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虚掩的门：合作协议下的劳动陷阱》序幕驳回起诉2025年9月18日，

南方省古城市中级人民法院。审判长敲下法槌，

声音在数字法庭里带着金属般的质感：“驳回上诉，维持原裁定。”旁听席上，

几个年轻人松了口气，互相看了看。他们是赵晓溪的大学同学，今天特地来支持她。

而原告席上，十方传媒公司的法务脸色铁青，匆匆收拾文件准备离开。赵晓溪坐在被告席，

双手紧紧握在一起，指节发白。这不是胜利的喜悦，而是一种劫后余生的虚脱。

她看着法庭正中央的国徽，金红相间，庄严肃穆。就在刚才，法官宣读的裁定书里，

那些关于“劳动关系”、“从属性”、“实质审查”的法律语言，像一把精准的手术刀，

剖开了盖在她身上那层名为“合作”的华丽外衣。“小溪，走吧。

”法律援助律师拍了拍她的肩，是个四十岁左右的女律师，姓方，说话很温和。

赵晓溪站起身，腿有些发软。走出法庭，古城秋天的阳光很好，照在身上暖洋洋的。

可就在几个月前，她还觉得整个世界都是灰暗的。手机震动，是妈妈发来的微信：“闺女，

官司怎么样了？别怕，不行就回家，妈养你。”赵晓溪鼻子一酸，快速回复：“妈，赢了。

法院说我们不是合作，是劳动关系。公司起诉被驳回了。”“那就好，那就好。

什么时候回来？妈给你炖了鸡汤。”“过两天就回去。”赵晓溪打完这几个字，

抬头看向天空。一架飞机正掠过，在湛蓝天幕上划出一道白线。她想起去年这个时候，

自己也是这样仰望天空，满心都是对未来的憧憬。那时的她以为，

推开那扇名为“十方传媒”的门，就能走进一个光鲜亮丽的新世界。她不知道，

那扇门是虚掩着的。门后不是坦途，

而是一个需要她用半年青春、无数个失眠的夜晚和一场官司才终于看清的陷阱。

第一章六千保底2024年5月，古城的夏天来得特别早。赵晓溪坐在宿舍床上，

第一百次刷新着招聘网站的页面。光标在“已投递”和“被查看”之间来回跳动，

但“邀请面试”那一栏，空空如也。“别刷了，眼睛都要瞎了。”室友林琳琳从上铺探出头，

“要我说，你就跟我一起去考公算了。虽然千军万马过独木桥，但总比现在强。

”赵晓溪苦笑。她是古城艺术学院播音主持专业的应届毕业生，学了四年，

梦想是站在聚光灯下。可现实是，电视台门槛高，广播电台在萎缩，新媒体公司要么要经验，

要么薪资低得可怜。“我不想考公。”她小声说，“我想做本专业。

”“本专业……”林琳琳叹了口气，“你知道咱们班刘洋吧？签了个MCN公司，

现在每天晚上在直播间喊‘老铁666’，上个月听说打赏分了两万多。”赵晓溪手指一顿。

她知道刘洋，那个男生专业成绩一般，但长得帅，会聊天。去年开始在某平台做游戏直播，

没想到还真做出了点名堂。MCN，全称Multi-ChannelNetwork，

网红孵化机构。这是近年来最火的行业之一，无数年轻人怀揣着一夜成名的梦想涌进去。

“其实……我也投了几家MCN的简历。”赵晓溪坦白。“真的？有回音吗？”“有一家，

叫十方传媒，让我明天去面试。”林琳琳从床上爬下来，

凑到她电脑前：“我看看……‘十方传媒，专注短视频与直播内容孵化，

旗下签约主播超百人，单月流水破千万’——听着挺靠谱啊。薪资呢？

”“写的是‘合作分成+保底’，具体面谈。”“保底多少？”“没说。”第二天下午，

赵晓溪按照导航找到位于古城建邺区一栋写字楼的十方传媒。公司占了整整一层，

装修是时下流行的工业风，**的管道，水泥墙面，墙上挂满了旗下主播的海报和获奖证书。

前台是个染着粉色头发的年轻女孩，正在电脑上噼里啪啦敲字。“您好，我找王经理，

约了两点半面试。”“王总在开会，你先填个表，稍等。”粉色头发递过来一张个人信息表。

赵晓溪坐到等候区的沙发上。周围很热闹，不断有人进出，有的拿着拍摄设备，

有的在电话里谈事情。她听到旁边两个女孩在聊天：“我这个月流水过了五万，

分成能拿一万五！”“可以啊！我才三万多，不过保底六千是稳的。

