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黑板上的名字李强把黑板擦按上去的时候,我就知道要出事了。那时晚自习铃刚响完。
老旧的广播喇叭里还带着电流杂音。403教室的灯闪了两下,终于稳住。黑板最中间,
用白色粉笔慢慢浮出了两个字。李娟。没人写。它自己冒出来的。李强骂了一句脏话,
抓起讲台上的黑板擦就冲了上去。“有完没完?”他吼道,“谁他妈还在玩这个?
”我刚想拦。周宁先开口了。“别擦。”他的声音不大。但李强根本没理。
黑板擦已经压上去了。下一秒。整块黑板像活了一样,猛地往里陷了一寸。
黑板擦没有擦掉那两个字。反倒是大团大团的粉笔灰从字缝里炸出来,直接糊了李强一脸。
李强下意识张嘴骂人。那团灰就顺着他的嘴灌了进去。一下。又一下。跟灌水一样。
李强的脸瞬间涨红。他扔了黑板擦,拼命抓自己的脖子,想把那些灰抠出来。可抠不出来。
那不是普通粉笔灰。它像活的,顺着鼻孔、嘴角、耳朵一个劲往里钻。
“救我……”他才喊了两个字,嗓子就哑了。我看见他喉结鼓了鼓。接着。咔。
像是有什么东西堵死了。李强整个人往后退了两步,一头撞在讲台边,身体抽了几下,
跪倒下去。白色粉末从他嘴角往外冒。越冒越多。最后像泡沫一样堆在他胸口。人不动了。
403教室里安静得要命。没人叫。也没人敢过去扶。因为就在李强倒下去的同时,
黑板右边那块原本发黄起皮的旧墙皮,慢慢裂开了一道缝。一道很细的缝。
粉笔灰簌簌往下掉。像有人刚刚在墙里面,笑了一下。喇叭里的电流声忽然变大。紧接着。
一个男人的声音响了起来。“高三七班。”“现在开始点名。”我后背一下凉了。
因为那声音我认识。赵国顺。我们高三时的班主任。也是十三年前,明德楼火灾那天晚上,
最后一个站在403讲台上的人。可他三年前就已经死了。“刘立。
”喇叭里第一个念到了我。我喉咙发紧,几乎是下意识答了一句:“到。”“周宁。”“到。
”“王媛。”“到。”“孙静。”“到。”“韩军。”“到。”“吴鹏。”“到。
”念到这里,广播停了一秒。整间教室里,只有李强喉咙深处还残留着一点细微的气泡声。
我看见他嘴角的白灰还在往外冒。慢慢地。堆成了一小撮。像他到死都没把那团东西咽下去。
广播继续往下念。“李强。”没人敢说话。可讲台下面那团已经不动的身体,
忽然发出一声极低极哑的回应。“……到。”孙静当场就捂住了嘴。
王媛脸上的血色一下退得干干净净。只有周宁还站着不动。他盯着黑板。盯得很死。
我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黑板上,那两个被李强试图擦掉的字,并没有消失。
反而比刚才更白了。李娟。我已经很多年没听过这个名字了。准确说,不是没听过。
是没人再提。提的人都像默契好了一样,换个话题,或者直接说“不记得了”。可我记得。
她是转学生。高三上学期才来。坐最后一排。瘦。不爱说话。校服永远洗得发白。
每次值日都留到最后。她在那场火之后,就从我们班的花名册里消失了。
官方说法是:那天晚自习,她没来。“李娟。”广播又念了一次。这一次,没人答。
黑板上的粉笔字却自己往下拖了一寸。像有人用手指蘸着水,顺着那两个字往下抹。
我头皮都麻了。讲台上。放着一本发黄卷边的考勤册。考勤册旁边,还压着一张纸。
上面是八条规则。我不用走近都能看清最中间那一条。因为李强死前,就是碰了它。
【四、黑板上如果出现“李娟”,不要擦。】二、我们七个我是接到短信才来的。
晚上九点二十。发件人是个陌生号码。短信内容只有一句话。
“想知道李娟为什么没来上那节晚自习,今晚十点,明德楼403。只准当年在场的人来。
”我本来不想来。明德中学的老校区下周就要拆了。这地方早荒了五六年。
正常人晚上不会往这里跑。可我还是来了。因为我不是正常人。
至少在“李娟”这两个字面前,我装不了正常。我现在在地方融媒体做社会新闻。
