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父亲的烟灰,第三次掉在昂贵的波斯地毯上。他终于失去耐心,
将那份印着“婚前协议”的文件甩在我面前,声音没有一丝温度:「苏念,签了它。
这是我们苏家最后的机会。」我垂眼,看着那份文件,像在看一份卖身契。
上面的条款刺眼而屈辱,而甲方的位置,一片空白。
我甚至不知道要把自己卖给一个什么样的男人。「为什么是我?」我问,
声音平静得像一潭死水。我那个备受宠爱的妹妹苏晴,此刻正躲在母亲身后,
用一种混合着幸灾乐祸和怜悯的眼神看着我。母亲上前一步,拉住我的手,
语气是惯常的和稀泥:「念念,你最懂事。对方……对方条件很好的,是盛源集团的江总。
你嫁过去,我们家就能拿到三千万的投资,你爸爸的公司就能活了。」盛源集团,江总。
一个只存在于财经新闻里的名字,传说他手段狠厉,白手起家,在短短五年内,
缔造了一个商业帝国。但关于他本人,外界知之甚少,神秘得像个谜。我笑了,
笑意却未达眼底。懂事,永远是用来绑架我的词。我慢慢地,一根一根掰开母亲的手指,
目光直视着我那所谓的父亲:「可以。但不是投资,是聘礼。三千万,一分不能少,
直接打到我卡上。另外,这场婚姻,我只卖一年。一年后,无论苏家是死是活,都与我无关。
」父亲的脸瞬间涨红,像是被戳中了内心最不堪的算计。他大概以为,
我会像过去无数次一样,为了这个家,无条件妥协。但他忘了,人心是会冷的。「你!」
他扬起手,巴掌却迟迟没有落下。他不敢,因为我现在是他唯一的救命稻草。我拿起笔,
没有再看他们一眼,在那份屈辱的协议末尾,签下了我的名字——苏念。
像画上一个潦草的休止符。婚礼办得仓促而盛大。我像个精致的木偶,被化妆师摆弄,
被司仪引导,全程没有说一句话。来宾们的脸上挂着虚伪的祝福,眼神里却全是探究和八卦。
他们想看看,究竟是哪个女人,有幸(或不幸)嫁给了那位神秘的江总。而我,
连我的新郎长什么样都不知道。整个仪式,他都没有出现。只有一个自称是江总助理的男人,
递给我一枚戒指,冷冰冰地说:「江总在国外有个紧急会议,仪式结束后,
会直接派车接您去婚房。」全场哗然。我父亲的脸,青白交加,像一出滑稽的默剧。
我却觉得松了口气。这样也好,和一个看不见的幽灵结婚,
总比面对一个油腻肥胖的陌生男人要强。仪式结束,我被塞进一辆劳斯莱斯。
车内安静得可怕,只有我心跳的声音。车子驶入一片顶级别墅区,
停在一栋灯火通明的别墅前。助理为我打开车门,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我提着繁复的裙摆,一步步走进去。客厅里空无一人,只有壁炉里的火苗在静静跳跃。
我茫然地站着,直到一个苍老的声音响起:「少夫人,您回来了。少爷在楼上等您。」
是一位年迈的管家。我点点头,任由她引着我走上二楼的主卧。门被推开,
房间里没有开主灯,只亮着一盏昏黄的床头灯。一个高大的身影背对着我,站在落地窗前。
他穿着一身黑色的丝质睡袍,身形挺拔修长,光是一个背影,就透着一股生人勿近的压迫感。
这就是我的“丈夫”?我深吸一口气,攥紧了手心。「江先生。」我开口,声音干涩。
他缓缓转过身。光线很暗,我看不清他的脸,
只能看到他深邃的轮廓和一双在暗夜里亮得惊人的眼睛。他一步步向我走来。
我的心脏开始不受控制地狂跳,恐惧和屈辱一齐涌上心头。他走到我面前,停下。
我们离得很近,我能闻到他身上清冽的、好闻的木质香气,混合着淡淡的酒味。他抬起手,
动作很慢,像是带着一丝犹豫。然后,他的指尖,轻轻地,挑开了我头上的红纱。
当那层薄纱滑落的瞬间,我看清了他的脸。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了。空气凝固,
