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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夏记得的最后一个画面,是办公室惨白的灯光,电脑屏幕上那个“项目验收通过”的弹窗,还有胸口突如其来的剧痛。
耳边最后的声音是同事的惊呼:“宁姐!宁姐你怎么了——”
然后就是无边的黑暗。
再睁眼时,她没看到传说中的走马灯,也没见到黑白无常。
她看到了一个雕花的木头床顶,闻到了潮湿的霉味,还有一股……馊味?
不对。
馊味是从她自己身上散发出来的。
宁夏低头一看,瞳孔地震——
她穿着一身粗布衣裳,灰扑扑的,袖口还沾着不明污渍。双手又红又肿,指关节生疼,一看就是刚干完重活。
更可怕的是,她身上压着三盆湿漉漉的衣服!
“**!”
宁夏下意识想坐起来,却发现浑身酸软得像被卡车碾过。好不容易推开那几盆衣服,她扶着床沿大口喘气。
记忆如潮水般涌入——
永宁侯府。三等丫鬟。原主也叫宁夏。因为不肯帮同屋的春杏背黑锅,被人把活全推到她头上。三天没睡,洗了两天两夜的衣服,今天早上终于撑不住,一头栽倒。
然后……就让她捡了个便宜?
宁夏摸了摸自己的脸,热的,软的,活的。
她真的穿越了。
不是穿越成千金**,不是穿越成宫妃贵女,而是穿越成一个被人欺负到晕倒的小丫鬟。
宁夏沉默了五秒钟。
然后她做了一个重要决定——
绝对不加班。
绝对不内卷。
绝对不掺和任何宅斗。
攒钱,出府,买房,养老,躺平。
人生目标,清晰明了。
正想着,门“砰”的一声被推开。
一个穿着青布比甲的丫鬟冲进来,十五六岁模样,圆脸盘,细眼睛,一看就是个精明相。她叉着腰,嗓门尖利:“宁夏!你还躺着?衣服洗完了吗?周嬷嬷那边等着要呢!”
宁夏大脑飞速运转。
记忆里有这张脸——春杏,同屋丫鬟,三等,但会来事,常往二等丫鬟那边凑。原主被欺负成这样,有一半是她功劳。
搁以前,宁夏肯定要怼回去。
但现在?
她是死过一次的人了。
“没洗完。”宁夏有气无力地开口,声音软糯,但语气平静得很,“我晕倒了,刚醒。”
春杏一愣。
往常这丫头不是该红着眼眶爬起来继续干活吗?今儿怎么……
“晕倒?”春杏上下打量她,嗤笑一声,“装什么装?不就是想偷懒?我可告诉你,周嬷嬷那边要是怪罪下来——”
“那就让周嬷嬷来找我。”宁夏打断她,还是那副软绵绵的语气,“我晕倒的时候,那些衣服都压在我身上。嬷嬷要是问,我就实话实说。你猜嬷嬷会罚谁?”
春杏噎住了。
那些衣服确实是她们几个塞给宁夏的,但没留下证据。可要是真闹到周嬷嬷面前,查起来……
“你!”春杏脸一阵红一阵白,“行,你行!我看你能硬气到什么时候!”
摔门走了。
宁夏舒了口气,慢慢躺回床上。
床板硬得硌人,被子潮得能拧出水,但她一点都不想起来。
管他呢。
天大地大,睡觉最大。
这具身体已经透支了,不好好养着,以后拿什么攒钱退休?
她闭上眼睛,开始在脑子里盘算——
三等丫鬟,月钱五百文。侯府包吃包住,虽然吃的是残羹冷饭,住的是大通铺,但好歹不花钱。
一年攒六两,十年六十两。
京城郊区小院,最破的那种,也得一百两起步。
不对,太慢了。
得想办法搞点额外收入,还不能太累,不能太危险,不能卷入是非……
想着想着,困意袭来。
管他呢,先睡饱再说。
这一觉睡到了傍晚。
再睁眼时,屋里光线暗了,外头传来脚步声和说话声。是下工回来的丫鬟们。
宁夏坐起来,揉了揉眼睛。
“哟,醒了?”
