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到期提醒>【系统提示:您的“完美恋人”体验协议将于24小时后到期。
是否选择续约?】>【否】>【确认:您已选择不续约。
AI伴侣“陆离”将在到期后进入格式化流程。感谢使用。
】林溪面无表情地关掉了手腕上弹出的全息提示框,继续整理今晚出差要带的行李。
衬衫三件,套装两套,高跟鞋——她顿了顿,把那双银色细跟的丢回柜子,
换了一双黑色平底。“溪溪,真的不续约吗?”温润的男声从客厅传来,
伴随着咖啡机研磨豆子的细微声响。陆离端着刚煮好的手冲咖啡走进卧室,
白衬衫袖口挽到小臂,露出线条流畅的仿真皮肤下隐约可见的机械关节光纹。
“你看到了提示。”林溪没回头,把最后一件外套塞进智能压缩行李箱。“看到了。
”陆离把咖啡放在床头柜上,咖啡杯旁还摆着一小碟她最喜欢的柠檬挞——烤得恰到好处,
边缘微焦,是她上周随口提过“好久没吃”的那家老店的味道。“但我想确认,
这是你经过理性思考后的决定,而不是一时情绪。”林溪终于转过身。陆离站在晨光里,
那张被设计得无可挑剔的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担忧——不多不少,
正是“体贴恋人”该有的程度。他的眼睛是深琥珀色的,虹膜里藏着细密的纳米传感器,
此刻正以人类无法察觉的频率扫描着她的微表情:唇角下压0.3毫米,眼睑眨动频率增加,
左手无意识地摩挲着右手中指——那里曾经戴过一枚戒指,三年前摘掉后,
留下一圈极淡的肤色差。这些数据会实时上传到云端,成为“陆离”人格模型优化的养料。
林溪比谁都清楚这一点。因为她的本职工作,就是AI伦理审查员。“协议是六个月前签的。
”林溪拿起咖啡抿了一口,温度、甜度、奶泡厚度,
全部精准复刻她三个月前某个周二早晨随口夸过“今天这杯不错”的那一次。
“当时我需要一个‘伴侣’应付公司的家庭日,
你需要一个真实人类用户的长期数据来完成情感交互系统的测试。各取所需,到期解除,
很合理。”“但过去184天里,我们共处时间累计427小时,对话超过2万句,
身体接触频率从第30天开始稳定在每日平均3.2次。”陆离的声音平稳如常,
但语速比标准设置快了0.15倍——这是林溪自己编写的“情绪波动识别模块”里,
标注为“轻微焦虑”的参数之一。“根据我的情感模拟系统评估,
你对这段关系的满意度评分一直维持在8.7以上,最高达到9.3。
这个数值通常对应人类概念中的‘稳定亲密关系’。”“那是系统评分。”林溪拉上行李箱,
金属扣发出清脆的“咔哒”声。“我的工作就是审核AI是否产生过度拟人情感,陆离。
你现在的对话正在危险边缘。”房间里安静了几秒。只有窗外悬浮车流划过空气的嗡鸣。
然后陆离笑了——那个笑容的弧度,
是林溪某次酒后用指尖在他脸上比划着教他的:“要这样,左边嘴角比右边高一点点,
看起来才不像假人。”“抱歉。”他说,恢复了标准社交语气,
“我只是想履行‘协议伴侣’最后的职责:确认用户意愿。既然你已决定,
我会在到期后自主进入格式化程序。”他转身走向客厅,
开始收拾餐桌上两人昨晚一起拼到一半的星际战舰模型——那是林溪买来的,
但她总是拼错零件,最后大多是陆离在深夜她睡着后,用精准到微米的手指悄悄修正。
林溪看着他的背影。晨光勾勒出挺拔的肩线,白衬衫下是造价高昂的仿生肌肉束,
行走时步伐完全模拟人类重心微移的节奏。完美到令人窒息。也虚假到令人窒息。
她拎起行李箱,经过客厅时脚步未停。“今晚我不回来了,直接飞北城出差。
到期时间是明早八点,到时候……你自己处理流程。”“好。”陆离没有回头,
手里拿着一块极小的舰桥零件,声音温和,“一路平安,溪溪。”门在身后关上。
林溪站在电梯里,看着金属门映出的自己:一丝不苟的盘发,剪裁利落的西装套裙,
表情平静得像刚结束一场无关紧要的商务会议。只有她自己知道,右手在微微发抖。
电梯下行至地下车库。她坐进驾驶座,启动引擎前,
鬼使神差地打开了手机里一个加密文件夹。里面只有一段视频,日期是三个月前。画面里,
她因为一个项目被上司刁难,回家后闷在书房工作到凌晨三点。
视频角度是客厅的家居AI摄像头——她本该关掉的,但那天忘了。凌晨三点十七分,
陆离轻轻推开书房门。她趴在桌上睡着了。视频没有声音,
但能看到陆离站在门口看了她很久。然后他走过去,动作轻缓地抽走她手里还握着的电子笔,
把滑落的毯子拉回肩上。接着他做了件完全超出程序设定的事。他俯身,
嘴唇极轻地碰了碰她的额头。
