洪山路‘御园’。
一家顶级私宴。
黎冉推开包厢门的时候,夏楠正在看菜单。
她今天上午刚落地南城,去公寓收拾好东西之后,便迫不及待约了黎冉。
两人有半年多没见,夏楠还是那副老样子。利落的齐肩短发,精致的妆容。黑色西装,同色系长裤,十分职场的装扮,气场十足。
黎冉落座,夏楠给她递来茶杯,担忧问道:“好端端的怎么去医院了?”
“没什么事,只是开了个药。”
黎冉低头抿了一口茶,包里的手机适时响起。
拿出手机的时候,不小心带出了医院那张收据。
她看着来电显示微微皱眉。
电话接通,男人低沉磁性的嗓音响起:“忙吗?”
黎冉淡声道:“在外面和朋友吃饭。”
“嗯。”
“谢先生有事?”
“我回江城了,晚上一起回老宅,你先忙。”
“好。”
黎冉收了电话,便见夏楠晃着那张收据问:“这是什么药?”
“避孕针。”
夏楠脸上诧异难掩:“交男朋友了?谁?!”
黎冉淡声解释:“今年三月十八号,我和谢斯年领了个证。”
三月十八号?
也就是黎冉从M国回来后不到一个月的事?
夏楠皱眉,语气有些失控:“你疯了,和谢斯年结婚?他那种人怎么可能会动心!”
黎冉偏头看向窗外,一脸淡然,“所有我才选他。”
夏楠握紧水杯,她知道的,黎冉根本不在乎婚姻中是否有爱情。黎冉十岁那年,母亲苏韵发现丈夫黎崇山有了外遇,夫妻信任一夕间崩塌。
彼时黎崇山已经借助妻子娘家势力,攀上金字塔顶端。
权利、金钱在手的男人,压根不觉得自己做错了什么。
纠缠三年,黎崇山终于同意离婚,苏韵却在离婚前夜跳楼身亡。
丧事结束后,黎崇山**,黎冉被送出国。
出国前夕,不知天高地厚的黎冉曾对黎崇山撂下狠话:“我会回来,讨回公道!”
就因为这句话,她被黎崇山放养了十多年。
如今黎家主营的房地产已经显现颓势,他将黎冉叫回来联姻,发挥这个女儿最后的价值。
夏楠皱眉:“你和谢斯年结婚,无异于与虎谋皮!”
黎冉轻轻笑着,眼底不见丝毫波澜:“没有商人会拒绝送到眼前的利益。”
“可婚姻不是商务合作!”
黎冉摇头:“婚姻是这世上最现实的合作,追求感情大多一无所获,唯有利益才能长久,这个道理谢斯年比我更明白。”
婚姻存续期内各司其职,不向彼此索求情绪价值,是相亲那日他们未曾宣之于口的默契。
夏楠微怔:“万一他喜欢上你呢?”
黎冉指尖轻轻摩挲杯身,语气笃定:“他那样的人,理智永远排在感情前面,绝不会为情所困。”
三十二岁的谢斯年,早已过了为爱冲锋陷阵的年纪。哪怕他今年二十二岁,黎冉相信,那般冷静自持的人,也断不会为了谁而失了分寸。
他们能平静开始,必然也会和平结束。
木已成舟,夏楠不再纠结这件事,视线重新落在那张医院收据上:“你们之前也是这么避孕的?”
黎冉抬眸看她一眼,坦然道:“以前,没做过。”
夏楠轻咳一声,语出惊人:“他不会是有什么难言之隐吧?”
黎冉无奈笑道:“他之前不在江城。”
夏楠皱眉,一本正经道:“关乎性福的事,你可得抓紧试试,他那杆枪要是不行趁早换人!”
黎冉无语看她一眼,换了话题:“M国那边的事都安排好了?”