我的呼吸停滞,血液倒流,四肢冰冷。那张脸……那张我以为此生再也无法见到的脸,
那张刻在我青春里每一寸时光、在我梦里出现过无数次的脸。剑眉星目,鼻梁高挺,
薄唇紧抿。比五年前更加成熟,轮廓也更加冷硬,但那双眼睛,那双曾在我每次考砸时,
递给我棒棒糖,带着无奈笑意的眼睛,分毫不差。江澈。我暗恋了十年,
却在高考后人间蒸发,失联了整整五年的学神。我的丈夫,竟然是他。**2「怎么是你?」
几乎在我认出他的同时,江澈也开口了。他的声音比记忆中低沉沙哑了许多,
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震惊和……茫然。我的大脑一片空白,
所有的冷静和伪装在看到他那张脸的瞬间,土崩瓦解。我想过无数种重逢的场景。
在某个城市的街角,在同学聚会上,甚至是在梦里。却唯独没有想过,
会是在我们的新婚之夜。以这样一种荒诞、难堪的方式。我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又酸又涩。眼眶控制不住地发热,视线开始变得模糊。原来,
我才是那个最大的笑话。我以为自己是嫁给了一个素未谋面的陌生人,一场纯粹的金钱交易。
可命运却跟我开了一个天大的玩笑。他,是我唯一不想用这种方式面对的人。
江澈的眉头紧紧皱起,那双深邃的眼眸里情绪翻涌,有震惊,有探究,
还有一些我看不懂的复杂情绪。他向前一步,身上清冽的气息将我完全笼罩。「苏念?」
他又叫了一遍我的名字,这次带着几分不确定。我猛地回过神来,用尽全身力气,
将眼泪逼了回去。不能哭。在他面前,尤其是在这种情况下,我不能露出丝毫的脆弱。
我抬起头,迎上他的目光,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好久不见,江学长。或者,
我该叫你……江总?」“江学长”三个字,像一把淬了毒的匕首,
狠狠扎进我们之间凝固的空气里。江澈的脸色沉了下去。他盯着我,
目光锐利得像要将我整个人看穿。「你早就知道是我?」他问,语气冰冷。
我知道他在怀疑什么。怀疑这是一场我精心策划的攀附。毕竟,苏家的情况,
他不可能不知道。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疼得我快要无法呼吸。我挺直了背脊,
像一只竖起全身尖刺的刺猬,用尽我最后的骄傲去保护那点可怜的自尊。「江总说笑了。」
我避开他的视线,看向旁边那张华丽的大床,「如果早知道是你,这笔买卖,
我可要抬抬价了。毕竟,谁都知道,江总的时间,可是按秒计费的。」我用最刻薄的语气,
说着最伤人的话。每一个字,都像是在凌迟我自己。空气死一般的寂静。
我能感觉到他落在我身上的视线,越来越冷,越来越沉。良久,他忽然低笑了一声。
那笑声很轻,却带着无尽的嘲讽和……失望。「是么。」他淡淡地吐出两个字,然后转身,
从床头柜上拿起一份文件,扔到我面前。又是那份“婚前协议”,只是甲方的位置,
签上了龙飞凤舞的两个字——江澈。「既然是买卖,那就按规矩来。」
他的声音恢复了商场上那种杀伐果断的冷静,「协议你看过了。一年,三千万。
我们扮演一对恩爱夫妻,满足双方家庭和外界的需求。一年后,好聚好散,
我会再给你一笔钱,保证你下半辈子衣食无忧。」我低头看着那份协议,白纸黑字,
像是在宣判我的死刑。他顿了顿,补充道:「另外,协议第十条,你最好记清楚。」
我不用看也知道第十条是什么。——婚姻存续期间,乙方非必要,
不得与甲方发生任何身体接触。我的心,彻底沉入了谷底。原来,他也是不情愿的。甚至,
是厌恶的。厌恶到,要用白纸黑字来隔开我们之间的距离。也对。如今的他,