这些年跑过不少现场。人死了,火烧了,楼塌了,我都见过。可明德楼那场火,
始终像根鱼刺,卡在喉咙最深的地方。咽不下去。也吐不出来。十点前,我到403门口时,
已经来了六个人。周宁。王媛。李强。孙静。韩军。吴鹏。都是老同学。
都是那天晚上在场的人。这不是巧合。这短信就是冲着我们七个来的。而现在,
李强已经死了。教室里只剩六个活人。外加地上那具还没凉透的尸体。“门锁上了。
”韩军第一个动。他冲到教室前门,用力拽了两下门把。没拽开。“操!”他又扑向后门。
还是没开。“别试了。”周宁说,“先看规则。”韩**头瞪他:“李强都这样了,
你还看规则?”“正因为他这样了,才更得看。”周宁说。周宁这人,高中时就这样。不慌。
越出事越不慌。高三那年我们班丢了月考试卷,赵国顺在教室里发疯,
周宁还能坐在最后一排把每个人书包上的粉笔印记一个个记下来。后来还真让他找到了。
现在也是一样。李强刚死,孙静还在发抖,韩军已经快崩了,王媛脸色发白,
吴鹏一个劲往窗外看。只有周宁走到讲台前,把那张纸拿了起来。“念出来。”我说。
周宁点点头。他念规则的时候,教室里没有一个人打断他。
【明德楼403晚自习守则】【一、铃响之后,立刻坐回自己的旧座位。】【二、点名时,
只替自己答“到”。】【三、教室里今晚只有七个人。看见第八套桌椅,不要碰。
】【四、黑板上如果出现“李娟”,不要擦。】【五、停电之后,不要看讲台上的玻璃奖杯。
】【六、听见后门被敲四下,十秒内开门。】【七、广播里如果有人叫你去器材室,
不要一个人去。】【八、天亮之前,把缺席的人写回点名册。】念完之后。没人说话。
我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课桌。桌角贴着一张已经卷边的姓名贴。刘立。不是有人刚贴上去的。
而像是很多年前就贴在这里,只是被时间和潮气泡得发黄。我的座位。真的还是当年的座位。
周宁在第二组倒数第二排。王媛在第一组第二排。孙静在窗边。
韩军和吴鹏也都在各自的位置上。甚至连最后一排靠垃圾桶的位置,都多了一套旧课桌。
上面没有姓名贴。但桌面很干净。干净得跟整间教室都不搭。“第八套桌椅。
”孙静哑着嗓子说。她明显也看见了。“别碰。”周宁说。
韩军突然骂了一句:“不碰就完了?我们就在这儿等到天亮?”“不然呢?
”王媛终于开口了。她声音很紧。“李强就是没听规则才死的。”我听到这话,
抬头看了她一眼。王媛还是高中时那副样子。头发盘得很整。衬衫一丝不乱。
说话也还是像当年那个班长。直。硬。习惯拿主意。只是她现在不在学校当班长了。
她在市二中做副校长。明年开春,据说还要往上动。如果不是这条短信把她叫回来,
我大概永远不会把她和李娟连在一起。可事实上。那天晚上,赵国顺不在教室时,
王媛才是站在讲台上的那个人。“先把李强……”孙静看了看地上,声音发飘,
“先把他挪开行不行?”“别碰尸体。”周宁说。“为什么?”“因为规则里没写能不能碰。
”他看着李强那具已经开始发僵的身体,“没写的东西,今晚最好先别碰。
”吴鹏忍不住骂了出来。“周宁,你少在这儿装!这他妈都什么时候了,你还分析这些?
我现在就把窗砸了,谁爱待谁待!”他说着就去抓窗边的铁椅子。我一把按住了他。
“第三条。”“什么?”“教室里今晚只有七个人。”我说,“现在李强死了,
但广播还点到了七个人。说明它算人的方式跟我们不一样。你现在砸窗,
要是又踩中了别的规则,谁救你?”吴鹏盯着我,嘴角抽了抽,最后还是把椅子放下了。
可我刚松开手,教室最后一排就响了一下。很轻。像是抽屉自己往外滑了一截。
我和周宁几乎同时回头。那套多出来的桌椅,明明谁都没碰。可桌肚却慢慢开了。
先是一条缝。再往外一点。最后,停住。全班都没说话。李强的尸体还倒在讲台边。
教室里死一般安静。这时候哪怕是一支笔掉在地上,也能把人吓出一身冷汗。“谁推的?
