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被手机**吵醒的。
不是我的手机——我昨晚关机了。是客房里的座机,刺耳的**在空旷的房间里回荡。
我挣扎着从床上坐起来,看了一眼时间:早上七点半。
接起电话,那头传来顾景轩懒洋洋的声音:“姐姐,起床了没?有好戏看。”
“什么好戏?”我的声音还带着刚睡醒的沙哑。
“开电视,财经新闻频道。”顾景轩说完就挂了电话。
我找到遥控器,打开墙上的巨型电视屏幕。
财经新闻的主播正用专业的语调播报着早间新闻,但当画面切换时,我愣住了。
屏幕上出现的,是顾景琛。
他站在顾氏集团总部大楼前,被一群记者团团围住,镁光灯闪个不停。即使隔着屏幕,我也能看出他脸色不好——眼下有淡淡的乌青,显然一夜没睡。
“顾总,关于昨天传出的您与妻子婚变的消息,您有什么要回应的吗?”
“顾总,有消息称您弟弟顾景轩先生与您妻子关系匪浅,这是真的吗?”
“顾总,顾氏集团股价今早开盘下跌了三个百分点,是否与您的私人生活有关?”
问题一个接一个,像子弹一样射向顾景琛。
而他站在原地,面无表情,等所有问题都问完了,才缓缓开口。
“首先,”他的声音通过麦克风传出来,冷静而清晰,“我与我的妻子苏晚感情很好,不存在所谓的‘婚变’。”
我的心跳漏了一拍。
“其次,”顾景琛继续说,目光锐利地扫过在场的记者,“我弟弟顾景轩与苏晚是正常的家人关系,请媒体不要妄加揣测,散布不实谣言。”
“那请问顾总,为什么昨晚有人拍到您妻子苏晚女士深夜离开您们的住所,并且去了顾景轩先生的公寓?”一个记者尖锐地问道。
屏幕上的顾景琛眼神一凛。
但下一秒,他又恢复了平静:“苏晚昨晚是去探望身体不适的弟弟,这是家人之间的正常关心。她很快就会回家。”
我握紧了遥控器。
他在说谎。
而且说得如此坦然,如此理直气壮。
“最后,”顾景琛看向镜头,那双深邃的眼睛似乎能穿透屏幕直视着我,“苏晚,我知道你在看。回家吧,我在等你。”
说完这句话,他转身离开,保镖迅速隔开了还想追问的记者。
画面切回了演播室,主播开始分析顾氏集团的股价波动。
我关掉电视,房间里陷入一片寂静。
几分钟后,顾景轩推门进来,手里拿着一个平板电脑。
“看到了?”他把平板递给我,“我哥这一手玩得漂亮。现在全城都知道你们‘感情很好’,而我只是个‘身体不适需要嫂子照顾’的可怜弟弟。”
平板上是社交媒体热搜榜。
顾景琛公开喊话妻子回家#排在第一位。顾氏集团婚变传闻#第二位。顾景轩插足兄嫂婚姻?#第三位。
我点开第一条,下面已经刷了几万条评论。
“顾总好帅!这么专情的男人哪里找!”
“苏晚上辈子拯救了银河系吧,能被顾景琛这么爱。”
“只有我一个人觉得不对劲吗?如果真的感情好,为什么要公开喊话回家?”
“楼上+1,感觉是顾总一个人在唱独角戏。”
“听说苏晚昨晚确实去了顾景轩的公寓,有图有真相!”
下面附了几张模糊的照片,能隐约认出是我和顾景轩,但看不清具体在做什么。
“你哥买热搜了?”我问顾景轩。
“不止热搜,”顾景轩在床边坐下,“他联系了所有主流媒体,发了通稿,还让顾氏的公关团队全体出动。现在网上关于我们的‘绯闻’正在被大规模删除。”
我刷新页面,果然,刚才那些“有图有真相”的帖子都不见了。
“他想控制舆论,”我说,感觉一阵寒意从脊背升起,“把这件事定性为‘家庭小矛盾’,然后让我‘回家’,一切就恢复正常了。”
“聪明,”顾景轩打了个响指,“这就是我哥的作风。用最小的代价,解决最大的问题。只要你现在回去,对外就说我们昨晚只是一起喝酒聊天,你担心我身体所以留下照顾。完美的大团圆结局。”
我抬头看他:“你觉得我会回去吗?”
顾景轩笑了:“我希望你不会。但我了解我哥,他不会只准备这一手。”
话音刚落,我的手机响了——是我之前关掉的那部。
我犹豫了一下,开机。
几十条未接来电提醒和短信涌了进来,大部分来自顾景琛,还有几条来自我父亲。
我点开父亲的短信:
“晚晚,怎么回事?顾景琛刚才打电话给我,说你们只是小矛盾,让你赶紧回家。你们到底怎么了?”
“顾氏那边说,如果你今天不回去,之前注资协议里的某些条款可能要重新考虑。晚晚,别任性,赶紧给景琛道个歉回家去。”
“接电话!”