是高高在上的天之骄子,而我,不过是一个为了三千万就能出卖婚姻的落魄千金。我们之间,
早已隔着云泥之别。「我记住了。」我拿起那份属于我的协议,小心地折好,放进手包里,
动作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很好。」江澈的声音里听不出一丝情绪,「时间不早了,
你早点休息。我在隔壁书房睡。」说完,他转身就要走。就在他与我擦肩而过的一瞬间,
我也不知道哪里来的勇气,鬼使神差地伸出手,抓住了他的手腕。他的手腕很烫,
烫得我指尖一颤。江澈的脚步顿住,全身都僵硬了。他低头,看着我抓住他的手,眼神幽暗。
「还有事?」「江澈,」我仰头看着他,一字一句地问,「五年前,你为什么不告而别?」
这是我问过无数遍,却始终没有答案的问题。我们曾是最好的朋友,最好的同桌。
他会在我被数学题难哭的时候,无奈地敲敲我的头,然后一遍遍地讲给我听。
他会在我体育课跑不动的时候,放慢脚步陪在我身边。所有人都以为我们会在一起。
我也以为。可高考结束,他就像人间蒸发了一样,断了所有的联系。电话停机,
社交账号注销,我甚至去他家找过,却早已人去楼空。这一消失,就是五年。江澈沉默了。
窗外的月光照在他棱角分明的侧脸上,投下一片晦暗不明的阴影。我看到他的喉结,
艰难地滚动了一下。许久,他才缓缓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我从未听过的疲惫和沙哑。
「苏念,」他说,「过去的事,就让它过去吧。」他挣开我的手,动作很轻,
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决绝。「对你,对我,都好。」说完,他没有再看我一眼,
径自走出了房间。门被轻轻关上,隔绝了两个世界。我站在原地,
像一尊被抽空了灵魂的雕像。眼泪,终于在这一刻,决了堤。3新婚第一天,
我是在陌生的床上醒来的。宿醉和一夜未眠让我的头疼得快要裂开。我挣扎着坐起来,
环顾着这个巨大的房间。巴洛克风格的装修,奢华,冰冷,没有一丝烟火气。
就像它的主人一样。我赤着脚下床,拉开厚重的窗帘。阳光瞬间涌了进来,刺得我睁不开眼。
别墅外是一个巨大的花园,修剪得一丝不苟。这里很美,像一个华丽的笼子。我走进浴室,
看着镜子里那张苍白憔悴的脸,自嘲地笑了笑。苏念,这就是你选择的路。
换下那身繁复的婚纱,我穿上自己带来的、最普通的一件T恤和牛仔裤,感觉终于活了过来。
下楼时,我犹豫了一下,还是走向了书房的方向。门虚掩着,我轻轻推开一条缝。
江澈并不在里面。书房很大,一整面墙都是书架,但大多是金融和法律相关的书籍。
空气中还残留着淡淡的烟草味。我看到书桌上放着一个相框,背对着门口。鬼使神差地,
我走了进去,拿起那个相框。照片上,是两个穿着蓝白校服的少年少女。女孩笑得一脸灿烂,
对着镜头比着“耶”的手势。而旁边的少年,微微侧着头,目光温柔地看着她,
嘴角噙着一抹清浅的笑意。那是我和江澈。高二那年,学校组织秋游,在香山顶上拍的。
这张照片,我也有。一直压在我的书桌玻璃板下,早已泛黄。原来,他也留着。我的心,
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蛰了一下,又酸又麻。就在这时,门口传来了脚步声。我吓了一跳,
手一抖,相框“啪”地一声掉在地上。我慌忙蹲下去捡,江澈已经走了进来。
他穿着一身剪裁得体的灰色西装,头发梳理得一丝不苟,
已经完全是那个商场上杀伐果断的江总的模样。他看到我,又看了一眼地上的相框,
眉头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抱歉。」我狼狈地捡起相框,玻璃已经碎了。「谁让你进来的?
