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三点，希尔顿酒店顶楼套房的浴缸里，水已经凉透了。

沈清欢是被手腕上的刺痛惊醒的。

她睁开眼，视线模糊，只看到满目猩红——浴缸的水被血染成了淡粉色，左手腕上一道狰狞的伤口正往外汩汩冒血。身体很冷，意识在涣散，属于原主的记忆碎片像走马灯一样在脑海里闪过：

顾辰宇，那个笑起来有酒窝的顶流影帝，三年前在剧组对她温柔体贴，说等她红了就公开恋情。她信了，像个傻子一样等他，等来的却是他一句轻飘飘的“我们只是朋友”，和粉丝铺天盖地的网暴。

苏薇薇，她最好的闺蜜，陪她度过无数个低谷，却在背地里跟顾辰宇勾搭在一起，还偷走了她唯一的女二角色。昨晚在《星光对决》直播里，苏薇薇一脸担忧地劝她：“清欢，你去道个歉吧，道了歉大家就会原谅你了。”

于是她跪了，在全国观众面前跪了三分钟，像个罪人。

然后回到酒店，割腕。

“真傻。”沈清欢扯了扯嘴角，想笑，却牵动了伤口，疼得倒抽一口凉气。

她不是原来的沈清欢。

她是玄门沈家第三百六十七代传人，七岁开天眼，十五岁筑基，二十五岁就能独自镇压湘西尸王。三个月前，为了封印一尊千年邪神，她耗尽修为，魂飞魄散。

再睁眼，就躺在了这个浴缸里。

“借尸还魂……”她喃喃，感受着这具身体残存的怨念和不甘。

那些情绪像毒蛇一样啃噬着她的灵魂，但很快被更强大的意志压了下去。沈清欢深吸一口气，用右手按住左腕伤口，指尖蘸着血，在掌心画了一个歪歪扭扭的止血符。

符成，微光一闪。

血流渐止。

她撑着浴缸边缘站起来，浑身湿透地倒在冰冷的大理石地面上。镜子里的脸苍白憔悴，额头一团浓郁的黑气几乎凝成实质——这是死气，代表这具身体本该在子时气绝身亡。她强行借尸还魂，逆天改命，这团死气至少要三个月才能散尽。

“真狼狈。”沈清欢对自己说。

她扶着墙站起来，找到原主的手机。屏幕摔裂了，但还能用。时间是凌晨三点二十七分，日期是二零二六年三月十八日。

解锁，点开微博。

热搜榜前五，三条挂着她的名字：

【爆】沈清欢直播下跪道歉演技拙劣

【热】沈清欢倒贴顾辰宇酒店密照曝光

【沸】沈清欢滚出娱乐圈

点开第一条，热门微博是一个叫“娱乐八爪鱼”的营销号发的九宫格。照片里她跪在舞台上，低着头，肩膀颤抖。配文极尽嘲讽：“今晚《星光对决》直播现场，沈清欢为之前碰瓷顾辰宇的事公开道歉，跪了整整三分钟。但网友似乎并不买账，弹幕全在刷‘作秀’、‘滚出去’。话说这姐们戏也太多了吧？【视频链接】”

沈清欢点开视频。

背景音是观众的嘘声，主持人假惺惺地说：“清欢，你有什么想对辰宇说的吗？”

镜头特写给到顾辰宇。他穿着高定西装，坐在导师席上，一脸无奈地摇头，眼神里却藏着得意。然后她听见原主带着哭腔的声音：“对不起……我不该发那些微博，不该打扰辰宇哥的生活……都是我的错……”

弹幕像蝗虫一样滚过：

“又来了又来了，这姐每个月都要作一次妖”

“顾辰宇实惨，被这种糊咖黏上”

“听说她为了抢角色还去陪睡，真的假的？”

“赶紧退圈吧，看着就恶心”

沈清欢面无表情地关掉视频。

她又点开第二条热搜。所谓的“酒店密照”，是半年前剧组聚会时，原主在酒店大堂和顾辰宇的合影。当时剧组十几个人都在，顾辰宇主动找她说话，她受宠若惊地拍了张照片发微博，后来被顾辰宇粉丝骂到删除。

现在这张照片被截掉了其他人，只剩下她和顾辰宇。角度刁钻，看起来就像两人在亲密私会。

评论区更是不堪入目，各种污言秽语，还有“技术分析”说她穿的是某情趣内衣品牌。

沈清欢划掉微博，点开通话记录。

最后一条是打给苏薇薇的，未接。

上一条是苏薇薇打来的：“清欢，你怎么还在酒店？不是说好今晚来我家，我陪你喝两杯散散心吗？唉，你也别太难过，辰宇哥他就是太在意事业了，其实他心里是有你的……”

