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绪二年,西域,流沙河畔。风卷黄沙,如万千饿狼嘶吼,刮得人睁不开眼。
沈青芜裹紧了身上的灰布披风,握着剑柄的手指因用力而泛白。她的剑是“断水”,
乃江南铸剑名家所制,剑鞘古朴,剑身却藏着冷冽的锋芒,就像她这人,看似柔弱,
骨子里却拧着一股不服输的劲。“沈姑娘,前面就是黑风寨的地界了。
”身旁的向导王老汉缩着脖子,声音里带着怯意,“这黑风寨的大寨主‘鬼面’胡三,
心狠手辣,手下喽啰个个如狼似虎,咱们……要不还是回去吧?”沈青芜抬眼望去,
远处沙丘连绵,隐约可见几座土黄色的堡垒,那便是黑风寨。她轻轻摇头,
声音清冷如泉:“王老汉,劳烦你再送我一程,到了寨门口,我加倍付你酬劳。
”王老汉叹了口气,知道这姑娘性子倔,多说无益,只得催动胯下瘦马,
小心翼翼地往前挪动。他实在不明白,这娇滴滴的江南姑娘,放着好好的日子不过,
非要孤身一人闯这凶险的西域,还要去招惹黑风寨这尊煞神。沈青芜此行,为的是寻一个人,
一件物。她的父亲沈墨尘,曾是江南武林赫赫有名的“铁笔书生”,一手铁笔功夫出神入化,
更藏有一部武林至宝《浩然剑谱》。三年前,沈墨尘受邀前往西域,参加昆仑派的论剑大会,
却一去不返。后来有人传回消息,说沈墨尘在途中遭遇劫杀,凶手正是黑风寨的胡三,
《浩然剑谱》也被胡三夺走。沈青芜得知消息后,悲痛欲绝。她自幼随父亲习武,
虽未完全习得铁笔功夫,却也练就了一身不错的剑法。为了给父亲报仇,为了夺回剑谱,
她告别了江南的亲友,独自一人踏上了前往西域的路途。三个月来,她风餐露宿,历经艰险,
躲过了沙暴,击退了马贼,终于找到了黑风寨的踪迹。一路的艰辛,非但没有磨掉她的决心,
反而让她更加坚定了信念。离黑风寨越来越近,空气中渐渐弥漫起一股血腥气。
沈青芜勒住马,对王老汉道:“王老汉,就到这里吧,你先回去,这是给你的酬劳。”说着,
她从行囊里掏出一锭银子递给王老汉。王老汉接过银子,却没有立刻离开,
只是担忧地看着她:“沈姑娘,你一个人……多加小心。”说完,他调转马头,匆匆离去。
沈青芜深吸一口气,拍了拍胯下白马的脖颈。这匹白马是她出发前从亲友那里借来的,
性子温顺,却也脚力不凡,一路陪她走到这里,已是她唯一的伙伴。“小白,接下来,
就要靠我们了。”沈青芜轻声道。白马似是听懂了她的话,打了个响鼻,
蹄子在沙地上轻轻刨了刨。沈青芜催动白马,径直朝着黑风寨的大门走去。
寨门口的两个喽啰见有人过来,立刻举起手中的钢刀,厉声喝道:“站住!