」他的声音很冷,带着一丝被侵犯了领地的不悦。我攥紧了相里的相框,
指尖被碎玻璃划破了都不知道。「我……我只是想找你谈谈。」「谈什么?」
他走到书桌后坐下,打开了笔记本电脑,似乎并不想给我太多时间,
「如果是想预支明年的生活费,现在就可以让助理转给你。」他的话,像一把锋利的刀,
再次将我钉在耻辱柱上。在他眼里,我就是一个唯利是图的女人。我深吸一口气,
将相框放到桌上,推到他面前:「江澈,我们一定要这样吗?」他敲击键盘的手指停了下来。
他抬起头,目光落在我身上,那双眼睛深不见底。「不然呢?」他反问,「苏念,
我们已经不是十七八岁的孩子了。你应该清楚,我们现在是什么关系。」是啊,买卖关系。
我自嘲地笑了笑:「我只是觉得,既然要扮演一年的恩爱夫妻,
至少……至少我们应该表现得更像一点。比如,偶尔一起吃个饭,或者……」「没必要。」
他打断我,「在外面,我会配合你演戏。但在家里,我希望我们能互不打扰。」他的话,
干脆利落,不留一丝余地。「这是协议。」我看着他,突然觉得很无力,「这只是协议,
不是吗?」我指着那份婚前协议,又指了指我正在流血的手指。「协议上写着,非必要,
禁止身体接触。但是,江澈,」我盯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问,「如果我受伤了,流血了,
你帮我包扎一下,算不算‘必要’的身体接触?」我的问题,像一颗石子,
投进了他冰封的湖面。江澈的瞳孔猛地一缩。他的视线,终于从他那冰冷的电脑屏幕,
移到了我流血的手指上。那道伤口不深,但血珠正一颗一颗地往下掉,滴在纯白的地毯上,
像一朵朵绽开的、刺眼的红梅。他的喉结滚动了一下,嘴唇紧紧地抿成一条直线。
我看到他放在桌下的手,不自觉地蜷缩,握成了拳,手背上青筋凸起。他在克制。
他在用那份冰冷的协议,拼命地克制着什么。我突然就笑了,带着一丝病态的快意。原来,
你也不是那么无动于衷。我们就这样对峙着,空气仿佛都凝固了。不知道过了多久,
他终于站了起来,拉开抽屉,从里面拿出一个医药箱,“砰”地一声放在我面前。
「自己处理。」他的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说完,他看也不看我,拿起椅背上的外套,
大步走了出去。门被重重地关上。我看着那个医药箱,又看了看自己还在流血的手,
眼泪再也忍不住,大颗大颗地砸了下来。江澈,你到底,在害怕什么?
**4我在那栋冰冷的别墅里,独自待了一整天。傍晚的时候,管家福婶敲响了我的房门。
「少夫人,晚饭准备好了。」她的态度恭敬,但眼神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同情。
我没什么胃口,但还是下楼了。长长的餐桌上,摆满了精致的菜肴,但我面前,
只放了一副碗筷。「少爷呢?」我问。「少爷说公司有应酬,今晚不回来了。」
福婶轻声回答。意料之中的答案。我默默地吃着饭,味同嚼蜡。晚上,我躺在偌大的床上,
翻来覆去睡不着。我想起了江澈,想起了他白天那副克制又隐忍的模样。我总觉得,
事情没有那么简单。他对我,不是单纯的厌恶。那更像是一种……害怕。害怕靠近,
害怕触碰。第二天一早,我决定主动出击。我不能再这样坐以待毙,
让误会和隔阂在我们之间筑起高墙。既然是一年的契约婚姻,我也要让这一年,
过得明明白白。我起得很早,走进厨房时,福婶吓了一跳。「少夫人,您怎么……」「福婶,
我想自己做顿早饭。」我冲她笑了笑。高中的时候,江澈有轻微的低血糖,早餐必须吃。
他最喜欢吃我妈妈做的鸡蛋饼,每次都能吃好几个。我想再给他做一次。
厨房里的食材很齐全,我很快就找到了面粉和鸡蛋。我凭着记忆中的步骤,和面,打蛋,
放葱花。然而,理想是丰满的,现实是骨感的。我很多年没下过厨了,手艺生疏得厉害。
第一个鸡蛋饼,直接煎糊了,粘在锅底,惨不忍睹。我有些泄气,把糊掉的饼铲进垃圾桶,