最后一条是五分钟前发的。
我放下手机,感觉胸口发闷。
“你父亲?”顾景轩问。
我点头:“顾景琛联系他了。”
“意料之中,”顾景轩说,“亲情牌,事业牌,舆论牌...我哥这是要打一套组合拳啊。”
手机又响了,这次是我父亲。
我深吸一口气,接起电话。
“爸。”
“苏晚!你到底在闹什么?!”父亲的声音怒气冲冲,“顾景琛刚才跟我说,你因为一点小事就离家出走,还跑去他弟弟那里过夜?你知道这传出去像什么样子吗?”
“爸,事情不是他说的那样...”
“我不管是什么样!”父亲打断我,“你现在马上回家,给景琛道歉。顾氏对我们苏家有多重要你不知道吗?三年前要不是他们注资,公司早就破产了!”
“所以我就应该用我的婚姻来换?”我终于忍不住了,“爸,我是你女儿,不是交易品!”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晚晚,”父亲的声音软了下来,“爸爸知道你委屈。但这三年,顾家对我们不薄,景琛对你也不错。夫妻之间有点矛盾很正常,何必闹到这么大?”
“他不爱我,爸,”我说,声音有些颤抖,“这三年,他从来没有爱过我。我们的婚姻只是一场交易,现在交易到期了,我想结束,仅此而已。”
“那他为什么今天早上公开喊你回家?”父亲问,“晚晚,顾景琛那样的人,如果不是真的在意你,怎么会做这种事?”
我无言以对。
“听爸爸的话,回家吧,”父亲继续劝道,“就算你真的想离婚,也不是这么个离法。你这样闹,对你,对苏家,对顾家都没好处。”
挂断电话后,我坐在床边,感觉全身的力气都被抽空了。
顾景轩递给我一杯水:“怎么样?”
“我爸让我回去。”我说。
“意料之中,”顾景轩耸耸肩,“所以你打算怎么办?”
我不知道。
我原以为,只要我足够坚决,就能顺利结束这段婚姻。
但我低估了顾景琛,低估了他的控制欲,低估了他的手段。
“我不能回去,”我最终说,“如果我回去,就等于承认这一切只是我在无理取闹。那以后我再想离开,就难了。”
顾景轩点头:“明智的选择。但你需要想清楚,接下来怎么应对。我哥不会善罢甘休的。”
话音刚落,门铃响了。
顾景轩皱眉:“这么早,谁啊?”
他起身去开门,我跟在后面。
门外站着两个人——一个是穿着职业套装的中年女人,另一个是提着公文包的年轻男人。
“二少爷,”中年女人恭敬地说,“顾总让我们来接少奶奶回家。”
是顾景琛的助理,林秘书。我在顾氏见过她几次,做事雷厉风行,是顾景琛最得力的助手之一。
“林秘书,”顾景轩挡在门口,语气不善,“这里是我家,你这样直接上门,不太合适吧?”
“抱歉,二少爷,”林秘书表情不变,“但顾总吩咐了,无论如何都要接少奶奶回去。少奶奶,顾总在等您。”
她看向我,眼神平静,但带着不容拒绝的意味。
“如果我说不呢?”我问。
林秘书微微一笑:“顾总说了,如果您不愿意回去,那就请看看这个。”
她身后的年轻男人打开公文包,取出一份文件,递给我。
我接过,只看了一眼,脸色就变了。
那是一份股权**协议的复印件。
三年前,顾氏注资苏氏企业时,我父亲抵押了公司45%的股权。协议上有一条附加条款:如果我的婚姻出现“非正常解除”,顾氏有权以极低的价格收购这些股权。
换句话说,如果我坚持离婚,并且是以这种方式,苏氏企业可能会易主。
“顾景琛他...”我的声音在颤抖。
“顾总只是希望您能冷静考虑,”林秘书说,“少奶奶,夫妻之间有什么问题,回家关起门来慢慢解决。闹到外面,对谁都不好。”
顾景轩一把抢过文件,看了几眼,脸色也沉了下来。
“我哥这是威胁?”他冷冷地说。
“二少爷言重了,”林秘书依旧保持着职业微笑,“顾总只是希望家庭和睦。少奶奶,车就在楼下,请吧。”
我站在原地,感觉整个人像掉进了冰窟。
昨晚的顾景琛,电话里那个声音沙哑、近乎哀求的顾景琛,原来只是假象。
今天的他,才是真实的他——冷静,果断,不择手段。
“如果我跟你回去,”我听见自己的声音很平静,“顾景琛会保证不碰苏氏的股权吗?”
“顾总说了,只要您回家,一切都好商量。”林秘书说。
好商量。
多么模糊的词。
但我知道,我没有选择的余地。
“姐姐,”顾景轩抓住我的手腕,“别去。我可以帮你,我...”
“你怎么帮我?”我转头看他,“跟顾景琛正面冲突?然后呢?顾景轩,这是我和他的事,你别卷进来。”
“我已经卷进来了!”顾景轩提高声音,“从昨晚你戴上那枚戒指开始,我就已经卷进来了!”
