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栀没想到会再见到周淙森。
舞蹈室门推开的那一刻,那张熟悉又陌生的脸,就像是在她生活中的一场倾盆大雨,浇灭了她短暂的,平静的幸福。
“夏老师,这就是我的舅舅,是不是和我说的一样帅?”
身旁女孩仰着头,小手还勾着她的手指有一下没一下的晃着,“夏老师,让他做你男朋友好不好?”
夏栀的表情却像冰冻凝结了般,笑容无力惨白。
面前的男人英俊矜贵,周身都透着让人生畏的疏离感,尤其是那双眸,沉黑深邃暗不见底……
她没想过安宜的舅舅会是他,更没想过会再次遇见他。
周淙森。
只是想起这个名字,那段隐秘不堪的往事就会像这潮湿多雨的夏季般,在自己心中纠缠翻腾开来。
“你好,夏老师。”
男人声线平静疏离,打破了某种诡异的沉默。
一声闷雷应声而下。
夏栀身体几乎本能的抖动了下,后退一步抬眸对上他的视线,“你好……安宜舅舅。”
她声线轻颤,伴随着打在窗户上噼里啪啦的雨珠,听不真切,“那安宜就交给你了,请在这边签字表上签一下字。”
她说着将手中的文件夹子往前递了下,修剪整齐的指甲圆润饱满,因为紧张而显出一层粉白。
周淙森视线停顿数秒,从那双纤白的手指上移开,伸手接过干脆利落签下名字。
周淙森。
三个字,笔锋尖锐,力透纸背,每一笔都像是划在了夏栀心上,心惊胆战。
“可以了吗,夏老师?”周淙森字节咬的极轻,却让夏栀呼吸微滞。
两年前,每一个耳鬓厮磨的夜晚,他都是用这般的嗓音撩哄着她。
“可以吗.…..栀栀?”
“再来一次……栀栀?”
…
她极力调整好呼吸,垂下的睫毛微微颤抖着,“可以。”
周淙森视线平静收回,侧身看向身旁女孩儿,“走了。”
“舅舅……”
女孩肉乎乎的小手还勾着夏栀的手指,语气软糯天真,“外面下了好大的雨,舅舅能不能送夏老师?”
周淙森短暂沉默。
抬眸看向另一侧的夏栀,语气沉缓,“那要看你夏老师的意思了。”
“可以吗?夏老师?”女孩抬头澄净的目光里满是期待。
夏栀努力忽略头顶那道视线,笑着轻抚上女孩的额头,“不用啦,安宜,夏老师还有点事,等下打车回去就行~”
“可灯都关了呀。”女孩双眸无辜眨动着,“妈妈说过,下暴雨外面很危险的,夏老师你是不是害羞啦~。”
夏栀一时尴尬,刚要开口,便被男人沉声打断,“今天夏老师也是因为安宜才等到这么晚的,安宜说的也没错,理应送一程。”
熟悉的声线,平静且不容置疑。
雨势愈来愈大,时不时落下几道闪电和惊雷,天色黑成一片。
今年的台风似乎登陆的尤其早,夏至刚过都已经轰轰烈烈下了几场暴雨,今天气象台更是连发了几条暴雨红色预警,这个时候估计连出租车都很难打到。
夏栀想到了昨天在路边捡的那只小毛球,没再纠结,“那就麻烦安宜舅舅了。”
安宜舅舅?
周淙森眉头不可捉摸的轻挑了下,牵起身旁女孩的手转身进率先一步电梯。
上了车,男人熟稔的启动车子,“住哪?”
后排,夏栀放在膝盖的手微蜷,“安宜舅舅把我放在竹清巷口就行了。”
竹清巷在宁城老城区,街道狭窄排水系统老化,一到下雨天就会有积水。
这台车价值近千万,万一出了什么状况......
此时不过晚上六点,天却漆黑如深夜,街边开门营业的店铺招牌在细密的中看不真切。万幸的是这里是宁城新城区,街道宽敞车辆也较少,一路畅通无阻。
一旁的安宜从上车后就手舞足蹈说个不停,夏栀耐心听着,紧绷的神经也逐渐放缓下来。
路过一个红绿灯路口时,她抬头才发现,这根本不是去竹清巷的方向,忙看向前排。
驾驶室,男人的侧脸几乎隐在微弱的夜灯之下,只看得到棱角分明的颌骨轮廓。
夏栀呼吸放轻,低声提醒,“安宜舅舅,好像走错路了。”
周淙森双手握在方向盘上,目不斜视,“安宜的钢琴老师已经在家等了,要先把她送到青山公馆。”
夏栀微微一怔,点点头视线重新落回到身旁的女孩身上。
半小时后。
汽车驶入青山公馆地下车库。
保姆已经在地下车库等着,接到安宜又朝驾驶室的周淙森礼貌道,“那周先生,我这就带安宜上去了,您路上小心。”
周淙森点点头,等人进了电梯才又透过后视镜看向后排端坐着的女人,嗓音低沉暗哑,“坐前面来。”
毕竟是搭别人的车,一个人坐在后排也的确有些失礼。夏栀虽紧张,还是硬着头皮解开安全带换到前排坐好,“谢谢....周先生。”
闻到女人身上的淡淡的香气,周淙森喉头不可捉摸的上下浮动着,侧眸看向她低嗯了声。
车子平缓驶出小区。
穿过高楼林立的新城驶入古朴破旧的老城,道路也逐渐变窄。
距离竹清巷还有一个路口时,车子忽然刹车停下。
仅容两车通行的车道此时已经拉起了醒目的警戒线,几十个消防人员和交警正在来回往返。
夏栀一脸茫然。
指挥交通的警察已经朝车走了过来,敬了个礼点头示意,“前方积水严重,一楼民房全淹了,现在不能进,麻烦车辆掉头。”
“好的。”
周淙森点头,合上车窗利落的调转车头。
夏栀心跟着一慌,“周先生,要不我就在这儿下车吧。”
周淙森抬眸看了她一眼,声音又淡又冷,“路都封了,你飞进去?”
夏栀噤了声,但看着极速变换的街景,又忍不住说,“前面路口就有一家酒店,你在那放我下来就行。
周淙松眉头微不可察的动了下,投向女人的眸色深暗一片。
还未到红绿灯路口,便猛打方向盘将车子急急停在阴暗的梧桐树下。
夏栀被突如其来的转向吓的一惊,双手几乎下意识的握紧安全带贴靠上柔软的座椅。
一道宽大的暗影随之压了下来。
久违的凌烈的松木香几乎瞬间将她整个裹挟,薄唇熟稔的撬开她惊呼的红唇,霸道强势的搜刮着那股柔软。
一切都发生的太快了。
她根本无从反应。
某些东西,轰的一下在大脑中炸开——
“周先生……”女人的嗓音染上羞赧哭腔,挣扎着偏过头去。
周淙森也没再强迫,停下动作撤出安全距离,伸手拿起中控台的手机,声音沙哑克制,“微信,还是支付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