、首饰盒、连同一旁的全身镜。

全部消失了。

除了几件他们曾经随手买来打发姜衡的打折衣服。

被像垃圾一样堆在角落里。

这个曾经充满了姜衡生活气息的房间。

现在就像是一个从未有人居住过的样板间。

“她......搬走了？”

晏清的声音都在发抖。

裴铮死死盯着那个空荡荡的衣柜。

心脏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捏住。

他猛地转身往外跑。

“去公司！”

“她肯定去公司了！”

三个人再次驱车赶到研究院。

保安看到他们半夜闯进来，吓了一跳。

“裴总，你们这是......”

裴铮根本没理他。

径直冲上三楼的办公区。

走到姜衡的工位前。

他彻底僵住了。

桌面上什么都没有了。

没有了贴满便利贴的电脑显示器。

没有了那盆她最喜欢的仙人球。

连抽屉都被清空了。

只留下一张冰冷的工牌，孤零零地躺在桌子正中央。

人事部的主管接到了电话，匆匆披着外套赶来。

看到这阵势，擦了擦额头的冷汗。

“裴、裴总。”

“姜研究员三天前就已经办理了离职手续。”

“这是她当时留下的单子。”

主管递过来一张纸。

裴铮一把抓过来。

视线瞬间定格在最下方那个龙飞凤舞的签名上。

那是那天下午，姜衡垫在汽车引擎盖上签下的字。

他当时以为那是交接确认书。

连看都没看一眼。

“为什么不告诉我！”

裴铮像一头被激怒的野兽。

一把揪住主管的衣领。

主管吓得双腿发软。

“裴总，是您自己签的字啊！”

“流程全都是走的正规程序。”

“而且......而且姜研究员带走了那份企划案的所有核心数据。”

“她说那些数据是她的个人知识产权。”

晏清的脸色瞬间惨白。

“你说什么？”

“核心数据被带走了？”

主管咽了口唾沫，点了点头。

“是的。”

“下周一就是上级部门来做项目审核的日子。”

“如果没有后台数据支撑。”

“温如挂名的那份企划案就是一张废纸。”

“甚至会被判定为学术造假。”

空气在这一刻仿佛凝固了。

姜祈后退了两步。

跌坐在旁边的办公椅上。

他看着手里那串再也打不开姜衡心门的钥匙。

脑海里突然回想起那天早上。

他夺走外婆的缂丝团扇时，姜衡那个死寂的眼神。

“她不是在闹脾气。”

姜祈的声音沙哑得可怕。

“她是真的......”

“不要我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