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午九点,门铃响了。
沈清欢刚换好衣服——一件简单的白衬衫配牛仔裤,手腕上的伤口用运动护腕遮住了。她透过猫眼往外看,是陈姐。
开门。
陈姐本名陈丽,四十出头,穿着一身名牌套装,妆容精致,但眼里的红血丝暴露了她昨晚没睡好。她一进门就皱起鼻子:“什么味道?血腥味?”
“割腕了,没死成。”沈清欢平静地说,转身往客厅走。
陈姐愣在门口两秒,才跟进来,声音拔高:“你说什么?!你——”
她的话卡在喉咙里。
因为她看见了客厅地毯上那片没完全清理干净的血迹,看见了浴缸边缘残留的红色水渍,看见了垃圾桶里染血的纱布。
“你……”陈姐的脸色变了变,语气复杂,“你真的……何苦呢?为了顾辰宇那种男人?”
“不是为了他。”沈清欢在沙发上坐下,倒了杯温水,“是为了我自己。”
陈姐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后还是叹了口气,从包里拿出几份文件:“《灵异探秘》的合同,签了吧。五千块一期,一共六期,录完一次性付清。还有这个——”她又拿出一份解约协议,“公司已经决定了,雪藏你到合约结束。但如果你愿意主动解约,可以不用赔违约金。”
沈清欢接过两份文件,先看解约协议。
条款很简单:艺人沈清欢自愿与星悦传媒解除经纪合约,双方互不追究,即日生效。签字栏已经盖了公司的公章。
“他们这么好心?”沈清欢抬眼。
陈姐表情有些尴尬:“实话跟你说吧,是顾辰宇那边施压了。他经纪人今早联系公司,说你要是不退圈,他就把昨晚酒驾的事怪到你头上,说是被你骚扰导致精神恍惚……”
“哦。”沈清欢点点头,拿起笔在解约协议上签了字,“行,我退。”
陈姐反倒愣住了:“你就这么签了?不再争取一下?你入行三年,虽然没红,但好歹也……”
“陈姐。”沈清欢打断她,把签好的协议递回去,“谢谢你这三年的照顾。但星悦这个泥潭,我不想再待了。”
她说这话时语气平静,眼神却透着一种陈姐从未见过的清冽。
就像……换了一个人。
陈姐心里莫名一颤,接过协议,又递上《灵异探秘》的合同:“那你真要录这个?这节目真的邪门,导演王建国就是个疯子,专挑那些凶宅录,前两季……”
“我知道。”沈清欢翻看合同,目光停留在拍摄地点那一栏,“第一期,城西向阳路44号,民国老宅。”
“对,就那儿!”陈姐压低声音,“那房子死过七个人,最后一家是十年前灭门惨案,父母和三个孩子全死了,到现在都没破案。本地人都说那房子闹鬼,半夜经常听见小孩哭……”
沈清欢的指尖在“44号”上轻轻敲了敲。
原主的记忆里,有这个地方。
半年前,顾辰宇接了一部民国剧,剧组原本想租用向阳路44号取景,但开机前一天,男二号突然高烧不退,嘴里胡言乱语,说什么“别杀我孩子”。导演请了大师来看,大师说房子怨气太重,不适合拍摄。剧组最后换了地方。
而顾辰宇当时发了条微博:“有些地方,还是敬畏些好。”配图是他站在向阳路44号门前的背影。
那条微博下面,粉丝全在夸他“有分寸”“懂得尊重”。
但现在沈清欢回忆那个背影照片,却察觉到一丝违和——顾辰宇站的位置,正好挡住了门牌号上的一个细节:门牌右下角,有一个很小的符号。
一个用黑色记号笔画的……符文。
“合同我签了。”沈清欢拿起笔,在乙方处签下名字,“什么时候录制?”
“下周三,晚上八点开始,录通宵。”陈姐看着她利落的签字,欲言又止,“清欢,你……是不是受刺激太大了?要不姐带你去看心理医生?”