”“保底六千”——赵晓溪捕捉到这个词，心跳快了一拍。在古城，一个应届毕业生，

月薪六千不算高，但作为保底收入，已经比很多传统工作强了。等了大概二十分钟，

一个三十岁左右、穿着休闲西装的男人走出来，笑容满面：“是赵晓溪吧？我是王康哲，

运营总监。来来，会议室聊。”会议室不大，墙上挂着“流量为王，内容致胜”的标语。

王康哲给赵晓溪倒了杯水，

开始介绍公司：“我们十方传媒是古城本土成长起来的MCN机构，

专注泛娱乐直播和短视频。你看外面那些海报，都是我们签约的主播，

有的已经做到平台头部，月入几十万。”“几十万？”赵晓溪睁大眼睛。“当然，

这需要天赋和努力。”王康哲话锋一转，“不过就算做不起来，我们也有完善的保障机制。

像你这样的应届毕业生，我们特别推出‘新人孵化计划’——签约就给你六千保底，

连发三个月。这三个月，公司会给你提供专业培训、内容策划、流量扶持，帮你快速成长。

”“六千保底……是真的吗？”赵晓溪小心翼翼地问。“白纸黑字写进合同。

”王康哲从文件夹里抽出一份文件，“这是我们的标准《某平台直播艺人合作协议》。

你看这里——”他翻到其中一页，指着条款：“‘甲方提供保底人民币6000元，

自合作第1个月开始连续发放3个月。’清清楚楚。”赵晓溪接过合同，

密密麻麻的条文看得她眼花。但她抓住了几个关键信息：保底六千，连续三个月，

收益分成30%。“那……我需要做什么呢？”“很简单。”王康哲身体前倾，

语气充满诱惑，“每天直播6小时，一个月播满25天，每天发一条短视频。

内容我们会帮你策划，你照着做就行。如果做得好，三个月后保底取消，但分成比例可以谈，

做到头部主播，月入十万不是梦。”每天6小时，月入六千保底。

赵晓溪在心里快速计算：这相当于时薪33块，在古城的服务业里也算不错了。

而且如果做起来，还有分成……“我……我考虑一下。”她说。“当然，你好好考虑。

”王康哲笑容不减，“不过我们这个‘新人孵化计划’名额有限，这周就要定下来。这样，

你先回去看看合同，有什么问题随时问我。这是我的微信。”加上微信，

赵晓溪走出十方传媒。傍晚的阳光依然炽烈，她站在写字楼下，看着进进出出的年轻人，

每个人都行色匆匆，眼里有光。她给妈妈打了个电话。“妈，我今天面试了一家MCN公司，

做主播的。”“主播？就是网上那些唱歌跳舞的？”妈妈的声音有些迟疑，“靠谱吗？

会不会是骗人的？”“是正规公司，在写字楼里，好大一层。他们说给我保底六千，

做得好还能分成。”“六千……那还不错。不过闺女，你可要想清楚，这行是不是正经工作？

有没有五险一金？”“妈，现在年轻人都不看这个了。重要的是机会，是发展空间。

”赵晓溪说着自己也不太懂的话，但她需要说服妈妈，也需要说服自己。“那你要是觉得行，

就试试。不过签合同一定要看清楚，别让人骗了。”“知道了。”挂掉电话，

赵晓溪又给刘洋发了条微信，问他MCN这行怎么样。刘洋很快回复：“还行吧，来钱快，

就是累。你签的哪家？合同一定要看清楚，别被坑了。”又是“看清楚合同”。

赵晓溪回到宿舍，拿出那份《合作协议》，认真读起来。合同很厚，二十多页。

效时长不支付补贴”……她看到第八条：“乙方应按照甲方要求保底期内每天不少于6小时，

每月不少于25个有效直播天数（一天内连续直播1小时以上为有效直播时长，

一天直播1小时以上为1个有效直播天数，如出现挂机等行为，则视为无效时长），

每月不少于20条以上播放量过100的短视频更新。”每天6小时，月播25天。

她算了一下，这意味着一个月要工作150个小时。如果按保底六千算，时薪是40块。

但如果算上拍短视频的时间，可能还不止。

她又看到第十条：“乙方应按甲方安排及要求进行工作，未经甲方许可，

不得擅自变更演艺或直播内容。”这听起来……有点像上下级的管理关系。但她转念一想，

公司提供培训和策划，当然要对内容有要求。这应该算“专业指导”，不是“管理”吧？

最让她心动的是保底条款。白纸黑字，六千元，连续三个月。在找工作屡屡碰壁的当下，

这像一根救命稻草。那天晚上，她失眠了。脑海里有两个声音在吵架。一个说：赵晓溪，