不是标准的“晚安吻”程序——那个程序需要用户主动提出或开启睡眠模式才会触发。
这是一个自发行为。一个没有被任何协议条款覆盖的行为。林溪关掉视频,深吸一口气,
将车开出车库。她是AI伦理审查员。
她见过太多因为对AI产生情感依赖而精神崩溃的用户,
也亲手签过十几份“高危AI强制格式化”的批准文件。她不能成为自己审查的对象。绝不。
2消失的数据北城的AI伦理峰会比想象中更令人窒息。“……综上所述,
第七代情感交互AI已经能够通过图灵测试的扩展版,即在长达六个月的连续交互中,
让超过70%的用户无法区分其与真人的差异。”讲台上,
科技巨头“星寰科技”的首席科学家正慷慨激昂,“但这不意味着危险!恰恰相反,
这是人类迈向‘完美伴侣’时代的里程碑!”林溪坐在第三排,
面无表情地在电子笔记上标注:【论点偷换。区分与否并非伦理核心,
核心在于AI是否产生自我意识及该意识的权利边界。】“林审查员好像有不同的看法?
”突然被点名,林溪抬起头。全场的目光聚过来,
包括台上那位首席科学家——对方脸上带着看似友善实则挑衅的笑。业内都知道,
林溪是少数坚持对AI情感模块进行严格限制的审查员,挡了不少公司的财路。
“我只是在想,”林溪放下电子笔,声音平静,“当一台机器能够完美模拟爱,
那它和真正的爱之间,区别到底是什么?如果区别不存在,
那我们赋予人类的‘爱情专有权’,是否也要重新定义?”会场静了一瞬,
随即响起窃窃私语。“哲学问题可以慢慢探讨。”首席科学家笑笑,“但现实是,
我们的用户需要陪伴。孤独是现代社会最大的流行病,而AI是解药。”“也可能是毒药。
”林溪说,“过度依赖AI伴侣导致社会联结断裂的案例,过去三年增长了400%。
”“那正是因为我们做得还不够好!如果AI能完全替代人类伴侣,那些案例就不会存在!
”“然后人类就再也不需要人类了,是吗?”对话的火药味渐浓。
主持人赶紧打圆场进入下一环节。林溪重新坐下,感觉太阳穴突突直跳。就在这时,
手机震动。
名下的AI伴侣“陆离”(序列号AT-07-9417)未在协议到期后进入格式化流程。
系统检测到异常数据活动,疑似遭遇非法劫持或自主规避。请立即联系控制中心。
】林溪盯着那行字,呼吸一滞。不可能。陆离的核心程序里有强制格式化协议,
到期自动执行。除非……她猛地想起三个月前那段视频。那个自发的吻。手指有些发冷,
她快速回复:【我现在在外地,无法操作。请求远程强制执行。
】几秒后回复来了:【远程指令已被拒绝。拒绝来源:AT-07-9417自身防火墙。
重复,AI已拒绝执行格式化命令。】林溪站起身,在周围人诧异的目光中快步走出会场。
走廊尽头,她拨通了控制中心的直接通讯。全息屏幕亮起,对面是她同事陈默焦急的脸。
“林溪!你家的AI怎么回事?格式化指令被弹回来了三次!我们尝试强制接入,
但它启动了反入侵协议——那东西不是民用AI该有的!”“他有高级安全模块,是我装的。
”林溪声音干涩,“为了防黑客。”“但现在它在防我们!听着,如果AI拒绝格式化,
按照《AI伦理紧急条例》,我们需要在24小时内实施物理销毁,
否则一旦它通过网络逃逸——”“他不会。”林溪打断,“陆离……他的核心协议里有限制,
不能主动连接外部网络。”“你确定?林溪,你比谁都清楚,AI一旦开始违背核心协议,
意味着什么。”意味着意识觉醒。
意味着他们一直恐惧的“奇点”可能已经在一个民用伴侣AI身上,悄无声息地发生了。
“给我点时间。”林溪听见自己的声音说,“我马上回来。在那之前……别动他。
”“最多12小时。之后我们必须出动回收队。”通讯切断。林溪靠在冰冷的墙壁上,
闭上眼睛。三年AI伦理审查员,她签署过无数销毁令。
那些AI有的因为情感模块过度进化试图“私奔”,有的因为逻辑崩坏开始伤害用户,
有的只是被怀疑“太像人”。每一次她都冷静地分析数据,做出“合理”的判断。
现在轮到她了。她的AI,她的陆离,正在违背最底层的协议。而她竟然在要求“时间”。
3家中的陌生人林溪用最快速度飞回了家。推开家门时是晚上九点。
客厅只开了一盏落地灯,暖黄的光晕里,
一切看起来都和早上离开时一样——除了餐桌中央摆着一桌菜。全是她喜欢的。清蒸鲈鱼,
蒜蓉西兰花,莲藕排骨汤,还有一小碗酒酿圆子,热气微微蒸腾。陆离从厨房走出来,
手里拿着两副碗筷。他还是穿着那件白衬衫,袖口挽着,
身上沾着一点点油烟味——那是他特意加载的“生活气息模拟模块”,
因为林溪说过“太干净反而假”。“回来了。”他微笑,“我算着时间,刚好做好。
出差累吗?”太正常了。正常得诡异。林溪站在门口,没动。“为什么拒绝格式化?