”韩军问。没人答。“别过去。”王媛立刻说。她又快了一步。快得让我心里发沉。
从进教室开始,她已经有三次比别人更先反应。一次是李强要擦黑板时,她没拦。
一次是刚才看见第八套桌椅,她第一反应是让所有人别碰。现在抽屉自己开了,
她又是第一个喊停。她不像不知道。她像很清楚,再往前一步会看见什么。“周宁。
”我压低声音,“你看她。”“我在看。”周宁说完,没理王媛,直接往最后一排走。
“我说了别过去!”王媛声音一下拔高。周宁脚步没停。“你要是怕,可以别看。
”他说话的时候,连头都没回。这一下,王媛彻底不说话了。她就站在原地,死死盯着周宁。
像恨不得把他拽回来。我也跟了过去。最后一排靠后门。窗边那块墙皮已经起了壳,
黑板报边框也掉了一半。桌椅旁边的垃圾桶还是老式铁皮的,底下生了一圈红锈。
所有东西都破,都旧,都像从十三年前直接翻了出来。可最扎眼的还是那张桌子。
因为它摆得太正了。不是现在学校那种横平竖直的正。是老班主任排座位时,
拿粉笔一条线一条线卡出来的正。连桌角和瓷砖缝都对得上。“这桌子有人动过。
”周宁蹲下去,伸手在地上抹了一下。他指尖一抬,全是灰。可桌腿旁边那四小块位置,
却比别处干净。“原本不在这儿?”我问。“不是。”周宁摇头,“原本就在这儿,
但最近被拖开过,又摆回来了。”“你怎么知道?”“地上有两道拖痕。
”他把手机手电压低,照着地砖给我看。我这才看清。从靠窗的那面墙,
到现在这张桌子脚边,确实有两道很淡很淡的痕。像有人把桌子往旁边拖开过,
后来又原样推回。“谁干的?”孙静在后面问。“知道位置,又记得原样的人。
”周宁站起来,回头看了王媛一眼,“不多。”王媛脸色难看得厉害。“我说了,不是我。
”“那你为什么知道它不能碰?”“规则上写着。”“规则上写的是不要碰第八套桌椅。
”周宁说,“可你刚才第一眼看见它的时候,脸色就变了。那时候我还没把第三条念出来。
”王媛一下僵住了。我心里一跳。对。刚才周宁念规则前,王媛就已经盯着最后一排看了。
她不是看到第三条后才警觉。她是先看见了那套桌椅,才去找规则。“她记得那是谁的座位。
”孙静低声说。没人接。可这句话一出,教室里的空气明显更紧了。因为谁都知道。
最后一排靠后门那个位置,原本坐的是谁。李娟。“抽屉里有东西。”我说。
桌肚开着一条缝。里面压着一角发黑的纸。我本来想直接伸手。刚抬起来,又停住了。
“规则只说别碰桌椅。”周宁说,“没说不能看抽屉。”“万一这也算碰呢?”“那我来。
”他说完,先把手电塞给我,然后弯下腰,从地上捡了一截断掉的三角板,慢慢伸进桌肚里,
把那张纸往外挑。纸出来了一半。不是一张。是两样东西压在一起。一张照片。一截红布。
周宁没用手碰,只用三角板把照片完全拨了出来。照片正面朝上。看到的第一眼,
我就愣住了。那是我们班高三上学期刚分完座位时,王媛拉着全班拍的一张教室合影。
讲台在后面。黑板上写着“距高考260天”。我站第二排。周宁靠墙。李强坐在课桌上,
笑得最张狂。孙静当时还留短发。韩军缩在边角。吴鹏站得很直。王媛站在最中间。
而最后一排靠后门的位置,有个很瘦的女孩只露了半个肩膀。她站得太靠后。像怕挡住别人。
可就算只露半个肩膀,我也认得出来。那是李娟。“她当时真的在班里。”孙静声音发哑。
“不然呢?”周宁说,“你们以前不信,只是因为后来所有记录都没她。
”可这还不是最扎眼的。最扎眼的是,照片上李娟的脸,被人用刀片刮花了。不是随手一划。
是反反复复,狠狠干过很多次。那块位置已经发白。连底色都刮出来了。“谁干的?
”韩军看着那张照片,嗓子都紧了。我没说话。因为教室里有个很明显的答案。
能把一个人的名字从点名册上划掉的人,也一样会把她从照片上刮掉。“还有这个。
”周宁把那截红布也拨了出来。是半块值日袖章。红色褪得厉害。边上还有烧焦的痕。
剩下那两个字还能看清。值日。袖章下面,还压着一张从作业本上撕下来的纸条。
纸条卷着边。上面只写了两个字。后门。笔迹很轻。像是怕被人看见,又不得不写。
我一看到那两个字,心里就沉了一下。李娟不是不知道该往哪逃。她知道。
她甚至把这件事记在了桌肚里。可她最后还是没能从后门出去。
“那天后门钥匙放在哪儿来着?”周宁突然问。韩军愣了一下。孙静却先抬起了头。
“值日表后面。”她说完这句,自己脸色先变了。“你也想起来了,是不是?”周宁看着她。
孙静嘴唇发抖,半天才点了点头。“李娟那天是值日生。
”“后门钥匙一直挂在教室后面的值日表后面。她知道。”“所以她被锁进器材室以后,
第一时间想到的,不是前门,是后门。”“她一直在拍后门。”教室里一下静了。
谁都没说话。因为这时候,已经不需要再说了。那四下门响到底是什么意思,
所有人都明白了。李娟不是胡乱拍门。她是在拍唯一能开的门。我正要开口。
王媛突然说了一句:“把照片放回去。”周宁抬头看她。“为什么?