准备再试一次。就在这时,一个低沉的,带着一丝刚睡醒的沙哑的声音,在我身后响起。
「你在做什么?」我吓了一跳,猛地回头。江澈就站在我身后,离我不到半米。他没穿西装,
只穿着一件简单的白色衬衫,袖子挽到手肘,露出结实的小臂。头发有些凌乱,
少了几分平日的疏离和冷硬,多了几分居家的慵懒。我的心,漏跳了一拍。
「我……我做早饭。」我有些窘迫地指了指锅里那坨黑乎乎的不明物体。
江澈的目光落在锅里,然后又移到我沾了面粉的鼻尖上,眉头微不可察地挑了一下。那眼神,
像是在看一个闯了祸的小孩。我脸上一热,下意识地想去擦鼻子,
却忘了自己手上也沾满了面粉,结果越擦越花。「噗嗤。」我听到一声极轻的笑声。
我愣住了,抬头看他。江澈迅速收起了笑容,恢复了那副冷冰冰的样子,
但眼底的笑意却还没来得及完全褪去。「让福婶来。」他说着,就要转身离开。「等一下!」
我叫住他。「我特意为你做的。」我鼓起勇气,举起手里那个还算成形的鸡蛋饼面团,
「你以前……不是最喜欢吃这个吗?」江澈的脚步,顿住了。他背对着我,沉默了很久。
久到我以为他不会再理我的时候,他却突然转过身,朝我走来。他走到我面前,没有说话,
只是从我手里拿过了那个碗。然后,他脱下手表,随手放在一旁的台子上,
自然而然地挽起袖子,打开了水龙头。「火太大了。」
他一边冲洗着那口被我弄得一塌糊涂的锅,一边淡淡地开口。我愣愣地看着他。
阳光从窗外照进来,落在他专注的侧脸上,为他镀上了一层柔和的金边。他的手指修长,
骨节分明,此刻正拿着锅刷,认真地清洗着锅底的焦糊。这画面,有一种说不出的违和感,
和一种……难以言喻的温馨。锅很快被洗干净了。他重新开火,倒油,动作娴熟。然后,
他看向我,下巴朝那个面团抬了抬。我连忙把碗递过去。他用勺子舀了一勺面糊,
均匀地摊在锅里。很快,厨房里就弥漫开一股鸡蛋和葱花的香气。「酱油。」他言简意赅。
「哦哦。」我连忙递上酱油瓶。「盐。」「这里。」我们就这样,一个指挥,一个动手,
像配合了多年的搭档。很快,一个金黄酥脆,看起来就让人食指大动的鸡蛋饼就出锅了。
他把它盛在盘子里,推到我面前。「吃吧。」「那你呢?」我问。他没有回答,
只是又往锅里倒了一勺面糊。最后,我们一人面前摆着两个鸡蛋饼。我小心翼翼地咬了一口,
味道竟然……出奇的好。比我记忆中妈妈做的还要好吃。我偷偷看他,他也正在小口地吃着,
动作优雅,和他此刻身处的环境格格不入。「江澈,」我忍不住开口,「你这五年……」
“学会了做饭”这几个字还没说出口,他却突然抬起头,目光落在我嘴角。「沾到了。」
他说。「啊?」我下意识地伸出舌头去舔。「另一边。」我胡乱地用手去擦。他皱了皱眉,
似乎有些不耐烦。下一秒,他突然倾身过来,温热的指腹,轻轻地擦过我的嘴角。
我整个人都僵住了。他的指尖带着一丝薄茧,触感粗糙,却又带着一种滚烫的温度,
仿佛要将我的皮肤灼伤。时间,在这一刻又一次静止。我能清晰地看到他纤长的睫毛,
能闻到他身上好闻的木质香气,能感觉到他温热的呼吸,就喷在我的脸颊上。我的心跳,
快得像要从喉咙里蹦出来。江澈似乎也意识到了自己的失态。他的动作一顿,
指尖僵在我的唇边。我们四目相对,距离近得能看清彼此眼中的倒影。他的眼神,深邃,
复杂,像一个漩涡,要把我整个人吸进去。「非……非必要……」我脑子里一片混乱,
只记得协议上那冰冷的条款,结结巴巴地吐出几个字。他像是被我的话烫到了一样,
猛地收回手,身体也向后靠去,拉开了我们之间的距离。「抱歉。」他的声音,
比刚才还要沙哑,「习惯了。」习惯了?这是什么意思?我还没来得及细想,
他已经站了起来。「我吃好了。公司还有个早会。」他拿起椅背上的西装外套,看也不看我,
快步离开了餐厅。我看着他几乎是落荒而逃的背影,又低头看了看盘子里剩下的鸡蛋饼,
心里像揣了一只小兔子,乱撞个不停。
刚才那个触碰……还有那句“习惯了”……是不是说明,在他心里,我并不是那么无足轻重?
