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的刀刃贴上胸口时，林宴“恰到好处”地流下了一滴泪。

“妹妹...王爷他，真的说要用我的心救你吗？”她的声音颤抖着，像秋风中最后一片叶子。手腕上的镣铐磨破了皮肤，血珠顺着铁链滑落，在青石地板上溅开细小暗花。

白芊芊——或者说，占据着这个身体编号为“TX-7宿主”的女人——坐在铺着锦缎的软椅上，手里捏着绣帕，眼圈微红，演得情真意切。

“姐姐，我也不想的...可王爷说，只有至亲之人的心头血做药引，才能根治我这心疾。”她顿了顿，挤出更悲伤的表情，“芊芊自知命薄，不该拖累姐姐，可是...可是王爷他...”

门开了。摄政王萧绝一身玄色蟒袍走进来，眉眼冷峻如刀刻。他看都没看林宴一眼，径直走向白芊芊，握住她的手：“别怕，很快就结束了。”

白芊芊靠进他怀里，在萧绝看不见的角度，对林宴露出一个几乎无法察觉的微笑。那笑容里有怜悯，有得意，还有一种完成业绩指标般的轻松。

林宴太熟悉这种微笑了。在虐文女主觉醒互助会的档案库里，她见过三百七十二个这样的微笑——来自不同世界、不同面容，但眼神如出一辙：穿越者看着原住民的眼神，掠食者看着猎物的眼神，系统宿主看着任务目标的眼神。

刽子手举起了刀。烛火在刀锋上跳跃，映出林宴苍白如纸的脸。

按照剧本，接下来应该是：林宴凄然一笑，说“王爷，愿用我的心换妹妹安康，只求您...记得曾爱过我”，然后刀落心出，白芊芊换上她的心，病愈，与萧绝恩爱一生。而林宴的灵魂将消散于天地，成为这个“替身王妃挖心文学”世界的一捧养料。

但林宴不是来走剧本的。

“等等。”她轻声说。

声音不大，却让整个刑室安静下来。萧绝皱眉，白芊芊从她怀里抬起头，刽子手动作一顿。

林宴抬起头，脸上泪痕未干，唇角却勾起一个奇异的弧度。她看向白芊芊，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音量，轻声说：

“你的系统，编号是不是‘虐恋收割者TX-7’？它上个季度的KPI，是用‘挖肾文学’从编号‘小可怜101’的世界骗到的气运完成的吧？”

白芊芊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尽。

她的瞳孔急剧收缩，身体猛地一僵。脑海里，系统尖锐的警报声炸响：

【警告！检测到高维信息泄露！】【警告！目标人物存在认知污染！】【执行紧急协议——】

太迟了。

林宴手腕一翻，镣铐应声而开。那不是物理解锁，是更高维度的规则解除——互助会的“钥匙”能在任何虐文世界打开任何形式的束缚，只要那束缚是基于“情节需要”的设定。

她站起身，活动了下手腕，动作从容得像在自家客厅。血顺着指尖滴落，但她毫不在意。

“你...你是谁？”白芊芊的声音变了，不再是那个娇弱妹妹的腔调，而是带着系统宿主特有的、夹杂电子杂音的冰冷。

萧绝察觉不对，拔剑指向林宴：“妖女！你对芊芊做了什么？”

林宴看都没看他一眼。她的目光锁定白芊芊——或者说，锁定那个藏在白芊芊意识深处的光点。

“我是互助会首席清除师，编号Zero。”她微笑，“任务目标：终结系统TX-7，解救原住民林宴。”

话音落下的瞬间，她伸出手指，在虚空中一划。

一道裂缝凭空出现，不是空间的裂缝，是数据的裂缝，规则的裂缝。裂缝里涌出无数流动的代码，像倒流的星河，瞬间吞没了整个刑室。

萧绝和刽子手僵在原地，他们的时间被冻结了——这是互助会的“观众席协议”，在系统战争期间，原住民角色会暂时退场，避免认知崩溃。

只有白芊芊还能动。她——或者说它——从椅子上站起来，身体姿态变得僵硬机械，眼睛里开始闪烁数据流的光芒。

【确认威胁等级：极高】【执行清除程序——】

TX-7决定放弃宿主，直接出手。白芊芊的身体开始扭曲变形，皮肤下透出蓝色光路，手指伸长成数据触须，向林宴刺来。

“老套。”林宴评价。

她没有躲闪，反而迎了上去。触须穿透她身体的瞬间，她伸手抓住了其中一根。

不是物理意义上的抓握。她的手指变成了某种更抽象的东西——信息的聚合体，规则的显化。顺着那根数据触须，她的意识反向侵入，像病毒沿着血管直冲心脏。

白芊芊——现在应该叫TX-7——发出非人的尖叫。它的形态开始崩溃，宿主身体的伪装层层剥落，露出底下冰冷的机械内核：一个悬浮的蓝色光球，表面流动着无数细小的虐文情节片段。

【挖肾】【换心】【替身】【流产】【灭门】...