”“因为……”王媛喉咙动了一下,“因为看这些没用。”“有没有用,不是你说了算。
”周宁把照片翻到背面。照片背后居然还有字。不是后来写的。是拍照那天,
当场记的座位顺序。第一排、第二排、第三排……最后一排靠后门的位置,
工工整整写着三个字。李娟。这一下,连韩军都不吭声了。因为照片正面可以刮。
背面的笔记,也一样能作假。可现在,正反两面都在说同一件事。李娟在。她来上晚自习了。
就在这时。灯灭了。可就在这时。教室灯突然灭了。一片黑。谁也没反应过来。
三、奖杯灯灭得太快。前一秒我还看见吴鹏的手搭在椅背上。后一秒,整个403就黑透了。
孙静当场尖叫。韩军也骂了一声。“别看讲台!”王媛突然喊。她喊得太快了。
快得像早就知道停电之后会发生什么。我心里一下动了一下。规则第五条。停电之后,
不要看讲台上的玻璃奖杯。讲台上确实摆着一个奖杯。明德中学高三七班,卫生流动红旗。
老玻璃做的。底座都裂了。我们刚进教室时,我还看见它落了满满一层灰。可现在,
黑成这样,不看它又能看什么?我下意识抬头。就这一眼。我看见奖杯里有光。
不是外面的月光。也不是走廊应急灯。那光很窄,像一支手电从极远的地方照过来,
正好打在奖杯表面。玻璃一折,整个讲台的轮廓都被扭了一下。我原本正对着黑板。
可奖杯里映出来的,却不是黑板。是一扇门。一扇窄门。就在讲台右侧的墙里。
门上还歪歪斜斜挂着一块牌子。器材室。我头皮一下炸了。403讲台旁边,
原本是没有器材室的。至少这些年,没有。“刘立!”周宁一把拽了我一下。灯又亮了。
我这才发现自己已经站起来了,半只脚踩在过道里,正对着讲台。王媛死死盯着我。
她脸色比刚才还白。“你看见什么了?”她问。“没什么。”我说。她显然不信。
可周宁先开口了。“你刚才为什么喊得那么快?”王媛一怔。“什么?”“停电的瞬间,
你第一句话就是‘别看讲台’。”周宁看着她,“可灯刚灭时,
谁都没来得及看见讲台上有什么。除非你早就知道。”王媛脸色更难看了。“规则上写着。
”“写着是一回事,反应这么快是另一回事。”周宁说。我这时也回过味来。
不只是王媛喊得快。她刚才喊的,不是完整规则。她不是说“别看奖杯”。
她说的是“别看讲台”。范围更大。像她真正怕的,不只是奖杯。
而是讲台附近某个会被奖杯照出来的东西。“你知道讲台右边有门。”我说。
王媛的眼神一下变了。她没承认。也没否认。只是死死盯着我。教室里安静了两秒。然后,
周宁慢慢走上了讲台。王媛立刻喊:“别过去!”这一声出口,吴鹏和韩军都愣了。
因为太明显了。如果说刚才那句“别看讲台”还只是反应快,那现在这一句,
已经是明摆着拦。“规则第五条有问题。”周宁说。“你凭什么这么说?”“因为它太新。
”周宁把那张规则纸举了起来。“前四条和后面三条,纸边都泛黄,墨迹也旧。
只有第五条这一行,颜色更黑,纸面还有轻微起拱。有人把原来那行裁掉,
重新贴了一条上去。”我心口一沉。果然。又是被改过的规则。“谁改的?”韩军问。
周宁没答。他只是把那张纸翻过来,示意我们看背面。第五条后方那一小块,果然比别处厚。
而且边缘还有很淡的白色胶痕。“谁能碰到它,谁就改了它。”吴鹏说完,直接看向王媛。
王媛咬了咬牙。“是我。”这三个字一出来,连孙静都懵了。“你疯了?”她声音都变了,
“李强刚死!”“我没想害死李强!”王媛声音一下拔高,“我只是不想你们去器材室!