5接下来几天,我和江澈的关系,陷入了一种微妙的平衡。他依旧早出晚归,
我们见面的时间很少。但餐桌上,开始出现两副碗筷。他不再去书房睡,虽然我们依旧分房,
但至少,他在主卧隔壁的房间住下了。有时候我起得早,会看到他系着围裙在厨房里忙碌。
他不再像第一次那样笨拙,做出的早餐也越来越像样。我们之间话不多,
大多时候都是沉默地吃饭。但我知道,有什么东西,在悄悄改变。那堵冰墙,
似乎正在一点点融化。这天是周五,我所在的设计公司要举办一场晚宴。
我是个小小的实习设计师,这种场合本轮不到我,但总监点名让我去,说是让我去见见世面。
我心里清楚,不过是缺个端茶倒水、跑腿打杂的人罢了。晚宴的地点在一家五星级酒店。
我穿着公司统一发的、毫无设计感的黑色小礼服,混在衣香鬓影的人群里,
像一只不起眼的丑小鸭。总监李姐把我叫到一边,递给我一杯红酒:「苏念,待会儿机灵点。
今天王总也会来,他是我们公司最大的客户,你找机会去敬杯酒,在他面前留个好印象。」
王总,我知道他。一个五十多岁的男人,脑满肠肥,
看女下属的眼神总带着一种不怀好意的黏腻。我心里一阵反胃,但还是接过了酒杯。
「知道了,李姐。」我端着酒杯,在人群里穿梭,寻找着王总的身影。很快,
我就在一个角落看到了他。他正被一群人围着,手里端着酒杯,笑得满脸横肉都在颤抖。
我深吸一口气,刚准备上前,手腕突然被人从后面抓住了。我回头,对上一双冰冷的眼眸。
「江澈?」我愣住了,「你怎么会在这里?」他穿着一身笔挺的黑色高定西装,身姿挺拔,
气质卓然,一出场就吸引了全场的目光。他和我那些油腻的同事、客户,
完全是两个世界的人。「谈生意。」他言简意赅,目光落在我手里的酒杯上,眉头皱起,
「你要去干什么?」「总监让我去给客户敬酒。」我小声说。他的视线顺着我的目光,
落在了不远处的王总身上,眼神瞬间冷了下来。「那个老东西?」「你认识?」
「我的一个……手下败将。」江澈的语气里带着一丝不屑。他拉着我,转身就往外走。「哎,
你干什么?我的晚宴还没结束……」「这种地方,不适合你。」他头也不回,语气不容置喙。
我被他拉着,几乎是踉跄地穿过人群。他的手掌宽大而温热,紧紧地包裹着我的手腕,
带着一种让人无法抗拒的力量。我们成了全场的焦点。
我能感觉到无数道探究、嫉妒、惊讶的目光落在我身上。我的总监李姐,
更是惊得下巴都快掉下来了。直到走出酒店大门,被晚风一吹,我才找回自己的声音。
「江澈,你放开我!」我用力挣脱他的手。「你知不知道你这样,我明天还怎么去公司上班?
」他停下脚步,转过身看着我。路灯下,他的脸色晦暗不明。「你还想回去?」他反问,
声音里带着一丝怒意,「回去让那个姓王的占你便宜?」
「那也比被你这样不明不白地拉出来强!」我也不知道哪里来的火气,冲他吼道,「江澈,
你到底想怎么样?你一边用协议把我们隔开,一边又做出这种引人误会的事!