这里是黑风寨的地界,闲杂人等,速速离开!”沈青芜勒住马,
目光冷冽地看着他们:“我找胡三,让他出来见我。”两个喽啰对视一眼,
哈哈大笑起来:“就凭你?也想见我们大寨主?识相的赶紧滚,不然爷爷们把你大卸八块,
扔去喂沙狼!”沈青芜眉头微蹙,不再多言。她身形一晃,如柳絮般从马背上跃起,
手中断水剑出鞘,寒光一闪,只听“咔嚓”两声,两个喽啰手中的钢刀便被削成了两段。
紧接着,她脚尖一点,分别踢在两个喽啰的膝盖上,两个喽啰惨叫一声,跪倒在地。
“再去通报一声,就说江南沈青芜,为父报仇,为剑谱而来。”沈青芜的声音依旧清冷,
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其中一个喽啰见沈青芜身手不凡,不敢怠慢,
连滚带爬地跑进寨中通报。另一个喽啰则吓得浑身发抖,瘫在地上动弹不得。不多时,
寨门大开,一群喽啰簇拥着一个身材魁梧、满脸横肉的汉子走了出来。
那汉子脸上一道长长的刀疤,从左眼一直延伸到下巴,显得狰狞可怖,
正是黑风寨的大寨主“鬼面”胡三。胡三眯着眼睛打量着沈青芜,眼中闪过一丝诧异,
随即露出一抹狞笑:“你就是沈墨尘的女儿?胆子倒是不小,竟敢孤身一人闯我黑风寨。
”“胡三,我父亲是不是你杀的?《浩然剑谱》是不是在你手上?”沈青芜握着剑柄,
指节泛白,声音因激动而微微颤抖。“沈墨尘?”胡三摸了摸脸上的刀疤,
眼中闪过一丝回忆,“三年前,确实有个江南来的书生,路过我的地盘,还和我打了一架。
不过,那书生的铁笔功夫虽然厉害,却也不是我的对手。”“这么说,
你承认是你杀了我父亲?”沈青芜的眼神瞬间变得凌厉起来,手中的断水剑微微颤抖,
随时准备出手。“承认又如何?”胡三不屑地笑了笑,“江湖险恶,弱肉强食,他技不如人,
死在我手上,也是活该。至于那什么《浩然剑谱》,我倒是没见过,想来是那书生藏起来了,
或者是被别人捡了去。”“你胡说!”沈青芜怒喝一声,身形一闪,剑随身走,
直取胡三的咽喉。她的剑法灵动飘逸,带着江南水乡的温婉,却又不失凌厉锋芒,
正是沈墨尘所传的浩然剑法的基础招式。胡三早有防备,身形一侧,避开了沈青芜的剑锋,
同时右手一挥,一把鬼头刀带着呼啸的风声,朝着沈青芜的腰间砍去。胡三的刀法刚猛霸道,
招招致命,显然是常年在生死边缘挣扎练就的杀人技巧。沈青芜心中一凛,连忙收剑回防,
“当”的一声脆响,断水剑与鬼头刀碰撞在一起,火花四溅。沈青芜只觉得手臂一阵发麻,
胯下的白马也被震得后退了几步。她心中暗暗吃惊,胡三的内力竟然如此深厚。“小姑娘,
就凭你这点本事,也想为你父亲报仇?”胡三冷笑一声,再次挥刀砍来。刀风凌厉,
将沈青芜的退路完全封锁。沈青芜咬紧牙关,沉着应对。她知道自己的内力不如胡三,
只能凭借剑法的灵动与胡三周旋。她的身影在刀风之中穿梭,如蝴蝶般翩翩起舞,
断水剑不断地刺向胡三的破绽之处。两人你来我往,斗得不可开交。
周围的喽啰们看得目瞪口呆,纷纷为胡三呐喊助威。激战数十回合后,
沈青芜渐渐感到体力不支。她的额头渗出了细密的汗珠,呼吸也变得急促起来。
而胡三却依旧精力充沛,刀法越来越凌厉。“小姑娘,玩够了吗?该结束了!
