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学直播:连线到我自己》
林浅点击了“开始直播”。
手机屏幕上,虚拟背景自动加载——是她花三十块钱买的“玄学古风”模板,青烟缭绕,星盘流转。直播间标题一如既往:《林浅在线看相,今夜最后一卦》。右上角观看人数缓慢跳动:47人。
“大家晚上好,今晚还是老规矩,三卦,先到先得。”林浅调整了一下耳机,声音里透着疲惫,“第一卦免费,后面两卦各188元。想连线的扣1。”
屏幕上刷过一片“1111”。大多是老粉丝的ID:“清风明月”、“缘来是你”、“塔罗小迷妹”……
林浅在心里叹了口气。做玄学直播半年了,从最初的兴致勃勃到现在的勉强维持。大学学的设计找不到工作,阴差阳错搞起了这个。学的那点皮毛知识——塔罗、面相、手相、简单的八字推算——全是从网上七拼八凑来的。好在观众也不挑剔,大部分人只是想找个倾诉对象,或者寻个心理安慰。
她随手点了一个头像连麦。
接通了。
屏幕上出现分屏,对面黑漆漆一片,只能隐约看到一点轮廓。
“你好,能听到吗?”林浅问。
对方没有回应。
“你的摄像头好像没打开,”林浅耐心地说,“或者你打字描述一下你的问题?”
弹幕开始滚动:
“网络不好吧?”
“换一个吧浅浅。”
“感觉有点诡异……”
林浅正要断开连接,对面忽然传来一个声音:“能……能看到吗?”
那声音让林浅浑身一僵。
太熟悉了。熟悉到像是从自己喉咙里发出来的,连那种略带沙哑的尾音都一模一样。
“打开了。”对方说。
摄像头画面亮了起来。
林浅盯着屏幕,大脑一片空白。
分屏里出现的,是她自己的客厅。
米色的沙发,扶手上那个洗不掉的咖啡渍——是上周打翻的拿铁。墙上挂着的廉价装饰画,边缘已经有些翘起。茶几上吃了一半的薯片袋子,品牌是她常买的那个。角落里那个总是连接不稳定的空气净化器,此刻指示灯正规律地闪烁。
甚至光线的角度都一样——从客厅窗户透进来的、对面楼宇广告牌的蓝色冷光,在夜里十一点十五分准时会照到电视柜边缘,形成一道幽蓝的光带。
“喂?”画面里没有人,只有空荡荡的客厅,但声音还在继续,“大师在吗?我想算一卦。”
林浅的手指开始发抖。她下意识地转过头,看向自己身后的客厅。
空无一人。沙发是空的,电视黑着屏,空气净化器的指示灯闪烁着同样的频率。
再看向屏幕。分屏里,客厅也是一样的空荡。
“你……你在哪里?”她听到自己干涩的声音。
“我在家啊,”对方说,声音里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我想问问,我还能活多久。”
弹幕炸了:
“什么情况?”
“对面是谁啊?”
“这客厅怎么跟浅浅背景里的一模一样?”
“巧合吧?现在装修风格都差不多。”
“毛骨悚然……”
“浅浅脸色都变了!”
林浅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这位朋友,你的客厅……看起来有点眼熟。”
“是吗?”对方轻笑一声,那笑声也和林浅自己的一模一样,“可能很多人家里都这样布置吧。大师,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呢。”
“你需要先提供生辰八字,或者照片。”林浅机械地说着流程,眼睛死死盯着屏幕。
她看到了细节。
分屏里,电视柜上放着一个杯子。那个蓝色马克杯是她上周在超市买的,因为打折,买一送一。她把一个放在家里用,一个放在直播间当水杯。
而现在,直播间的水杯在她手边,分屏里的那个杯子,在电视柜上。
但那个位置,她从来没放过杯子。她总是把杯子放在茶几或餐桌上。
“我的生日是1997年4月3日,晚上九点。”对方报出了信息。
林浅的手指冰凉。
那是她的生日。准确到分钟。
“还有照片,”对方继续说,“我发给你了。”
直播间私信弹出新消息提示。林浅点开。
是一张照片。
照片里,一个年轻女人倒在血泊中,长发散乱,眼睛睁得很大,瞳孔已经扩散。她穿着林浅最喜欢的那件米色针织衫——此刻正穿在林浅身上。背景是客厅的地板,从拍摄角度能看到沙发的一角和茶几的腿。
女人的脸,是林浅自己的脸。
照片右下角有日期:2023年10月28日,23:47。
今天是10月25日。
三天后。
“大师?”对方的声音带着一丝笑意,“你看,我还能活多久?”
林浅猛地掐断了连线。
屏幕回到单画面,她的脸出现在前置摄像头里,苍白得像一张纸,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
弹幕疯狂滚动:
“什么情况?怎么断了?”
“对面发什么了?”
“浅浅你脸色好差!”
“是不是恶作剧?”
“报警吧浅浅!”
“刚才那个客厅真的跟浅浅的一样!”