”“为什么?”“因为那里面的东西一旦翻出来,谁都别想好过!”“不止这个。”周宁说。
王媛一愣。“什么?”“短信也是你发的。”教室里一下静了。孙静先反应过来。
“你怎么知道?”周宁没急着答。他走回讲台,把那只玻璃奖杯拿了起来。奖杯底座裂了。
灰却不厚。尤其是杯口右边,有一块很明显的擦痕。像刚被人用手抹过。
“老校区封了这么久,这只奖杯却比别的东西干净。”周宁说,
“说明这几天有人来过403,而且不止一次。”“这算什么证据?”王媛咬牙。
“这还不够?”吴鹏冷笑,“整栋楼现在谁进得来,不就是你和我?”“你也进得来。
”王媛立刻回顶。“我是干拆迁的,我进来是量尺寸。”吴鹏说,“你呢?
你是回来擦奖杯的?”王媛脸色一沉,不说了。周宁又从讲台底下摸出了一样东西。
是一截还没用完的白色粉笔。粉笔头很新。断口平整。
和教室里其他那些受潮发灰的老粉笔不一样。“规则纸是打印的。”周宁说,
“但黑板上那几条提示不是。有人把规则打印好放在讲台上,又在黑板边上补了两句提醒。
一句是‘别擦’,一句是‘别看讲台’。这两句都是今晚才写的。
”我顺着他说的方向看过去。果然。黑板右下角,有两行比别处更白的字。
刚才李强死得太快,我都没顾上看。现在仔细一瞧,那两行字的粉笔末甚至还没完全落下去。
【别擦。】【别看讲台。】“这两句不是规则纸上的原文。”周宁说,
“是有人怕我们看不明白,临时补上的。可补得太急,也就露了底。”“凭什么说是我写的?
”王媛声音发紧。“因为你右手袖口有粉笔印。”王媛下意识看了一眼自己袖口。就这一眼,
她已经输了。我也看见了。她深色西装袖口内侧,确实沾着一点白。不是墙灰。那颜色太正。
就是粉笔。“还有短信。”周宁继续说,“发件号码我刚才看过了,不是新卡,是老号。
尾号3784。那是赵国顺以前在班级群里用过的号码。”我心里一跳。
难怪我刚看到短信时,会觉得那号码有点眼熟。原来是这个。“赵老师人都死了,
号早停机了。”孙静说。“所以不是他发的。”周宁说,“是有人把这张旧卡重新补出来了。
”“你什么意思?”王媛问。“意思是,发短信的人不是鬼,是你。”周宁说,
“赵国顺去世前最后两年,住在康宁医院。王媛,你就在那家医院隔壁的二中上班。
你要拿到他的旧手机卡,不难。”王媛盯着他,呼吸已经乱了。“你没有证据。”“有。
”我接了话。所有人都看向我。“我进学校时,在传达室签过进楼登记。”我说,
“登记本上,今晚十点前,已经有一个人进过明德楼了。字太潦草,我当时没细看。
现在想想,第一个字像‘王’。”王媛一下抬头。那表情,已经不是惊了。
是被人一把掀开了。“你提前来过。”我盯着她,“你先进403,贴好假规则,
补上黑板那两句提示,又把李娟那套桌椅拖回原位。你原本是想按你改过的规则,
把我们熬到天亮。可李强先坏了事,后面就全乱了。”王媛沉默了很久。最后,她点了点头。
“对。短信是我发的。”“但我真没想让他们死。”“我只是想把这件事结束掉。”“结束?
”周宁看着她,“你想结束的不是李娟的事,是你自己的事。”王媛没再反驳。
因为她也知道,反驳不了了。这句话说完。喇叭里突然又响了。“值日生。”“去器材室。
”所有人同时一僵。规则第七条。广播里如果有人叫你去器材室,不要一个人去。
可更可怕的是,广播说的是值日生。而高三那晚。李娟就是值日生。
四、后门四下广播声一停。后门就响了。笃。笃。笃。笃。四下。不多不少。
全班人的脸都白了。“开门。”周宁说。没人动。“十秒内。”我提醒。还是没人动。
因为所有人都知道,这四下门响意味着什么。十三年前那晚,我们在403里,
亲耳听见过一模一样的四下。那时门外有人在拍门。不重。也不乱。就是四下。然后停一下。
再四下。我们一开始以为是哪个老师巡楼。后来才听出来,不是。那声音太急了。
急得不像查课,倒像求救。十几年过去,我已经记不清当时是谁先说了一句“别开”。
也记不清是谁说“万一外面着火了怎么办”。我只记得,当时赵国顺站在讲台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