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韩承这一声落下，偏殿里静得像结了霜。
谢砚站在殿门口，脸上的笑一点点僵住。
崔明姝也停在他身侧，方才进殿时的得体端庄全没了。
谢砚看着我，嘴唇动了动。
“令仪？”
韩承当即沉下脸。
“放肆。”
“太子妃娘娘名讳，也是你能直呼的？”
谢砚脸色一白。
圣上坐在上首，语气不重。
“谢砚。”
“见了东宫太子妃，为何不行礼？”
谢砚喉结滚了滚。
崔明姝却先开了口。
“陛下，昨日她还只是沈家商女。”
“今日怎么就成了太子妃？”
这话一出，殿内所有人都看向她。
圣上淡淡看着她。
“怎么？”
“朕的赐婚圣旨，还要先送去丞相府问过你？”
崔明姝脸上的傲气瞬间碎了。
她扑通一声跪下。
“臣女不敢。”
圣上没有让她起来。
太子萧景珩站在我身侧，声音冷淡。
“崔**既知不敢，就该知道规矩。”
崔明姝咬着唇，指尖攥紧了裙摆。
谢砚这才像被人抽走了脊梁，慢慢跪了下去。
他的膝盖落在殿砖上，声音不大，却让我听得清清楚楚。
韩承厉声道：
“谢进士。”
“礼呢？”
谢砚闭了闭眼。
再开口时，声音哑得厉害。
“臣谢砚。”
“拜见太子妃娘娘。”
我应他一声。
“谢进士头一次见我，难免认不出，快免礼。”
青棠在我身侧，脸都憋红了。
我只抬头挺胸，站在萧景珩身侧。
殿内的内官低眉垂首。
几位朝臣神色各异。
谢砚却一直在偷看我。
他以为自己藏得很好。
可萧景珩看见了。
崔明姝也看见了。
崔明姝的脸色比方才更难看。
她狠狠瞪了谢砚一眼，压着声音道：
“谢砚，你看够了吗？”
谢砚猛地低下头。
“我没有。”
崔明姝冷笑。
“没有？”
“你的眼珠子都快粘在沈......太子妃娘娘身上了。”
韩承当即呵斥：
“崔**，御前不得失仪。”
崔明姝忍了又忍，才把那口气咽下去。
圣上显然不想在此时同他们多费唇舌。
“你二人今日入宫谢恩，恩已谢过。”
“退下吧。”
谢砚跪在地上，似乎还想说什么。
可萧景珩看了他一眼。
“谢进士还想留在东宫用茶？”
这话不重，却像一巴掌抽在谢砚脸上。
他立刻伏身。
“臣不敢。”
崔明姝先起身。
她走时背挺得很直，可步子已经乱了。
谢砚跟在她身后，出殿前又回头看了我一眼。
我仍旧没有看他。
直到殿门合上，青棠才像终于能喘气一样，悄悄捂住心口。
圣上看了我一眼，语气温和下来。
“吓着了？”
我行礼。
“臣女不敢。”
圣上笑了笑。
“景珩，带她去东宫走走。”
“赐婚来得突然，想必你们二人也有话说。”
萧景珩俯身。
“儿臣遵旨。”
出了偏殿，春日阳光落在宫道上。
萧景珩放慢了脚步等我并肩与他走。
东宫的宫墙很高，庭中有海棠刚开。
他停在廊下。
“方才谢砚一直看你。”
我没想到他会直接提起。
我笑了一下。
“殿下吃醋？”
萧景珩没有否认。
“有一点。”
他答得坦然，我反倒怔住。
他又问：
“你同他从前，当真有过婚约？”
我点头。
“有。”
“他寒门读书时，吃穿用度都是我家供着的。”
“后来他高中，送来一封退婚书。”
“说沈家是商户，配不上他。”
我说得很平。
像在讲旁人的事。
萧景珩却沉默了很久。
他看着我。
“你说得越轻，我越觉得你过得不易。”
我垂眸。
“都过去了。”
他道：
“以后不会了。”
“沈令仪，入了东宫，没人再敢欺你半分。”
我心口忽然一动。
那感觉很陌生。
不是谢砚当年写几句酸诗哄我开心时的虚浮。
而是一句话落下来，像有人真的替我撑起了一片天。
我抬头看他。
“殿下为何待我这样好？”
萧景珩看向庭中海棠。
“你献的不是账册，是边军的活路。”
“我去边疆走了一趟，我这个太子尚且吃了不少苦，更何况你一介女子。”
“我敬你。”
“父皇赐婚之前，我确实也向父皇提过你。”
他说到这里，耳根似乎有些红。
“不是为了赏赐。”
“是我真想娶你。”
我心里的涟漪更深了些。
青棠在后头低着头，嘴角却怎么都压不住。
我想起方才谢砚与崔明姝入宫谢恩，便问：
“谢砚今日来，只是谢恩？”
萧景珩神色淡了下来。
“不全是。”
“父皇有意整顿边疆军需。”
“丞相府请旨，说愿替朝廷分忧，接手部分粮草采办与转运。”
我立刻明白了。
“所以这事，落到了谢砚身上？”
萧景珩点头。
“他是崔相新招揽的人。”
“又是新科进士。”
“丞相府需要一个看起来清白又好用的人。”
我冷笑了一声。
“难怪他临行前给我写信。”
“说沈家在京中无人引路，要我把商路账册先交给他。”
萧景珩眼神一冷。
“他向你索要账册？”
“是。”
“他说有崔相府门路，必不会忘沈家旧恩。”
萧景珩看着我。
“你没给？”
我笑了笑。
“殿下觉得我会给吗？”
他也笑了。
“不会。”
我看向宫墙外的方向。
谢砚以为我还是那个愿意为他典当金簪的沈令仪。
可他要的不是几两银子。
是沈家几代人的路。
我轻声说：
“看来盯上沈家账册的，不止谢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