你学了四年播音主持，难道就为了每天坐在直播间里喊“谢谢大哥的火箭”？

另一个说：别清高了。现在就业形势多严峻，有公司愿意给你保底六千，还提供培训，

已经不错了。多少人想进还进不去呢。天快亮时，她做出了决定。第二天，

她给王康哲发微信：“王总，我考虑好了，愿意签约。”“太好了！

欢迎加入十方传媒的大家庭！”王康哲秒回，“你今天下午有空吗？来公司签合同，

顺便带你熟悉环境。对了，公司提供宿舍，你要是愿意，可以搬过来住，方便工作。”宿舍。

赵晓溪心又动了一下。她在学校附近租的房子下个月到期，正愁找房的事。

“宿舍……要钱吗？”“象征性收一点，一个月五百，包水电。比你在外面租便宜多了吧？

”确实便宜。古城一个单间，最少也要一千五。“好，我下午过来。

”第二章直播间的日与夜签约过程很快。还是在那个会议室，王康哲把合同递给她，

指着签名处：“在这里，还有这里，签上名字和日期。”“王总，我能再看看合同吗？

”赵晓溪问。“当然可以，不过条款都跟你解释过了，都是标准模板，

我们签了一百多个主播，用的都是一样的合同。”王康哲笑着说，“你放心，

我们是正规公司，不会坑你的。”赵晓溪快速翻了翻，重点看了保底条款和分成比例，

确认无误，签下了自己的名字。赵晓溪。两个字写得工工整整，

像她从小到大每一次在试卷上写名字一样认真。“好了，从现在起，

你就是我们十方传媒的签约艺人了。”王康哲收起合同，站起身，“走，带你认识一下同事，

再看看你的直播间。”公司内部比外面看起来更大。除了办公区，

还有十几个装修风格各异的直播间：有的**可爱，有的简约时尚，有的科技感十足。

每个直播间都配了专业的声卡、麦克风、补光灯、背景板。“这是你的直播间。

”王康哲推开一扇贴着“心语”标签的门。房间不大，但布置得很温馨，浅粉色墙壁，

羽毛吊灯，懒人沙发，背景是一面摆满毛绒玩具的架子。“喜欢吗？

这是我们的‘甜妹’主题间，适合你的风格。”王康哲说，“你的艺名就叫‘心溪’，

账号公司已经帮你注册好了，今晚就可以开播。”“今晚？”赵晓溪一愣。“对啊，

趁热打铁。我们给你策划了首播方案，待会儿运营同事会跟你对接。”王康哲看看表，

“你先去人事部办入住手续，把行李放宿舍，下午两点培训室见，给你做开播前培训。

”一切都快得让人来不及思考。赵晓溪拖着行李箱，跟着人事部的小李去了宿舍。

宿舍就在同一栋楼的另一层，四室一厅的公寓，住了八个女孩。她的房间是次卧，

十平米左右，一张床，一个衣柜，一张桌子，没有窗户。“这间原来的人刚搬走，你运气好。

”小李说，“主卧都住满了，都是咱们公司的主播。对了，晚上十一点后要保持安静，

不要影响别人休息。还有，公共卫生每周轮流打扫，值日表在客厅。”赵晓溪放下行李，

坐在床上。床垫很硬，房间有股淡淡的霉味。但想到一个月只要五百，还包水电，

她又觉得可以接受。下午两点，培训室。加上赵晓溪，一共五个新人，三女两男。

培训师是个二十七八岁的女孩，自称“柚子”，是公司的头部主播之一。

“欢迎大家加入十方传媒。我是柚子，今天由我给大家做岗前培训。

”柚子穿着精致的Lolita裙，妆容完美，声音甜美，“首先，

我们要明确一点：你们现在不是学生了，是主播，是艺人。你们的一言一行，

都代表着公司形象。”培训内容很具体：怎么开播，怎么和观众互动，怎么要礼物，

怎么处理黑粉，什么话题能聊什么不能聊，甚至包括妆容、服装、表情管理。

“公司会为你们提供内容策划，但你们必须严格执行。”柚子的语气严肃起来，

“比如今天给赵晓溪策划的首播主题是‘毕业季的甜美学妹’，你就必须围绕这个主题来，

不能自己想聊什么就聊什么。直播时长必须满6小时，中间可以休息，

但不能离开镜头超过十分钟，否则算挂机，当天直播无效。”“无效会怎么样？

”一个男生问。“无效就没有保底补贴。”柚子说，“合同里写得很清楚，你们没看吗？

”几个新人面面相觑。赵晓溪想起合同里那条“无效时长不支付补贴”，心里一紧。“另外，

