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

小苒的骨灰盒很轻。

我抱着它走出殡仪馆，许淮跟在身后。

他想伸手接，我侧身避开。

“我是她爸爸。”

“她活着的时候，你不是。”

他的手垂下去。

程晚追出来，眼睛还是红的。

“阿淮，你别这样。”

“嫂子现在难受，说的都是气话。”

她伸手扶他。

许淮第一次躲开了。

程晚愣了愣，又看向我。

“嫂子，你为什么不早点把医院的照片发给我们？”

“要是说清楚，阿淮一定会回来。”

我点开一段录音。

那是救护车上，我接通的最后一个电话。

录音里，小苒急促的喘息贴着听筒。

我一遍遍求他开门。

程晚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阿淮，我脚好疼，你能不能先过来？”

接着是电话被挂断的忙音。

程晚脸色发白。

“我不知道苒苒那么严重。”

“你不知道，所以她的死不算你的错。”

我看向许淮。

“他知道。”

许淮的肩膀猛地塌下去。

他想解释，嘴唇张开，却没发出声音。

我抱着小苒上车。

车门关上前，许淮把手伸进来。

他没有碰到骨灰盒，只碰到冰冷的盒角。

我关上车门，把他的手留在外面。

下午，我回家收拾东西。

门锁还是程晚的生日。

许淮站在门口，输了三次才把门打开。

客厅里堆着小苒的玩具，儿童房门口还放着程晚的行李箱。

许淮像被刺了一下，弯腰把箱子拖出去。

“我会让她走。”

“跟我没关系。”

我拿出行李袋，只装自己的证件和小苒的画。

那张一家三口已经被他从垃圾桶里捡出来，摊平放在桌上。

纸上的折痕压过他的脸，把我们隔成了三块。

许淮捧着那张画跟在我身后。

“苒苒早上还在等我，是不是？”

我没有回答。

他从垃圾桶旁捡起一张皱巴巴的贴纸。

那是小苒画的门锁。

锁上有三颗心，旁边写着：“爸爸、妈妈、苒苒都能回家。”

许淮用手掌把贴纸压平，贴回儿童房门上。

纸角卷起来，怎么也粘不住。

他找来胶带，剪坏了两次，手抖得连透明的边都捏不住。

“她什么时候画的？”

“你删掉我指纹那天。”

那天小苒问我，为什么妈妈回家要按门铃。

我告诉她，爸爸忘记录我的指纹。

她信了，还说要提醒爸爸。

许淮扶着柜门，慢慢蹲下去。

“她问过我。”

“我说大人的事，小孩子别管。”

他终于想起，女儿曾替我敲过那扇门。

他又拿起那台被塞进柜底的雾化器。

电线被折得发白，插头上沾着程晚裙子的亮片。

“我昨天为什么要把它收起来？”

他问得很轻。

像是在问我，又像是在问那个替程晚闻不得药味、便认定女儿不再需要呼吸的自己。

我把离婚协议放在桌上。

“签了吧。”

许淮看见那几个字，立刻把纸扣住。

“我不同意。”

“苒苒刚走，我们不能在这个时候离婚。”

“正因为她走了，我才终于能走。”

他抓住我的行李袋。

“林栀，再给我一次机会。”

“我会把晚晚送走，把门锁换回来。”

“以后这个家都听你的。”

我看着他。

“你还觉得我要的是门锁。”

他的手一点点松开。

手机忽然响了。

殡仪馆工作人员通知我，走廊监控拍到了平安扣掉进我口袋的全过程。

我按下播放。

画面里，程晚假装扶我，右手探进我的外套。

许淮看完，脸上最后一点血色也褪了。

门外传来密码按键声。

程晚推门进来，手里还拿着给他买的药。

“阿淮，我担心你。”

许淮把手机转向她。

“这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