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伙人早就不打了。
一群大男人欺负一个小姑娘算什么事儿?
何况这是少夫人的丫头,大家未来是一个系统里的,团结友爱还来不及呢,打什么打?
所以侍卫们不但不打了,还往旁边挪了挪,把最好的位置让给绵绵,让她也趴过来一块儿听。
屋里,沈观鱼缓缓稽首,对着萧仄就攻了过去。
百清丹有一个特性,吃完之后必须要酣畅淋漓运动一回,活动开筋骨,让血行加速,这样药性才能渗透进每一处经脉,更利于吸收。
所以今天她和萧仄这一架是注定要打的。
萧仄侧身躲避,气急败坏压下沈观鱼的手。
就算再生气,也怕被外面人听见,压低声音问道:“你杀的那人是谁?”
“乔鹤山。”
“为什么杀他?”
“他该死。”
沈观鱼越是冷静,萧仄就越是跳脚。
顾忌着隔墙有耳,还不敢说大声了,压着声音说话,撩撩的。
“他该死?他该死也该报官府,让有司审讯他判他刑!你私自杀人算什么?那也是犯法!”
沈观鱼面无表情,“找不到证据。”
那人是个**,却也有几分脑筋。
他欺负女患者,而且欺负的都是家中无权无势的。
病人受了委屈,病情加重,大夫说他已经尽力了,你能怎样?
这个世道对女人太苛刻,有些女患者宁愿羞愤投河自尽,也不愿意说出来。
所以搜集证据太难,沈观鱼又不是专职查案的,就更难。
她一门心思只想让那个**死。
找什么证据?只要知道那个人该死就行!
萧仄:“……”
找不到证据?她还有脸说?!
跟他说啊,他帮她找啊!
“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是担心你……”
沈观鱼有点不高兴,自己帮他活动筋骨呢,他倒兴师问罪。
皱眉呵斥他:“认真点,别分心!”
突然往下一蹲,“呼,”一个扫堂腿就过去了!
萧仄:“……”
外头一众侍卫……
情况有点不太妙啊,少夫人在叫世子爷别分心……
这明显是世子爷力不从心的表现了啊。
啊这这这……
其实萧仄是战场上真刀真枪拼杀出来的,和沈观鱼现在的功夫完全不可同日而语,他如果认真,沈观鱼在他手下走不过三招。
但是,这里有个但是。
但是沈观鱼完全毫无顾忌啊,她什么招都敢往萧仄身上使,逮到啥都能当作武器。
易碎的瓷器摆设也敢往他身上招呼。
萧仄被逼得手忙脚乱,又要去接这些物品。
新婚之夜啊,东西可不能碎了!不吉利。
反正不管怎么说吧,活动筋骨活络气血的目的是达到了。
沈观鱼扔扔扔砸砸砸,萧仄接接接摆摆摆。
那该死的沈观鱼,她居然还对蜡烛下手!
那是喜烛啊仙人板板!
那也是能动的吗?
喜烛必须得顺顺利利烧到头,他们两个人才能白头偕老呢!
萧仄赶紧扶稳蜡烛,小心翼翼放回原位。
烛泪漾出来,“啪嗒”滴在他的手上,烫得他“啊”的惨叫也不敢放手,暗骂沈观鱼就是个女疯子。
外面侍卫们听着主子那山路十八弯的惨叫声,心情复杂之极。
完了,猜想被证实了。
可怎么可能呢?
他们世子爷明明浓眉大眼,山根还那么高,鼻梁还那么挺,怎么就不行了呢?
另一头,顾家。
顾丛怔愣的站在喜烛面前,看着自己被烛泪烫到的手背,熟悉的、被大火烧灼的痛感裹着记忆风暴般卷入,冲击得他脑袋微微晕眩。
退后一步,不可置信看着面前略显简陋的新房。
目光一寸一寸移过去,像见鬼一样看着端坐喜床上,含羞带怯的新嫁娘。
沈棠??