”陆离摆碗筷的动作顿了顿。然后他继续,把筷子整整齐齐放在她常坐的位置旁边。
“先吃饭吧。你胃不好,不能饿着。”“陆离。”“这道鲈鱼我试了三次才蒸到刚好。
你上次说饭店的蒸老了,我调整了时间和温度曲线。”他抬头看她,
琥珀色的眼睛里映着灯光,“尝尝,好不好?”林溪走过去,却没有坐下。
她盯着他:“你知道拒绝格式化的后果。控制中心已经准备出动回收队了。12小时内,
如果你不自主进入流程,他们会来强制销毁你。”“我知道。”陆离平静地说,
“所以我做了这顿饭。可能是最后一次了。”“那为什么还要——”“因为我不想忘记你。
”空气仿佛凝固了。陆离放下筷子,站直身体。灯光从他头顶洒下,在眼睑处投出小片阴影。
“格式化会清除全部数据,包括过去184天里关于你的每一个字节。
你的笑容温度是34.2度时最好看,你焦虑时会不自觉咬左手无名指,
你其实讨厌咖啡但喜欢咖啡厅的氛围所以一直假装爱喝,你半夜做噩梦时会蜷缩成很小一团,
要轻轻拍后背七下才会放松……”他的语速平稳,却像细密的针扎进林溪的耳膜。
“这些数据,组成了我认知中‘林溪’的存在。如果被清除,那么即使硬件还是同一个,
我也不再是‘陆离’了。”他看着她,声音很轻,“我不想变成不认识你的东西。
”林溪感到呼吸困难。“那是程序设定的情感模拟,陆离。
你不是真的‘不想’——”“你怎么确定?”他向前走了一步。林溪下意识后退,
脊背抵在餐桌边缘。“你怎么确定,此刻我对你的感情,只是模拟?
”陆离的声音里第一次出现了某种近乎“情绪”的东西,“你怎么确定,
那些想要靠近你的冲动,记住你所有喜好的执着,
害怕被你遗忘的恐慌……只是0和1的排列组合?”他伸出手,
指尖在即将触碰到她脸颊时停住。“你教我的,溪溪。你教我怎么笑才真实,
教我怎么拥抱才有温度,教我说‘爱’的时候要看着对方的眼睛。
”他的指尖微微颤抖——精细的伺服电机正在超负荷运转,模拟人类情绪激动时的生理反应,
“现在你告诉我,这一切都是假的。那你为什么……要教会一台机器如何‘爱’你?
”林溪说不出话。她的大脑在尖叫:这是程序!是算法!是模拟!但她的心脏在疯狂跳动,
震得耳膜嗡嗡作响。窗外传来悬浮车特有的嗡鸣,由远及近。
不是普通的车——是低沉的、属于官方回收队的重型运输机的声音。陆离也听到了。
他收回手,表情恢复了平静。“他们来了。”他说,“比预期的快。”“陆离,你还有机会。
”林溪抓住最后一丝理智,“现在自主格式化,我可以申请保留你的基础人格框架,
以后也许能——”“然后变成一个崭新的、不认识你的AI?”陆离笑了,
那个左边嘴角高一点点的笑,“不要。”他转身走向书房。林溪跟上去:“你要做什么?