茶香四溢。

沈清欢几乎能想象出苏薇薇说这话时，正躺在顾辰宇怀里的模样。

她继续翻，找到备注“陈姐”的号码——原主的经纪人。

拨通。

响了七八声，对面才接，语气极其不耐烦：“沈清欢？你又有什么事？我告诉你，公司已经决定雪藏你了，违约金的事……”

“陈姐。”沈清欢打断她，声音因为失血还有些沙哑，“帮我联系《灵异探秘》节目组，我要上他们的节目。”

电话那头沉默了三秒。

然后爆发出尖锐的笑声：“沈清欢，你疯了吧？《灵异探秘》？那个糊穿地心的破节目？你知道他们现在多缺钱吗，连嘉宾都请不起，只能在路边拉素人……”

“我知道。”沈清欢平静地说，“所以他们才会找我这种‘黑红’的，便宜，还有话题度。”

陈姐的笑声戛然而止。

过了一会儿，她语气复杂地问：“你真想去？那节目可邪门，前两季请的嘉宾不是受伤就是生病，收视率跌到0.1%，平台都要砍了……”

“帮我联系。”沈清欢重复，“今天之内给我答复。”

“……行，反正你也赔不出违约金，死马当活马医吧。”陈姐挂了电话。

沈清欢放下手机，走到窗边拉开窗帘。

天边已经泛起鱼肚白，晨曦透过落地窗洒进来，照亮了满室狼藉。她低头看着手腕上那道狰狞的伤口，虽然止了血，但皮肉翻卷，需要缝合。

她没钱去医院，也不想让人知道她自杀未遂——那只会给黑料添砖加瓦。

“得自己处理。”她翻出医药箱，用碘伏消毒，然后咬牙穿针引线。

针尖刺入皮肉的瞬间，她闷哼一声，额头冒出冷汗。但她手上动作很稳，一针一线，像缝衣服一样缝好自己的手腕。最后打结，剪线，包扎。

做完这一切，她靠在沙发上，闭上眼睛。

原主的记忆还在涌现，像潮水一样。

顾辰宇，苏薇薇，那些嘲笑她的网友，还有……她早逝的父母。

父母在她十岁时车祸去世，留给她一笔保险金和一栋老房子。她靠着这些钱读完艺校，进了娱乐圈，然后遇见顾辰宇，以为抓住了光，其实是跳进了火坑。

“放心。”沈清欢对着空气说，“你的仇，我帮你报。你的人生，我替你活。”

手机震动。

是陈姐发来的微信：“《灵异探秘》的导演答应了，下周三录制，第一期在城西老宅。他们说只能给五千块一期，爱来不来。”

沈清欢打字回复：“来。”

几乎同时，微博突然弹出一条推送：

【爆】顾辰宇深夜驾驶玛莎拉蒂撞护栏疑似酒驾

发布时间：凌晨四点零三分。

事故时间：凌晨三点五十分。

地点：滨海大道中段。

配图是模糊的现场照片，一辆蓝色玛莎拉蒂撞断了路边护栏，车头损毁严重。戴着口罩的顾辰宇被警察扶着下车，脚步踉跄。

评论区瞬间炸了：

“卧槽？顾辰宇酒驾？”

“不是吧不是吧，我刚还在吃沈清欢的瓜，这反转？”

“等等，时间线不对啊，沈清欢三点半还在酒店自杀未遂上热搜，顾辰宇三点五十就酒驾了？”

“细思极恐……”

沈清欢关掉手机，走到浴室镜子前，看着镜中那张苍白的脸。

她抬起右手，轻轻抚过额头上那团浓郁的死气。

“第一个。”她对着镜子里的自己说，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还有两个。”

窗外，天色彻底亮了。

而在沈清欢看不见的地方——酒店十八层的另一间套房内，一个穿着黑色西装的男人站在落地窗前，手里拿着平板，屏幕上正是沈清欢昨晚在《星光对决》下跪道歉的视频。

他按下暂停键，画面定格在女孩低头哭泣的侧脸。

“沈清欢……”男人低声念着这个名字，修长的手指划过屏幕，“昨晚的命格显示，你本该在子时气绝。为什么还活着？”

平板上的监控画面切换，显示着沈清欢房间门口的走廊。

凌晨三点十五分，服务员送过夜宵。

凌晨三点二十二分，一个黑影从消防通道闪出，在沈清欢门口停留了十秒，然后离开。

放大。

黑影手里拿着一把钥匙——不是房卡，是老式的黄铜钥匙。

男人的眼睛微微眯起。

他拨通一个号码：“查一下，希尔顿酒店1809房，昨晚谁进去过。”

“另外，把《灵异探秘》的投资合同发给我。”

“我要做这节目的独家赞助商。”

挂断电话，男人最后看了一眼平板上那张苍白却异常平静的脸。

“让我看看，你能活到第几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