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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转身离开时，萧衍还站在原地。

身后那道目光炽热得像要在我背上烧出个洞来。我知道他想不通。前世那个追着他、缠着他、恨不得把心掏出来给他看的沈云舒，怎么可能说不要就不要了？

可萧衍，那满室的画像，我终究是看懂了。

有人把我放在心尖上珍藏了十年。他不争不抢，沉默守护，到死也没有得到我一句温柔的话。这一世我不想再辜负他了。

宴散时分，柳如眉在荷花池边叫住了我。

“云舒妹妹。”她笑着挽上我的手，“你当真舍得把萧世子让给我？”

她的手指是凉的。

前世也是这样。她总用这张温柔的面孔靠近我，不动声色地抢走我珍视的一切，然后让所有人觉得是我在欺负她。

“说不上让。”我淡淡道，“柳表姐与世子青梅竹马，情投意合。我不过是成人之美。”

“是吗？”柳如眉弯起唇角，“可我怎么觉得，妹妹只是嘴上这么说呢？”

话音刚落，她猛地抓住我的手腕往荷花池里倒去！

电光石火间，我稳稳站住了。

前世她也用过同样的手段。这双手天天拎水桶练出的力气，岂是她能拽动的？反倒是她，一个踉跄，自己扑通一声栽进了水里。

“啊——救命！”

她不会水，在水里扑腾得像只落汤鸡。

我刚要喊人，余光里一个人影箭步冲来。萧衍越过我，毫不犹豫地跳进池子里把柳如眉捞了上来。

她浑身湿透，瑟瑟发抖地靠在萧衍怀里，苍白着脸看向我：“妹妹......我只是问你今天为何不开心......你为何要推我......”

周围已经围了一群人。

萧衍抬头看我，目光冷得像淬了冰。

“沈云舒，你到底要闹到什么时候？”

我张了张嘴，想解释，却又觉得可笑。

前世就是这样。没有人会信我。

“不是我推的。”我听见自己平静的声音，“是她自己跳下去的。”

“够了！”萧衍低喝。

柳如眉适时地咳了几声，虚弱地扯住萧衍的衣襟：“世子......不要怪妹妹......都是如眉不好......”

萧衍将她打横抱起，路过我身边时脚步一顿。

“你果然是本性难移。”

六个字，轻轻巧巧地将我钉在原处。

我看着他们远去的背影，忽然笑了。

“......也好。”

这下，连最后一点不舍都没有了。

回到府里，父亲扬手要打。

我直直跪了下去。

“父亲若想打便打。但女儿还是那句话——不是女儿推的。”

父亲的手僵在半空。或许是因我眼中没有半分心虚，他终究没有落下那一掌。

“你明日就去祠堂跪着，没有我的允许不准踏出房门！”

“是。”

我面色平静，规规矩矩在祠堂里跪了三日三夜。

期间柳如眉派人送来了滋补的汤药，被母亲挡了回去。母亲坐在我身边，轻轻给我揉着膝盖。

“舒儿，”她忽然低声问，“你既知道她会这样，为何还要让出婚事？”

我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说：“娘，有时候你以为的退让，其实是另一种争。女儿不想和她争了。女儿的战场不在这四方宅院里。”

母亲看着我，眼中渐渐有了泪意。

“你比娘通透。”

半月后，北上的车队备好了。

临行那日清晨，安远侯府忽然派人送来一只锦盒。嬷嬷满脸喜色地打开：“夫人快看，世子送来的添妆礼！”

是一支白玉簪。

前世萧衍也曾送过我一支，那时我感动得泪流满面，以为他终于看见我了。后来才知道，那是柳如眉不喜欢才转赠给我的。

我拿起那簪子看了看，搁了回去。

“退了吧。就说无功不受禄。”

侍卫应声离去。我最后望了一眼身后的沈府，翻身上马。

马车摇摇晃晃行了将近一个月，终于进了鹭城地界。风沙扑面而来，干燥得人嗓子眼冒烟。丫鬟素心被吹得直咳嗽：“**，这北地也太苦了！”

“习惯就好。”我掀开车帘，望着远处黄沙中渐渐清晰的城池轮廓。

前世我来时满心不甘，看什么都是苦的。如今心境平了，竟觉得这苍茫北地，自有一番壮阔。

入城时已是傍晚。将军府的人早已候在城外，引着车队驶入府中。

下马时我踉跄了一步，立即有只手稳稳扶住了我的胳膊。

那手骨节分明，虎口有厚厚的老茧。我顺着那手抬头。

萧景琰比我记忆中年少几分。二十出头，眉目冷峻，一身玄色劲装衬得他肩宽腰窄、挺拔如松。他见我看他，迅速收回手，耳尖微微发红。

“舟车劳顿。夫人先歇息，臣晚些再来——”

“萧景琰。”

我的声音让他脚步顿住了。

“你接亲为何不亲自来？”

他沉默片刻：“......军务繁忙。”

“是吗？”我绕到他面前，仰头看他，“可我听人说，你在城门口站了一整天。天不亮就在那里望着官道，直到望见我的车队。”

他整个人僵住了。

我忍不住弯起嘴角：“萧景琰，你明明很高兴见到我，为何要装得这么冷淡？”

他的耳尖红得能滴血，喉结微微滚动，好半晌才说出一句：“风大，夫人先回屋。”

然后，这位在北地令敌军闻风丧胆的宣威将军，几乎是落荒而逃。

我看着他仓促的背影，忽然觉得北地的风沙也没那么讨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