“我手上最后一个合并案结束之后,便暂停新业务了。”
夏楠从包里掏出一叠资料递过去:“黎崇山现在迫切想要转型,已经联系了好几家潜在收购方,想要将他手上的那些小公司卖个好价。”
黎冉快速翻看一番,眯眸道:“黎氏的窟窿,可不是他变卖几个小公司就能填补的。”
夏楠点头道:“可他是江城老牌企业家,名声威望还是在的,他还想着拉拢一些合作方打个漂亮的翻身仗。”
黎冉轻哼道:“他没机会了。”
夏楠拧眉,她知道,黎冉从不打无准备的仗。
她又说道:“寰宇收购的查理先生说,你的意见帮他的合作方省了笔巨款,对方想要当面感谢你。”
“不必了。”
夏楠迟疑问道:“你帮查理,是因为那个案子是谢斯年的?”
黎冉抬眸看她一眼,淡声解释:“领证的时候,他给了价值一点八亿的聘礼,礼尚往来。”
夏楠微怔,然后笑道:“姓谢的这回真是赚大了!”
黎冉浅浅一勾唇,低头喝了一口茶。
外面响起敲门声,服务生端着菜进来。
下午两点半,黎冉启程前往骊山别墅。
到家的时候,谢斯年并不在客厅。
保姆周姨笑着走过来:“太太,先生在书房开视频会议。”
黎冉浅浅“嗯”了声,转身上楼。
周姨看着她的背影有些恍惚,他们家这位太太总是温温柔柔的,像春日里绽放的蔷薇,自带一股娴静雅致的气质,谁看了不心生欢喜?
黎冉推开卧室那扇门,听见浴室那边传来响动。
一抬眸,本该在书房开会的男人,穿着一件黑色缎面睡袍坦然自若从浴室走了出来。
腰间那根腰带随意的系着,领口微敞,隐约能窥见锁骨下起伏的曲线。
眼前的这一幕,让黎冉捏着包的手不由自主一紧。
谢斯年擦着湿漉漉的短发朝她走来:“你朋友回去了?”
脚步挪动间露出精悍的身形,每一寸肌理仿佛都蓄满沉静的力量。
黎冉心律有一瞬间的失控,鼻翼间萦绕着一股清淡的薄荷香。
“嗯。”
她转身避开这画面,抬手将包放在一旁柜子上。
大约是有些心不在焉,包从桌角掉落下来,口红、护手霜、钥匙……滚了一地。
一张纸施施然飘来谢斯年脚边。
黎冉捡好那些东西,便见他手上拿着那张医院的收据。
男人晦暗不明的视线看向黎冉,明知故问:“去医院了?不舒服?”
黎冉放好东西,淡声道:“没有,是去约了避孕针。”
谢斯年轻轻将那张纸放在桌上,再次开口:“黎冉,你排斥夫妻生活吗?”
他觉得有必要搞清楚,她只是单纯的不想生孩子,还是排斥和他的亲密接触。
黎冉怔了片刻,轻轻摇头:“没有,只是觉得我们现在的状态,不太适合要孩子。”
“那就不用打了。”谢斯年语气平静:“以后夫妻生活的措施我来做,避孕套的避孕率并不低,也没什么副作用。”
黎冉微怔点头,“好。”
谢斯年转身挑了件剪裁考究的灰色衬衫,同色系裤子套上。
然后拿起手机对黎冉道:“我去隔壁打个电话。”
“嗯。”
目送人离开之后,黎冉从柜子里取出一件中式风裙子换上。
书房内。
谢斯年握着电话用英文和人沟通:“多谢查理先生上次帮忙出的方案,提成我这两日安排人打过去。等去M国,我再当面谢谢您和您的朋友。”
“谢先生客气了,Riley不在意这些,而且她最近不在M国,。”
谢斯年皱眉:“哦?那她有什么爱好,收藏古玩、字画?”
查理笑道:“这个问题可真是难倒我了,大概只有上帝会知道,那位最会要人命的魔女喜欢什么?”
谢斯年轻笑道:“听起来你很喜欢她?”
“不,是欣赏!”查理的语气难得的正经:“她胆识过人,聪明睿智。是个,很容易引人注目的女人。”
“是吗?”
……
简短交谈之后,查理又说:“谢先生,我虽然不知道Riley喜欢什么,但她一直有个不可更改的原则,收购方需妥善安置原员工。”
“谢氏从不为难普通人。”
这是承诺,也是原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