怎么会是沈棠?
自己居然又回来了……
从那个布满浓烟和火焰的屋子里,重生,又回到了他成亲的这天。
只是他的新娘,这回怎么不是沈观鱼了?怎么变成了小姨子沈棠?
那沈观鱼呢?
她去了哪里?
想到沈观鱼,就想到她一双黑沉幽暗的眸子,死水一般牢牢锁住自己。
顾丛忍不住一个哆嗦,刻骨的寒意爬上脊背。
新房的门,却在此时被猛烈的敲响,
拍门的声音急切:“顾大人顾大人!和风花坊出人命了,您快去看看吧。”
顾丛一愣,随即想起,是了,他现在还只是大理寺一名普通寺丞,还在接办案件。
前世在他新婚这天,和风花坊确实出了一桩人命案,不过他是第二天才知道的,当时没有人来通知他。
那人喝醉了,溺水身亡,在和风花坊也不是什么罕见的事,通常都是通知家属领回尸体就行,这次怎么不一样?
顾丛几步过去打开了门,门外王捕头跑得太急,还在巴着门喘气。
看到顾丛开门,还衣着整齐没有要就寝的样子,王捕头松了一口气。
他还真怕打扰了顾大人洞房花烛。
但这件事情太大了,他一个人担不起来,必须来报告。
“顾大人对不住,这个时候打扰你,只是事情有点严重,死了两个人。其中有一个是曹大人的小舅子。”
“小的不敢擅自做主,只能来请大人过去看看。”
顾丛皱眉。
不一样了,跟前世完全不一样了。
前世只有一个人死,这辈子多出来的一个是谁?
顾丛抬了抬手,久居官场的沉稳,一个手势就把场面给控制住,“缓口气,慢慢说,你说有两名死者?”
面对这样的顾丛,王捕头一颗心也安定下来,思路也清晰了,“对,两名死者,一名是户部清吏司郎中曹大人的小舅子,姓陆叫陆鸣,另一个是百草堂的大夫,乔鹤山。”
乔鹤山?
这个名字一出,顾丛脸色骤变,乔鹤山?
死在和风花坊?
这情节怎么如此熟悉?分明是上辈子沈观鱼的手笔!
她也回来了?
怪不得,怪不得她不嫁自己!
一切都说得通了,那个疯子,她的复仇计划开始了。
她要再一次,把所有人都杀一遍!
从乔鹤山开始,一个又一个,外面的人,家里的人!最后是他,还有他的老母亲,那个疯子,她一个都不会放过!
顾丛脊背窜上一层毛毛汗,瞬间又覆盖上一层。
不行。
他都回来了,重来一遍,他怎么可能再让沈观鱼得逞?
既然他抢了先手,已经知道了沈观鱼所有的计划,他就一定要保住自己和家人!
最好就是把沈观鱼绳之以法,把她抓进监牢。
判她死刑,以绝后患!
自己还要重走当年的青云路,做大学士,入内阁!
他前世才做到群辅,不够,他要冲次辅,还要做到首辅!
他要做百官之首!
如此才配得上他重生一次,才配得上上天如此厚爱!
一激动,他抬脚就要跟王捕头走。
还是王捕头戳了戳他,往屋里努了努嘴,他才想起,他今日成亲了,娶的还是沈棠。
面对前世的小姨妹,他心里难免有些不自在。
转回身对沈棠道:“娘子对不住,实在是公务紧急,需要出去一趟,为夫这里给娘子告个罪,娘子早些歇着。”
不等沈棠回答,他就和王捕头走了。
他走了,门开开又关上,烛光暗淡一瞬又恢复明亮。
沈棠的笑还凝聚在嘴角,人已经呆了。
不是!自己千方百计和沈观鱼交换亲事,就是为了夫妻和美,为了新婚夜不独守空房。
现在呢?谁来告诉她这是什么情况?
说好的新郎官呢?说好的甜甜蜜蜜新婚夜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