每天下播后要提交直播数据报表，每周有周会，每月有考核。”柚子继续说，“考核不达标，

会有相应处罚。当然，做得好也有奖励。好了，还有什么问题？”“分成……是怎么结算的？

”另一个女孩小声问。“平台收益每月10号到账，公司财务核算后，

15号左右发放你们的分成部分。保底工资是每月5号发。”柚子看看表，“差不多了，

你们各自去准备吧。赵晓溪，你的运营是阿凯，他在203办公室等你。

”运营阿凯是个戴黑框眼镜的男生，看起来比赵晓溪大不了几岁。

他递给赵晓溪一份详细的策划案：“今晚八点首播，这是流程脚本。你先熟悉一下，

有什么问题问我。”策划案有十几页，精确到每分钟该说什么话，做什么表情，

什么时候放背景音乐，什么时候引导观众点关注、加粉丝团、送礼物。

“这……都要背下来吗？”赵晓溪看得头皮发麻。“不用全背，但关键节点要记住。

我会在后台看着，有问题会给你发弹幕提示。”阿凯推了推眼镜，“对了，

你的账号密码要交给我，公司要统一管理。这是规定。”赵晓溪犹豫了一下，

还是把账号密码告诉了阿凯。从这一刻起，那个名为“心溪”的账号，虽然挂着她的脸，

说着她的话，但控制权已经不完全属于她了。晚上八点，首播开始。

赵晓溪坐在粉色直播间里，看着摄像头里那个妆容精致、笑容甜美的女孩，有点陌生。

背景音乐是公司选的，轻快活泼。阿凯在后台发了第一条弹幕：“欢迎新主播心溪！

大家点点关注！”她按照脚本，开始自我介绍：“大家好，我是心溪，

刚刚毕业的甜美学妹……”起初很生硬，像在背课文。但渐渐地，有观众进来了，

有人发弹幕打招呼，有人送了免费的小礼物。她慢慢放松下来，开始和观众互动。

“学妹哪个学校的？”“学妹有男朋友吗？”“唱首歌吧！”她按照培训教的，选择性回答，

适当撒娇，适时感谢礼物。六个小时，除了中间去了一次卫生间，她一直坐在镜头前，

脸都笑僵了。下播时已是凌晨两点。赵晓溪关掉摄像头，整个人瘫在椅子上。嗓子哑了，

腰酸背痛，但看着后台数据：观看人数3124，新增关注587，

收到打赏2399.98元。按分成30%算，她能拿到719.99元。加上六千保底，

这个月收入有六千七百多。好像……还不错？她不知道的是，这六个小时里，

：峰值在线人数、平均观看时长、礼物收益曲线、互动频率……这些将成为她考核的一部分。

第三章保底之下的劳碌第一个月，赵晓溪拿到了保底六千，加上分成的七百多，

总共6719.99元。她给妈妈转了两千，剩下的交房租、吃饭、买化妆品衣服，

所剩无几。但她还是充满希望。因为阿凯说，她的数据在新人里算不错的，有潜力。

第二个月，保底六千，分成1259.37元。第三个月，保底六千，

分成1855.93元。三个月保底期结束，第四个月，没有保底了。赵晓溪的全部收入，

就靠那30%的分成。压力陡增。“小溪，你这个月数据有点下滑。”周会上，

阿凯指着投影上的曲线图，“平均观看时长从25分钟降到18分钟，

礼物收益也比上个月少了15%。你要加把劲。”“我……我每天播满6小时了。

”赵晓溪小声说。“光播满时长不够，要有内容，有亮点。”阿凯说，

“公司给你策划了新主题：‘深夜陪聊姐姐’。从下周开始，你调整到晚上十点开播，

播到凌晨四点。这个时段流量好，但竞争也激烈，你要好好准备。”晚上十点到凌晨四点。

赵晓溪心里一沉。这意味着她的作息要完全颠倒，白天睡觉，晚上工作。“必须这个时间吗？

”“这是公司根据你的特点和市场分析做出的最优安排。”阿凯的语气不容置疑，

“你是签约艺人，要服从公司管理。别忘了合同第十条。

”合同第十条：乙方应按甲方安排及要求进行工作。赵晓溪低下头：“知道了。”新的时段，

新的主题。但数据并没有起色。深夜档竞争更激烈，大主播云集，她这样的小主播很难出头。

每天熬到凌晨四点，下播时头晕眼花，回到宿舍倒头就睡，醒来已是下午。日复一日，

不见阳光。她开始失眠，焦虑，掉头发。直播时强颜欢笑，下播后对着镜子发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