林秘书的眼神闪了闪,但很快又恢复了平静。
“少奶奶,请。”她做了个手势。
我看着顾景轩,看着他眼中的愤怒和担忧,突然觉得有些对不起他。
我利用了他。
虽然他说他是认真的,但我知道,我答应他的求婚,更多是为了**顾景琛。
“对不起,”我轻声说,“等我处理完这些事,再...”
“别说这种话,”顾景轩打断我,松开了手,“你去吧。但记住,如果他对你不好,随时回来。我这里永远给你留着门。”
我点点头,跟着林秘书走出公寓。
电梯里,林秘书突然开口:“少奶奶,顾总昨晚一夜没睡。”
我没说话。
“我跟着顾总七年了,”她继续说,“从未见过他这样。今早的记者会,是他亲自安排的。那些话...也是他亲自写的稿子。”
“所以呢?”我问。
“所以我想说,也许顾总对您,是真的不一样。”林秘书说。
电梯到达一楼。
门外,一辆黑色的宾利停在那里,车窗贴着深色的膜,看不清里面。
林秘书为我拉开车门。
我坐进去,果然,顾景琛就在里面。
他穿着深灰色的西装,头发一丝不苟,看起来已经恢复了平时的冷静自持。但仔细看,能看到他眼中的红血丝,和下巴上淡淡的青色胡茬。
“开车。”他对司机说。
车子平稳地驶出小区。
我们都没说话,车内的气氛压抑得让人窒息。
“苏晚,”最终还是顾景琛先开口,“我们谈谈。”
“谈什么?”我看着窗外,“谈你怎么用我父亲的公司威胁我?”
顾景琛沉默了几秒:“那不是威胁,是提醒。”
“有区别吗?”
“有,”他的声音低沉,“威胁是为了达成目的,而提醒...是希望你做出正确的选择。”
我转头看他:“什么是正确的选择?回到你身边,继续扮演顾太太的角色?”
“不是扮演,”顾景琛看着我,眼神很深,“苏晚,我说过了,我爱你。我是认真的。”
“那顾景轩呢?”我问,“你打算怎么处理你弟弟?”
顾景琛的眼神冷了下来:“景轩那边,我会处理。他从小就喜欢抢我的东西,但这次...他过界了。”
“我不是东西,”我说,“顾景琛,我不是你们兄弟之间争夺的物品。”
“我知道,”他伸手想碰我的脸,但我避开了,“对不起,我说错话了。我只是...苏晚,我看到你手上那枚戒指的时候,我真的...”
他的手握成了拳头。
“我嫉妒得快疯了。”他低声说。
车子驶入了我们之前住的那个小区。
一切看起来和昨天离开时一样,但又完全不一样了。
回到那栋熟悉的房子,林秘书和司机没有跟进来。
门关上后,顾景琛脱下西装外套,松开领带。
“苏晚,”他说,“我们重新开始,好吗?”
我站在玄关,没有动。
“怎么重新开始?”我问,“假装昨天的事没发生过?假装你没有撕毁协议?假装我没有答应你弟弟的求婚?”
“戒指可以摘掉,”顾景琛走到我面前,“协议可以重写。只要你愿意,我们可以有真正的婚姻,没有期限,没有交易。”
他伸出手,想碰我手上的戒指。
但我后退了一步。
“顾景琛,”我说,“你到现在还不明白吗?问题不在于协议,不在于戒指,甚至不在于顾景轩。”
“那在于什么?”他问。
“在于你,”我看着他的眼睛,“在于你永远觉得一切都在你的掌控之中。你想要的时候,我就必须在。你不想要的时候,我就必须消失。现在你说你爱上我了,我就必须立刻回到你身边。”
我摇摇头:“顾景琛,爱不是这样的。”
“那爱应该是怎样的?”他的声音里有一丝罕见的茫然,“苏晚,我没爱过人,我不知道。但我知道,我不想失去你。这难道不是爱吗?”
“这是占有,”我说,“不是爱。”
顾景琛站在原地,看着我,像是第一次认识我。
“那你要我怎么做?”他最终问,“告诉我,苏晚,你要我怎么做,你才肯留下来?”
这个问题,我等了三年。
但现在听到,我却只觉得讽刺。
“我要你放我走,”我说,“顾景琛,如果你真的爱我,就放我走。”
他的脸色瞬间苍白。
“不可能,”他说,声音斩钉截铁,“我不会放你走。苏晚,你是我妻子,现在是,以后也是。”
“那就没什么好谈的了。”我说,转身想走。
但顾景琛抓住了我的手腕。
“苏晚,别逼我。”他的声音很低,带着一种危险的意味。
“逼你什么?”我转头看他,“用我父亲的公司逼我就范?还是用更极端的手段?”
我们僵持着,空气仿佛凝固了。
就在这时,门铃突然响了。
顾景琛皱眉,没有理会。
但门铃一直响,坚持不懈。
最终,他松开我的手,去开门。
门外站着顾景轩。
他穿着一身休闲装,双手插兜,脸上挂着惯有的玩世不恭的笑容。
“哥,”他说,“我来接我未婚妻。”
空气仿佛瞬间凝固了。
顾景琛站在门口,顾景轩站在门外,两人之间只隔着一道门槛,却像隔着一条无法逾越的鸿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