”胡三眼中闪过一丝狠厉,猛地一声大喝,鬼头刀横扫而出,势大力沉。
沈青芜连忙挥剑格挡,却被胡三的内力震得连连后退,一口鲜血忍不住喷了出来,
溅在洁白的披风上,格外刺眼。她的身形一个踉跄,差点摔倒在地。胡三见状,
哈哈大笑起来,提着鬼头刀一步步走向沈青芜:“沈墨尘的女儿,也不过如此。
既然你这么想见你父亲,我就成全你,送你去见他!”沈青芜挣扎着站稳身形,
擦了擦嘴角的血迹,眼中却没有丝毫畏惧,只有坚定的信念。她握紧断水剑,
准备做最后的拼搏。就在这时,一道清脆的笛声突然传来,悠扬婉转,
却又带着一股莫名的穿透力,盖过了风沙的嘶吼和喽啰们的呐喊。胡三的动作突然一顿,
脸上露出了困惑的神色。周围的喽啰们也纷纷停下了呐喊,四处张望,想找出笛声的来源。
沈青芜也有些诧异,她顺着笛声望去,只见远处的沙丘上,站着一个身穿白衣的青年。
那青年身形挺拔,面容俊朗,手中拿着一支玉笛,正在吹奏。他的白衣在风沙中猎猎作响,
宛如谪仙下凡。“是谁在那里装神弄鬼?”胡三厉声喝道,眼中充满了警惕。
白衣青年没有回答,依旧吹奏着玉笛。笛声渐渐变得急促起来,如催命的符咒一般,
让人听了心神不宁。胡三的脸色越来越难看,他感觉自己的内力似乎受到了笛声的干扰,
运转起来有些滞涩。“找死!”胡三怒喝一声,不再理会沈青芜,
提着鬼头刀朝着白衣青年冲了过去。白衣青年轻轻一跃,身形如飞鸟般掠过沙丘,
避开了胡三的攻击。同时,他手中的玉笛一挥,一道无形的气劲朝着胡三射了过去。
胡三心中一惊,连忙挥刀格挡。“嘭”的一声闷响,胡三被气劲震得后退了几步,
胸口一阵发闷。他这才意识到,这个白衣青年的武功,远比他想象的要高深。“你是什么人?
为什么要多管闲事?”胡三沉声问道。白衣青年停下了笛声,
目光平静地看着胡三:“我是谁不重要,重要的是,你不该杀沈墨尘。”“你认识沈墨尘?
”沈青芜眼中闪过一丝希冀,连忙问道。白衣青年转过头,看了沈青芜一眼,
轻轻点头:“我与沈先生有过一面之缘,他是一位正直的君子,不该落得如此下场。
”胡三脸色一沉:“看来你是专门为了找我报仇来的?哼,既然来了,就别想走了!”说着,
他再次挥刀朝着白衣青年冲了过去。这一次,他使出了全力,刀风呼啸,势不可挡。
白衣青年神色淡然,手中的玉笛再次挥动。他的招式看似轻柔,却蕴含着无穷的威力,
每一招都恰到好处地化解了胡三的攻击。玉笛与鬼头刀碰撞在一起,发出清脆的响声,
如玉石相击,悦耳动听。两人斗了百余回合,胡三渐渐感到力不从心。他的呼吸越来越急促,
额头上的汗珠也越来越多。而白衣青年却依旧气定神闲,神色没有丝毫变化。终于,
白衣青年抓住了一个破绽,玉笛一挥,点在了胡三的手腕上。胡三只觉得手腕一麻,
鬼头刀“当啷”一声掉在了地上。紧接着,白衣青年脚尖一点,踢在胡三的膝盖上,
胡三惨叫一声,跪倒在地。周围的喽啰们见大寨主被制服,吓得纷纷后退,不敢上前。
沈青芜见状,连忙走上前,指着胡三问道:“胡三,你快说,我父亲的尸体在哪里?
《浩然剑谱》到底在不在你手上?”胡三趴在地上,喘着粗气,脸上充满了不甘和绝望。
他看了看白衣青年,又看了看沈青芜,苦笑道:“沈墨尘确实不是我杀的,
《浩然剑谱》我也没有见过。”“你还想狡辩?”沈青芜怒视着他。“我没有狡辩。
”胡三叹了口气,“三年前,沈墨尘路过我的地盘,我们确实发生了冲突,也打了一架。
但我并没有杀他,只是将他打伤了。后来,他被一个身穿黑衣的人带走了。
至于那什么《浩然剑谱》,我根本就不知道有这件东西。”沈青芜皱起眉头,
有些不信:“你说的是真的?”“我都已经落到这个地步了,还有必要骗你吗?