“我很好。”沈清欢把合同递回去,站起来,“陈姐,帮我最后一个忙。”
“你说。”
“查一下向阳路44号灭门案的卷宗,尤其是那家人的背景,以及……顾辰宇和那房子有没有什么关联。”
陈姐瞪大眼睛:“你查这个干什么?还有,顾辰宇怎么可能跟那种凶宅有关联?他那时候才十几岁……”
“拜托了。”沈清欢看着她,“就当是我退圈前最后一个任性。”
陈姐沉默了几秒,点点头:“行,我托公安局的朋友问问。不过不一定能查到,十年前的案子了。”
“谢谢。”
送走陈姐,沈清欢回到客厅,拿起手机。
顾辰宇酒驾的热搜还挂在第三位,但已经有了新进展——警方通报,顾辰宇血液酒精含量为38mg/100ml,未达到酒驾标准,但属于“饮酒后驾驶”,扣12分,罚款2000元,暂扣驾照六个月。
评论区的风向已经变了:
“38mg?那不就是喝了一两杯啤酒?这也叫酒驾?”
“凌晨四点开车,肯定是赶通告太累了,不小心碰了护栏”
“沈清欢的粉丝别趁机洗白了,你们正主倒贴是事实”
“只有我觉得奇怪吗?顾辰宇凌晨四点单独开车去滨海大道干什么?”
沈清欢点开最后那条评论,回复的人说:“听说那边有家私人会所,很多明星常去【吃瓜】”
私人会所?
她切到地图软件,搜索滨海大道附近的会所。
离事故地点三公里,确实有一家叫“云顶”的高端私人会所,会员制,不对外公开。网上关于它的信息极少,只有几张模糊的外景照片。
沈清欢放大照片。
会所的招牌是黑底金字,字体遒劲。但吸引她注意的,是招牌右下角那个装饰图案——一个抽象的漩涡纹。
和向阳路44号门牌上的符文,有七分相似。
“果然……”她低声说。
这不是巧合。
顾辰宇,苏薇薇,凶宅,私人会所,还有昨晚出现在她门口的黑影……
这些碎片之间,一定有一条看不见的线。
而她需要做的,就是把这条线揪出来。
手机突然震动,是个陌生号码。
沈清欢接起来:“哪位?”
“沈小姐吗?我是《灵异探秘》的导演王建国。”电话那头是个中年男人的声音,沙哑,带着浓重的烟腔,“合同收到了吧?”
“收到了。”
“那好,我直说了。”王建国顿了顿,“我们节目组穷,没钱做宣发,所以需要话题度。你现在黑红,正好。但我得提醒你,我们录的是真·凶宅,不是剧本。前两季有嘉宾录到一半吓跑的,有录完生大病的,你考虑清楚。”
沈清欢走到窗边,看着楼下街道的车流:“王导,你相信世界上有鬼吗?”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然后王建国笑了,笑声有些瘆人:“我信不信不重要。重要的是,那些房子里的‘东西’,信。”
“那就够了。”沈清欢说,“下周三,我会准时到。”
“行,有种。”王建国挂了电话。
沈清欢放下手机,突然感觉背后一阵发凉。
不是心理作用。
是真实的温度下降——室内的暖气明明开着,但她的手臂上却起了鸡皮疙瘩。
她缓缓转身。
客厅的角落里,那面全身镜前,站着一个“人”。
或者说,曾经是人。
那是个女人,三十来岁,穿着酒店服务员的制服,脸色惨白如纸,脖子上有一圈紫黑色的勒痕。她低着头,双手垂在身侧,整个人呈现出一种不自然的僵硬感。
最重要的是——她没有影子。
窗外的阳光穿过她的身体,直接照在地毯上。
沈清欢站在原地,没有动。
她调动体内那丝微弱的灵力,集中在双眼——开“阴眼”。
这是玄门最基本的术法之一,能看见常人看不见的东西。但对现在的她来说,维持阴眼需要消耗大量精力,最多只能撑三分钟。
三分钟,够了。
“你是谁?”沈清欢开口,声音平稳。
女鬼慢慢抬起头。
她的眼眶里没有眼珠,只有两个黑洞,但沈清欢能感觉到“视线”。
“帮……帮帮我……”女鬼的嘴唇没有动,声音直接出现在沈清欢脑海里,嘶哑,断续,“我……出不去……”
“你为什么在这里?”
“钥匙……他给了我钥匙……说……让我来1809取东西……”女鬼的“声音”开始颤抖,“但我一进来……就……就……”
她的身体突然扭曲了一下,脖子上勒痕的颜色加深,仿佛那根无形的绳子正在收紧。
沈清欢向前一步,右手抬起,食指指尖凝聚出一缕极淡的白光——那是她目前能动用的全部灵力。
“别怕。”她说,“告诉我,谁给你的钥匙?”