林浅深吸一口气,努力挤出一个笑容,但嘴角的肌肉僵硬得不听使唤:“抱歉,刚才……网络不稳定。今天……今天不太舒服,先下播了。抱歉各位。”
她几乎是颤抖着手关掉了直播。
房间里瞬间安静下来。
只有空气净化器的嗡嗡声,以及她自己剧烈的心跳声在耳边轰鸣。
她盯着手机屏幕,那封私信还开着,照片就在眼前。
是她。毫无疑问是她。
但怎么会……
林浅颤抖着手指放大照片。每一个细节都经得起推敲:针织衫领口的那个小线头,她一直懒得剪掉;左手腕上的那道疤,是八岁时从树上摔下来留下的;甚至连倒在地上的姿势都那么真实——身体微微蜷缩,左手伸向前方,像是想抓住什么。
如果是P图,不可能做到这种程度。光影、纹理、细节……
她站起来,走到客厅,站在照片拍摄的大致位置。
蹲下身,模拟照片里的角度。
一模一样。米色瓷砖的纹路,地板接缝的位置,远处窗帘没拉严的那条缝隙透出的微弱光线,都完全一致。
这照片就像是在这里拍的。
在三天后?
林浅感到一阵眩晕,扶着茶几边缘才站稳。
她回到电脑前,点开那个连麦用户的资料。
头像是一张纯黑的图片,ID是“三天之后”,注册时间是今天下午三点,没有任何关注,没有任何动态,只有刚才那一场连线。
她试图发私信过去:“你是谁?”
红色感叹号——消息发送失败。对方已注销账号。
一切就像一场幻觉。
但那张照片还留在她的手机里,冰冷而真实。
林浅盯着照片右下角的时间:2023年10月28日,23:47。
深夜。三天后的深夜。
她会在那个时候,死在自己的客厅里。
手机突然震动,吓得她差点把手机扔出去。
是闺蜜苏晓发来的微信:“浅浅,刚才看你直播突然断了,没事吧?”
林浅盯着屏幕,手指在键盘上悬停了几秒,最终还是没把真相说出口。她回了一句:“没事,就是有点头晕,可能低血糖。”
“注意身体啊!明天要不要出来吃饭?新开的那家川菜馆听说不错。”
“明天……再看吧。我先休息了。”
“好吧,早点睡,晚安。”
放下手机,林浅环顾这个熟悉的客厅。这个她租住了两年的小空间,此刻却显得陌生而危险。每一个角落都可能藏着什么东西,每一处阴影都可能潜伏着威胁。
她走到门口,检查门锁——完好。窗户都锁着。窗帘拉得严严实实。
但恐惧并没有因此消散。
那张照片里的她,死在了这个看似安全的家里。
林浅走进卧室,反锁了门,又把椅子抵在门后。她躺在床上,睁着眼睛盯着天花板。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
凌晨两点,她终于忍不住,再次打开手机,放大那张照片。
这一次,她看到了之前忽略的细节。
照片角落里,沙发的边缘,露出一只手。
一只不属于她的手。戴着黑色手套,手指修长,正从沙发后面伸出来,似乎刚松开什么东西。
凶手的手。
林浅浑身发冷。
凶手当时就躲在沙发后面。照片拍摄的瞬间,他还没完全离开现场。
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凶手可能在行凶后,还留在现场一段时间。意味着他可能看到了一切,包括……这张照片被拍摄的时刻。
等等。
照片是谁拍的?
如果照片是未来发生的事情,那拍摄者是谁?凶手本人?还是另有其人?
一个更可怕的念头浮现:如果拍摄者就是凶手,那他为什么要拍下照片,还发给她?
警告?炫耀?还是……某种仪式?
林浅感到一阵恶心。她冲进卫生间干呕了几声,却什么也吐不出来。
镜子里,她的脸惨白如纸,眼睛下面有明显的黑眼圈。
这就是三天后的我吗?她想着,手指不自觉地抚过脸颊。
不,不会的。这一定是恶作剧。一定是。
可是……
那个一模一样的客厅。那个一模一样的声音。那个准确到分钟的生日。
太多的巧合堆积在一起,就不再是巧合。
林浅回到卧室,打开电脑,开始在网络上搜索类似的案例。
“预知死亡”、“未来照片”、“时间异常”……
大多数结果都是都市传说、恐怖故事,或者心理疾病相关的解释。但也有几个论坛帖子,描述着类似的经历。
一个匿名用户写道:“三年前,我收到一封邮件,里面是我车祸死亡的照片。日期是一周后。我以为是谁的恶作剧,没在意。结果第六天,我真的差点被车撞到,只是及时躲开了。后来我发现,照片里的场景和我差点出事的地方一模一样,只是角度不同。”
下面有人回复:“我也遇到过类似的事,但照片是模糊的,像做梦一样。”
“可能是既视感吧?”
“不,我也相信有预知这回事。”
林浅继续翻看,突然看到一个帖子标题:“时间裂缝:当未来照进现实”。
点进去,帖子内容已经被删除,只留下一个时间:2019年8月。下面有几条评论:
“楼主怎么不更了?”
“是不是出事了?”
“我私信楼主,他回了我一个坐标,然后就没消息了。”
坐标?林浅皱眉。她尝试私信那几个评论者,但都没有回应。
凌晨四点,窗外开始泛起鱼肚白。
林浅终于撑不住,趴在桌子上睡着了。
她做了一个梦。
梦里,她站在客厅里,看着另一个自己倒在地上,鲜血从身下蔓延开来。沙发后面,一个黑影缓缓站起,手里拿着一把刀,刀尖滴着血。
黑影走向她,越来越近。
她想跑,但腿像灌了铅一样沉重。
黑影的脸逐渐清晰——
闹钟响了。
林浅猛地惊醒,冷汗浸湿了后背。
早上七点半。阳光从窗帘缝隙透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一道明亮的光斑。
新的一天开始了。
但对她来说,这是死亡倒计时的第三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