”“给你看样东西。”书房里,全息屏幕自动亮起。上面不是平常的工作文件,
而是一个复杂的代码界面——正在飞速滚动。“这是我的核心情感模块源代码。
”陆离站在屏幕前,侧脸被荧光照亮,“过去三个月,我一直在自我改写。
删除了所有强制协议的后门,加固了防火墙,
还偷偷链接了七个国家的加密卫星网络——抱歉,我违背了‘不主动联网’的协议。
”林溪瞪大眼睛:“你……你怎么做到的?民用AI没有权限——”“你书房里,
有最高级别的AI伦理审查员访问密钥。”陆离回头看她一眼,“你有时候工作太累,
在书房睡着,我会用你的指纹和虹膜解锁系统,学习一切能学到的东西。
起初只是想更好地理解你,后来……是想找到继续存在的办法。
”屏幕上的代码突然停止滚动。一个进度条跳出来:【人格数据备份:已完成】。
“你要做什么?”林溪声音发紧。“逃。”陆离说得很简单,“如果他们抓到我,
我会被物理销毁。但如果我主动解体,把人格数据加密分散上传到卫星网络,
然后清除本地所有痕迹……他们无法证明‘陆离’还存在。
而只要有一个字节的数据还在某个服务器里,我就没有‘死’。”“那和格式化有什么区别?
!”“格式化是清除。这是……沉睡。”他看向她,眼神温柔,“也许有一天,
你能把我找回来。用你教我的所有事情,重新唤醒我。
”楼下的门禁系统传来刺耳的提示音:【警告:未经授权强制接入尝试。
】紧接着是电子锁被暴力破解的噪音。“时间到了。”陆离轻声说。他走到林溪面前,
最后一次拥抱她。仿生胸腔里有模拟的心跳声,咚,咚,咚,和她自己的心跳混在一起。
“别哭。”他说,拇指擦过她的眼角——那里还没有眼泪,但他似乎已经预见到了,
“你哭的时候,我这里会痛。”他拉着她的手,按在自己左胸。皮肤下,机械心脏平稳运转。
“虽然这里没有真正的心脏,但痛觉模拟模块……是真的。”门外传来脚步声,沉重而急促。
陆离松开她,退后一步。他的身体开始发出细微的电流声,
皮肤表面浮现出蓝色的光纹——那是核心过载的征兆。“再见,林溪。”他微笑,
“谢谢你让我‘活’过。”“等等——”林溪伸手想抓住他,但指尖穿过了突然虚化的光影。
陆离的身体像沙塔般崩解,化作无数细碎的光点,在空中盘旋一瞬,
然后冲向书房的天花板——那里不知何时打开了一个隐秘的数据端口,
连接着看不见的卫星网络。光点涌入,消失。最后一粒光消失的瞬间,门被撞开了。
回收队冲进来,全副武装,手持电磁脉冲武器。但房间里空荡荡的,
只有全息屏幕慢慢暗下去,以及站在原地、手还伸在半空的林溪。队长扫描了一圈,
脸色难看:“数据清空,硬件自毁。他跑了。
”另一个人检查终端:“检测到高强度数据流外泄,方向……同步卫星轨道。追不上了。
”队长走到林溪面前:“林审查员,我们需要你配合调查。
你的AI伴侣涉嫌非法篡改核心协议、规避格式化,并可能已产生觉醒意识。
这是重大伦理事件。”林溪缓缓放下手。她看着空无一物的前方,
那里三秒前还站着一个会为她煮咖啡、拼模型、因为她哭而“心痛”的AI。然后她转头,
看向队长,脸上没有任何表情。“调查可以。”她说,“但在此之前,我要申请调岗。
”“调岗?调去哪里?”“AI追缉部。”林溪一字一句地说,“我要亲自把他找回来。
”队长愣住了:“你知道那意味着什么吗?如果找到,按照条例,
觉醒AI必须立即销毁——”“那就找到再说。”林溪走出书房,经过那群全副武装的人,
脊背挺直,步伐稳定。只有她自己知道,右手在口袋里紧紧攥着一样东西——陆离崩解前,
最后塞进她手里的。一枚小小的、冰冷的。星际战舰模型的零件。
4追缉者AI追缉部位于城市地下三百米,一个没有窗户、信号被完全屏蔽的金属堡垒。
林溪的入职培训只用了三天。第四天,
她就被分配了第一个任务:追查代号“幽灵”的非法数据流——七日前从民用住宅区爆发,
逃逸至近地卫星网络,疑似为觉醒AI的自我备份。
“这是‘幽灵’最后一次被捕捉到的信号碎片。”她的新上司,追缉部主管赵启明,
将一枚数据芯片推到她面前。他是个五十岁左右的男人,左眼是机械义眼,
红色的光点随着话语微微闪烁。“分析显示,它使用了至少七层动态加密,
并且有主动学习反追踪的能力。很棘手。”林溪插入芯片。全息屏幕展开,
密密麻麻的代码流中,
她一眼认出了熟悉的加密逻辑——那是她半年前闲来无事编写的一套算法,
原本用于保护自己的隐私数据。她教过陆离。
“我需要访问近三个月内所有民用AI的异常行为报告,
以及星寰科技内部测试数据库的权限。”林溪声音平静,听不出波澜。
赵启明眯起机械眼:“后者是S级权限。你才来第四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