女鬼的嘴张大了,似乎在尖叫,但没有声音。
下一秒,她的身影开始变淡,像是被什么东西强行拖走。在彻底消失前,沈清欢看见她的口型说了两个字:
“顾……辰……”
最后一个字没说完,她消失了。
客厅的温度恢复正常。
沈清欢站在原地,指尖的白光散去,额头上渗出细密的冷汗。
阴眼关闭。
三分钟,刚好。
她走到女鬼刚才站的位置,蹲下身,仔细观察地毯。
在镜子的阴影处,地毯的绒毛有轻微的压痕——不是脚印,更像是有人跪过。
而且,空气中残留着一股极淡的香水味。
不是酒店统一提供的香薰,是某个奢侈品牌的女士香水,沈清欢在苏薇薇身上闻到过。
“苏薇薇……”她低声念出这个名字。
所以昨晚出现在她门口的黑影,是酒店服务员?而指使她来的,可能是顾辰宇,也可能是苏薇薇?
但那个服务员已经死了。
变成怨灵,被困在这间房里。
沈清欢站起来,走到门口,检查门锁。
电子锁,需要房卡或密码。但她在门框边缘发现了一道细微的划痕——很新,像是用金属片撬过的痕迹。
有人用物理方式打开过这扇门。
在她割腕之后,有人进来过。
“是想确认我死没死,还是……”沈清欢的目光落在客厅的垃圾桶上,“想拿走什么东西?”
她突然想起原主自杀前发的那条朋友圈。
那张自拍,背景是走廊,角落里有怨灵的黑影。
原主当时真的只是随手一拍,还是……她看见了什么?
沈清欢重新拿起手机,点开原主的朋友圈,找到那张照片。
放大。
走廊的灯光昏暗,怨灵的黑影在角落里若隐若现。但在黑影前方,地毯上,似乎有什么东西在反光。
再放大。
是一个很小的金属片,掉在地毯边缘。
形状像是……钥匙的齿片。
沈清欢的瞳孔微微一缩。
她切到通讯录,找到陈姐的号码,拨过去。
电话很快接通:“清欢?还有事?”
“陈姐,帮我再查一件事。”沈清欢说,“希尔顿酒店,最近有没有服务员失踪或死亡?尤其是昨晚值班的。”
电话那头传来陈姐倒吸冷气的声音:“你……你怎么知道?今早酒店确实有个夜班服务员失踪了,家属刚报的警。但我朋友说这事儿被压下来了,酒店方面不想闹大……”
“叫什么名字?多大年纪?”
“叫李秀梅,三十三岁,在希尔顿干了五年。昨晚是她值班,凌晨三点交接班时没出现,电话也打不通。她丈夫今早来酒店找人,调监控发现她三点十分进了电梯,但没拍到她出酒店……”
凌晨三点十分。
正好是沈清欢重生,那个黑影出现在她门口的时间。
“陈姐。”沈清欢的声音很轻,“如果我说,李秀梅已经死了,而且她的鬼魂刚才就在我房间里,你信吗?”
电话那头死一般的寂静。
过了足足十秒,陈姐才颤抖着说:“清欢……你……你别吓我……”
“我没吓你。”沈清欢走到窗边,看着楼下停着的一辆黑色轿车——那辆车从陈姐离开后就停在那儿,一直没动。
“陈姐,帮我最后一个忙。”她说,“找个理由,让警察来1809房检查一下。尤其是门锁和通风管道。”
“你要报警?可是……”
“照做就行。”沈清欢挂断电话。
她拉上窗帘,房间里暗下来。
手机屏幕亮着,显示着顾辰宇酒驾的热搜,以及苏薇薇半小时前发的微博——一张自拍,配文:“新的一天,新的开始【太阳】”
照片里,苏薇薇笑靥如花,脖子上戴着一串崭新的钻石项链。
而在项链的吊坠上,刻着一个熟悉的漩涡纹。
和云顶会所招牌上的图案,一模一样。
沈清欢关掉手机,走到浴室,看着镜子里那张苍白的脸。
“游戏开始了。”她对镜子里的自己说。
窗外,那辆黑色轿车的车门打开了。
一个穿着黑色西装的男人走下车,抬头看向酒店18层的窗户。
他的手里,拿着一份刚打印出来的资料。
第一页是沈清欢的身份证复印件。
第二页,是一张泛黄的老照片——民国时期的向阳路44号门前,站着一家五口。
而男主人的脸,竟和顾辰宇有七分相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