一个身材高挑的丫鬟走进来,嘴角带着似笑非笑的弧度。记忆里有她——二等丫鬟紫菀,主母院里的,是春杏巴结的对象。
春杏跟在后面,一脸看好戏的表情。
宁夏看了她们一眼,没说话,低头穿鞋。
“春杏说你不肯干活?”紫菀走到她面前,居高临下,“三等丫鬟还端起来了?你可知道那些衣服是哪儿来的?主母院里换下来的,要是耽误了——”
“没耽误。”宁夏终于穿好鞋,站起来,比紫菀矮了半个头,但眼神平静得不像个十五岁的小姑娘,“今天该交的衣服,早上已经洗完了。剩下的明天做,不耽误事。”
紫菀一愣。
她本以为这丫头会哭,会求饶,或者像其他人那样巴结讨好。
结果人家就事论事,不卑不亢,连个多余的眼神都没给她。
“你……”紫菀一时不知道说什么。
宁夏却已经绕过她,往外走了。
“哎,你干嘛去?”春杏在后面喊。
“吃饭。”宁夏头也不回,“过了饭点就没吃的了。”
春杏:“?”
紫菀:“……”
这人怎么回事?不是应该害怕、讨好、求她们高抬贵手吗?
怎么感觉……她们在她眼里还不如一顿饭重要?
厨房在后院角落。
宁夏端着豁了口的粗瓷碗,打了半碗稀粥,拿了个杂粮馒头,坐在角落里慢慢吃。
粥稀得能照见人影,馒头剌嗓子,但她吃得心满意足。
不用加班,不用开会,不用回工作群消息。
真好。
“你就是宁夏?”
一个声音在头顶响起。
宁夏抬头,看到一个四十来岁的嬷嬷,穿着深青色褙子,面容严肃,一看就是个管事的。
周嬷嬷。
主母身边的陪嫁嬷嬷,管着这一片丫鬟。
宁夏放下碗,站起来,规规矩矩行了个礼:“嬷嬷好。”
周嬷嬷打量她。
下午的事她听说了。按规矩,三等丫鬟偷懒是要挨板子的。可她让人查了查,发现这丫头一个人干了三个人的活,累晕了还在坚持,倒是那几个推活的,一个比一个闲。
“下午怎么回事?”周嬷嬷问。
宁夏想了想,实话实说:“同屋的姐姐们让我帮忙,我帮了,干完就晕了。醒来发现衣服还在身上,就先睡了一觉。醒了就来吃饭了。”
周嬷嬷:“……”
这丫头说话怎么听着怪怪的?
“让你帮你就帮?”周嬷嬷皱眉,“你自己的活呢?”
“自己的活也干完了。”宁夏补充,“就是连着几天没睡好,有点撑不住。”
周嬷嬷沉默了一会儿。
她管了下人二十年,什么样的没见过?偷奸耍滑的,巴结逢迎的,老实巴交被欺负的,个个都有小心思。
可眼前这个……眼神干净得过分,说话也直接得过分,好像完全不知道什么叫“讨好人”,什么叫“看人下菜碟”。
“行了,吃你的吧。”周嬷嬷转身要走,又顿住,“往后自己的活干完就行,别人的不用管。再晕倒了,丢的是侯府的脸。”
“是,谢谢嬷嬷。”宁夏应得乖巧。
周嬷嬷走了几步,回头看了一眼。
那丫头已经坐下继续喝粥了,吃得专注,完全没把刚才的对话放心上。
有点意思。
宁夏喝完最后一口粥,舔了舔嘴唇。
今天第一天,顺利摸鱼。
明天继续努力——努力不加班。
攒钱退休之路,从拒绝内卷开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