你把我当什么了?」他沉默了。我们就这样在酒店门口对峙着,像两只好斗的公鸡。这时,
一辆黑色的保时捷缓缓停在我们面前。司机下车,恭敬地为江澈打开后车门:「江总。」
江澈没有动,只是看着我,一字一句地说:「苏念,上车。」「我不。」「我再说一遍,
上车。」他的声音,已经带了危险的警告。我倔强地扭过头,不去看他。下一秒,
我只觉得身体一轻,整个人竟然被他打横抱了起来!「啊!」我惊呼一声,
下意识地搂住他的脖子。他的胸膛宽阔而坚硬,心跳强而有力,隔着薄薄的布料,一下一下,
撞在我的心上。我整个人都懵了,大脑一片空白。他抱着我,面不改色地将我塞进了车后座,
然后自己也跟着坐了进来。车门关上,将我们与外界的喧嚣隔绝。狭小的空间里,
气氛暧昧到了极点。我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酒气,和我身上的香水味混在一起,
形成一种奇异的、让人心慌意乱的味道。司机默默地升起了前后座之间的隔板。
**在车窗边,脸颊烫得像要烧起来。「江澈,你这个疯子!」我低声骂道。他没有说话,
只是侧过头看着我。车窗外的霓虹灯光,在他深邃的眼眸里流转,明明灭灭。「苏念,」
他突然开口,声音低沉而沙哑,「刚刚,我看到你走向他的时候……」他顿了顿,
像是在寻找合适的措辞。「我很生气。」我的心,猛地一颤。我转过头,
撞进他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眸里。「为什么?」我听到自己的声音在发抖。
他没有回答我的问题,只是抬起手,指尖轻轻地拂过我的脸颊,将一缕被风吹乱的碎发,
别到我的耳后。他的动作很轻,很慢,带着一种近乎虔舍的温柔。「别怕。」他说,「以后,
不会再有人敢让你去陪酒了。」他的声音里,带着一种让人心安的力量。我的眼眶,
又一次不争气地红了。这个男人,总是这样。一边用最冰冷的方式推开我,
一边又在我最狼狈的时候,为我撑起一片天。6第二天,我意料之中地在公司“一战成名”。
所有人都用一种异样的眼光看着我,窃窃私语。“看到没,就是她,
昨天被盛源的江总亲自抱走的那个。”“真看不出来啊,平时安安静静的,
没想到这么有手段。”“什么手段,还不是靠那张脸。你看李姐的脸色,都绿了。
”我假装没听见,默默地回到自己的工位上。果然,没过多久,
总监李姐就踩着高跟鞋“嗒嗒嗒”地走了过来,把一叠文件重重地摔在我桌上。「苏念,
这是你做的设计稿?乱七八糟,毫无逻辑!你到底有没有用心?不想干了就趁早滚蛋!」
她的声音尖锐,引来整个办公室的侧目。我知道,她这是在杀鸡儆猴。
昨晚江澈当众下了她的面子,她不敢找江澈,就把所有的火都撒在了我这个软柿子上。
我看着那份被她批得一无是处的设计稿,那是**我熬了好几个通宵才做出来的。「李姐,
我觉得我的设计没有问题。」我站起来,不卑不亢地看着她。「哟,翅膀硬了是吧?
敢顶嘴了?」李姐双手抱胸,冷笑道,「你以为攀上了江总,就能为所欲为了?我告诉你,
只要你还在我手下一天,是龙你得盘着,是虎你得卧着!」我气得浑身发抖,
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就在这时,办公室的门被推开了。江澈的助理,林航,
带着几个穿着黑西装的人走了进来。「请问,哪位是苏念**?」林航的声音不大,
却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朵里。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焦在我身上。我愣住了。「我是。」
林航冲我礼貌地点了点头,然后转向脸色煞白的李姐。「你好,我是盛源集团总裁办的林航。
我们江总听说苏**在这里工作得不太愉快,所以特地让我来办理一下离职手续。」
林航说完,他身后的人立刻上前,开始帮我收拾东西。整个办公室,鸦雀无声。
李姐的嘴巴张得能塞下一个鸡蛋,半天说不出一句话。「另外,」
