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霞彻底沉进山坳里时,云舒终于抱着我晃悠悠进了竹楼。
竹楼里没什么像样的摆设,只有一张铺着粗布褥子的竹榻,一个堆满书卷的矮柜,还有个歪歪扭扭的酒坛子,角落里甚至还堆着两三个经常翻,封皮都发白的画本子。她打了个酒嗝,也不嫌硌得慌,直接抱着我往竹榻上一躺,脑袋沾着枕头就打起了呼噜。
酒气混着淡淡的墨香扑面而来,我被她搂在怀里,动都不敢动一下。
这位师尊看着瘦,胳膊劲儿倒是不小,跟铁箍似的。我缩在她怀里,听着她均匀的呼噜声,心里把苟命守则默念了八百遍。
——祸从口出,言多必失,沉默是金,少说话多吃饭,方能长命百岁。
毕竟我一个三岁娃娃,要是张口就是成年人的语气,不得被当成妖怪扒皮抽筋?
装成三岁小孩说话又实在太羞耻
这一夜,我睡得心惊胆战,生怕这位画风清奇的师尊半夜翻身把我压成肉饼。
第二天清晨,窗外的鸟鸣声把云舒吵醒。她揉着眼睛坐起来,怀里的我也跟着被颠了一下。她低头看了看我,又看了看窗外的日头,突然一拍大腿。
“哎?不对啊!”
她伸出手指戳了戳我的脸颊,力道比昨天重了点,戳得我脸都红了。
“你这小家伙,从昨天到现在,怎么一句话都没说过?哭都只哭了两声就停了,该不会是个哑巴吧?”
我眨巴眨巴眼睛,心里翻了个白眼。
哑巴?我要是开口,你不得当场把我切片研究?
云舒却当真了,她皱着眉,伸手捏了捏我的嘴巴,又扒了扒我的眼皮,动作粗鲁得很,半点昨天那慵懒仙气的模样都没了。
“不对啊,悟道体怎么会是哑巴呢?难道是我看走眼了?还是说,昨天那一下灵气冲撞伤了你的喉咙?”
她嘀嘀咕咕的,转身就想去翻医书。
我心里咯噔一下,生怕她真把我当成残次品退货——虽然退货能回村,但谁知道回村路上会不会遇到昨天那种打架的修士?两害相权取其轻,还是待在宗门里安全点。
我赶紧扯了扯她的衣袖,用软糯的童音,憋出了两个字:“没……没事。”
声音又轻又软,带着三岁娃娃特有的奶气,听着就乖巧得不行。
云舒的动作瞬间停住了,她转过头,眼睛亮晶晶地看着我:“哟,会说话啊!那你昨天怎么不吭声?”
我低下头,装作怯生生的样子,小手攥着她的衣角,把“怕生”两个字演得淋漓尽致。
云舒恍然大悟,伸手揉了揉我的脑袋,力道大得差点把我揉成拨浪鼓。
“嗨,我当是什么事儿呢!原来是怕生啊!”她笑得眉眼弯弯,半点没察觉到我的演技,“别怕别怕,在揽月峰,有师尊我罩着你,没人敢欺负你。”
她说着,又从袖筒里摸出一个酒葫芦,刚想往嘴里灌,似乎想起我还在旁边,又讪讪地收了回去,转而摸出一颗糖球递给我。
“喏,甜的,凡界买的,哄小孩专用。”
我捏着那颗糖球,心里松了口气。
妥了,怕生的人设立住了。
以后只要我装得够乖,够沉默,这位师尊就不会发现我是个披着三岁娃娃皮的成年人。
我剥开糖纸,把糖球塞进嘴里,甜丝丝的味道在舌尖化开。
云舒看着我乖乖吃糖的样子,满意地点点头,又开始念叨:“既然不是哑巴就好,等过两天,我就带你去各峰上课。丹峰的李老头最抠门,你别乱碰他的药材;剑峰的疯婆子喜欢追着弟子砍,你……”
她絮絮叨叨地说着各峰的注意事项,我一边嚼着糖,一边乖巧点头,心里却已经开始盘算——
上课可以,摸鱼也行,只要不惹事,不暴露,苟到筑基,我就能横着走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