”胡三苦笑道,“那个黑衣人武功很高,我根本不是他的对手。他带走沈墨尘的时候,
说要找他要一样东西,但具体是什么,我就不知道了。”白衣青年走到胡三面前,
目光平静地看着他:“你说的那个黑衣人,有什么特征?”“他蒙着脸,只露出一双眼睛,
眼神很阴冷。”胡三回忆道,“他的武功路数很诡异,出手狠辣,
一看就是个杀人不眨眼的魔头。”白衣青年点了点头,不再说话。
沈青芜心中充满了困惑和失望。她原本以为找到了杀父仇人,却没想到事情竟然如此复杂。
父亲到底是谁杀的?那个黑衣人是谁?他要找父亲要什么东西?《浩然剑谱》又在哪里?
一连串的问题涌上心头,让她不知所措。“多谢阁下出手相助。”沈青芜转过身,
对着白衣青年拱手道。“举手之劳而已。”白衣青年淡淡一笑,“沈姑娘,你父亲的事情,
恐怕没有你想象的那么简单。你一个人在西域行走,太过危险,不如我送你一程?
”沈青芜犹豫了一下,点了点头。她知道自己的武功不足以应对西域的险恶,
有白衣青年这样的高手同行,确实安全得多。而且,她也想从白衣青年口中,
打探到更多关于父亲的消息。两人离开了黑风寨,骑着马朝着西域深处走去。风沙依旧很大,
却似乎比之前温柔了一些。“阁下尊姓大名?”沈青芜忍不住问道。“我姓苏,
单名一个珩字。”白衣青年微笑道,“沈姑娘,
你可知道你父亲为什么要去昆仑派参加论剑大会?”“我不知道。”沈青芜摇了摇头,
“父亲出发前,只说要去西域参加一个重要的武林大会,让我在家好好练功,等他回来。
”苏珩点了点头:“昆仑派的论剑大会,每十年举办一次,是西域武林的一大盛事。
各路武林人士都会前往参加,一是为了切磋武功,二是为了争夺‘西域第一高手’的称号。
不过,三年前的那届论剑大会,却有些不太平。”“怎么不太平?”沈青芜连忙问道。
“据说,在论剑大会举办期间,有神秘人潜入了昆仑派的禁地,偷走了一件重要的宝物。
”苏珩缓缓道,“这件宝物名为‘九转玲珑玉’,据说可以增强内力,让人武功大增。
昆仑派为此大为震怒,封锁了下山的道路,追查偷宝之人,但最终却一无所获。
”“这件事和我父亲有关吗?”沈青芜心中一动。“不好说。”苏珩摇了摇头,
“沈先生是江南武林的名人,他突然前往西域参加论剑大会,本身就有些奇怪。而且,
据我所知,沈先生不仅铁笔功夫厉害,对古玩玉器也颇有研究。那九转玲珑玉,
外形酷似一块普通的玉佩,常人很难分辨。”沈青芜皱起眉头,心中的疑团越来越大。
难道父亲的死,和那九转玲珑玉有关?那个黑衣人,是不是就是为了九转玲珑玉,
才杀了父亲?两人一路前行,边走边聊。沈青芜得知,苏珩是西域本地人,
自幼在昆仑山下长大,对西域的风土人情和武林势力都很了解。他此次出来,
是为了寻找一位失踪的亲友。几天后,他们来到了一座名为“月牙泉”的小镇。
这座小镇依泉而建,风景秀丽,是西域难得的一片绿洲。两人决定在小镇上休息几天,
补充一下物资。他们住进了一家名为“迎客楼”的客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