林航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份文件,递到李姐面前,「关于贵公司恶意压榨实习生,
以及这位总监涉嫌职场霸凌的行为,我们的法务部已经收集了相关证据。这是律师函,
我们法庭上见。」李姐看到那封律师函,腿一软,直接瘫坐在了地上。
我看着眼前这戏剧性的一幕,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江澈。又是他。
我被林航“请”出了公司大楼。楼下,那辆熟悉的保时捷正等着我。我拉开车门坐进去,
江澈就坐在里面,正在看一份文件。「是你干的?」我问。「嗯。」他连头都没抬。
「你凭什么替我做决定?凭什么让我辞职?」我心里憋着一股火。他这种做法,
虽然替我出了气,但也像是在昭告天下,我苏念就是个需要依附男人的菟丝花。
江澈终于合上了文件。他转过头,静静地看着我。「苏念,你觉得以你现在的身份,
还适合待在那家公司吗?」我被他问得一哑。是啊,我是他名义上的妻子。
如果我被职场霸凌的事传出去,丢的是他江澈的脸。他做的一切,
都只是为了维护他自己的面子。我自嘲地笑了笑,别开头,看向窗外。「知道了,江总。
以后我会注意,不给您丢脸。」车内的气氛,再次降到冰点。他没有再说话。车子一路疾驰,
最后停在了一栋气派的写字楼前。“盛源集团”四个大字,在阳光下熠ANA生辉。「下车。
」江澈说。「干什么?」「从今天起,你来这里上班。」我愣住了:「什么?」「总裁助理。
」他言简意赅,「跟在我身边,我亲自教你。」我看着他,以为自己听错了。「江澈,
你到底在想什么?你不是说,在外面演戏,在家里互不打扰吗?你现在让我做你的助理,
一天二十四小时都待在一起,这算什么?」「算……」他看着我,眼眸深沉,「近距离观察,
防止你再给我惹麻烦。」这个理由,冠冕堂皇,却又让人无法反驳。就这样,
我成了盛源集团新上任的总裁助理。我的办公桌,就在江澈办公室的套间里,
只隔着一道玻璃门。我能清晰地看到他工作的样子。他工作的时候,很专注,也很……迷人。
时而皱眉沉思,时而条理清晰地发布指令。那份运筹帷幄的自信和杀伐果断的冷静,
是我在那个穿着白衬衫的少年身上,从未见过的。中午,他没有出去吃,
而是让林航送来了两份午餐。我们就隔着一张办公桌,默默地吃饭。下午,
他要去见一个很重要的客户。我抱着文件,跟在他身后。走进会议室,
看到坐在主位上的人时,我愣住了。竟然是昨晚那个想要追求我的大学学长,周子昂。
他显然也没想到会在这里见到我,惊讶地挑了挑眉,随即露出一抹了然的笑容。「江总,
好手段啊。」周子昂看向江澈,意有所指,「把人都直接放在身边了,这是怕被别人抢走?」
江澈面无表情,拉开椅子坐下,也把我按在了他旁边的位置。「周总说笑了。」
江澈淡淡地开口,「这是我太太,苏念。昨天忘了跟各位正式介绍了。」“我太太”三个字,
他说得清晰而用力。周子昂的脸色,微微一变。谈判的过程,我像个局外人,完全插不上话。
江澈和周子昂,两个同样优秀的男人,在谈判桌上唇枪舌剑,寸步不让。但我能感觉到,
周子昂的目光,总是有意无意地落在我身上。江澈显然也察觉到了。我看到他放在桌下的手,
不自觉地收紧,骨节泛白。谈判中场休息。周子昂端着两杯咖啡朝我走来。「念念,
好久不见。没想到你结婚了。」他把其中一杯递给我。我刚想伸手去接,
旁边突然伸过来一只手,截胡了那杯咖啡。是江澈。他拿起那杯咖啡,看都没看,
直接放在了一旁的桌子上。然后,他把自己面前那杯温水,推到了我面前。「她胃不好,
不喝咖啡。」江澈看着周子昂,嘴角带着一丝若有似无的笑意,但那笑意,却不达眼底,
「周总费心了。」周子昂脸上的笑容,彻底僵住了。整个会议室的人,
都感受到了这诡异的气氛。我低着头,捧着那杯温水,手心都在冒汗。
这个男人……他的占有欲,是不是太强了点?7晚宴风波和周子昂事件之后,
我在盛源集团的地位变得十分微妙。所有人都知道我是总裁夫人,对我毕恭毕敬,
但那份恭敬背后,又藏着窥探和距离。我成了江澈身边一个名副其实的“花瓶”助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