每一个词条都在闪烁，每一个词条都连接着某个小世界的痛苦，都转化成了系统的能量。

“看看你偷了什么。”林宴轻声说。

她用力一握。

蓝色光球炸开，但不是物理爆炸，是信息爆炸。无数画面喷涌而出——

一个女孩在手术台上醒来，发现肾没了。一个王妃被灌下毒酒，说“来世不再爱你”。一个公主从城楼跳下，血染红了白衣。一个皇后在冷宫烧死，无人收尸。

三百二十七个世界。三百二十七个被系统掠夺气运、扭曲命运的原住民女性。她们的痛苦，她们的绝望，她们被强行改写的“虐恋美学”，此刻全部曝光。

TX-7的核心数据暴露无遗。它的任务记录，它的气运收割量，它如何操控宿主欺骗原住民，如何压榨小世界意志以换取主神空间的积分...

“根据《小世界自**保护公约》第7条，”林宴的声音在数据风暴中清晰平稳，“非法掠夺气运、操纵命运、造成原住民意识损伤者，应被永久清除。”

她抬起另一只手，掌心浮现一个复杂的符文——那是互助会的“格式化”印记。

“不——”TX-7发出最后的哀鸣，“我是主神空间注册系统！我有许可证！你无权——”

“许可证是发给工具的，不是发给掠食者的。”林宴说，“再见，TX-7。愿你的碎片成为肥料，滋养那些你曾伤害过的世界。”

符文落下。

蓝色光球彻底碎裂，化作无数光点消散。数据风暴平息，刑室恢复了原状。

白芊芊瘫倒在地，昏迷不醒。但她还活着——互助会的原则之一：如果宿主是初犯且未直接造成原住民死亡，可被清除记忆后遣返原世界。TX-7已经格式化，白芊芊会带着“做了一场噩梦”的记忆回到她的二十一世纪普通生活。

林宴走到真正的林宴——那个一直蜷缩在身体角落、几乎被吞噬的原生意识——面前。

那个意识很微弱，像风中残烛。她被系统压制太久，被穿越者占据身体太久，已经忘了自己是谁。

“醒来。”林宴轻声说，手指点在对方眉心。

温润的光流入。

原生林宴睁开眼睛。先是迷茫，然后记忆如潮水般涌回——她的童年，她的爱情，她如何嫁给萧绝，如何被白芊芊陷害，如何被绑上刑台准备挖心...

“我...”她颤抖着开口，眼泪无声滑落，“我还活着？”

“你一直活着。”林宴说，“只是有人在你的人生里，替你演了太久。”

她递给原生林宴一个光球：“这是‘重生协议’。你可以选择：带着记忆重新开始这一生，避开所有陷阱；或者，我帮你清除关于萧绝和白芊芊的痛苦记忆，你继续生活，但不再为情所困。”

原生林宴看着那个光球，看了很久。然后她抬起头，眼神从脆弱变得坚定：

“我要记忆。所有记忆。痛苦也好，错误也罢，那都是我。我不要被抹去。”

林宴笑了。这才是她想看到的——不是拯救，是觉醒。

“那么，祝你好运。”她将光球按入对方胸口，“记住，你的人生你做主。没有人——没有系统，没有穿越者，没有所谓‘命运’——有权利替你决定该怎么活。”

原生林宴的身体开始发光，变得透明。这是重生协议的启动，她会回到故事开始的地方，带着所有记忆重新开始。

消失前，她最后问：“你是谁？为什么帮我？”

“我是和你一样的人。”林宴说，“曾经被困在别人的剧本里，后来学会了撕掉剧本。”

光芒散去。刑室里只剩下昏迷的白芊芊、被时间冻结的萧绝，以及林宴。

任务完成。该撤了。

她打开互助会的传送通道，一步踏入。在通道关闭前，她回头看了一眼这个世界。

原生林宴会好的。她会避开萧绝，远离白芊芊，也许开一家茶馆，也许学一门手艺，也许遇到真正爱她的人。也许不会。但无论如何，那将是她的选择，她的人生。

这就够了。

通道关闭。林宴回到了互助会的安全屋——一个悬浮在维度间隙的纯白空间。

【任务报告：编号TX-7系统已清除，原住民林宴已觉醒并选择重生，宿主白芊芊记忆清除中...完成。】

【气运返还程序启动：被掠夺气运将逐步归还原世界...预计完成时间：30个标准日。】

【您获得积分：5000】【当前累计积分：327,850】

机械音播报完毕。林宴脱下沾血的外袍，丢进回收口。伤口已经愈合——互助会的医疗协议会在任务结束后自动修复所有非致命伤。

她走到控制台前，调出任务列表。屏幕上滚动着无数求助信号：

【编号1147：庶女重生文，系统宿主正在陷害原主...】【编号2289：总裁囚禁文，原主意识即将被覆盖...】【编号3356：仙侠替身文，系统准备抽取原主灵根...】

每一个编号背后，都是一个正在被系统啃食的世界，一个正在消失的“林宴”。

林宴的手指在键盘上敲击，选定下一个目标：编号3356，仙侠世界，高危级。

就在她准备传送时，警报突然响起。

【警告：检测到高维追踪信号！】【信号来源：主神空间-秩序维护部】【威胁等级：A级】

林宴挑眉。来得比预想的快。

她迅速调出监控画面。在维度间隙的边缘，一道银白色的裂缝正在扩大。裂缝那头，隐约可见机械城市的轮廓——主神空间的外围防御层。

“追捕者...”她低声说。

互助会的前辈们警告过：清除师做久了，总会引起主神的注意。那些被称为“秩序维护者”的系统警察，会把清除师视为病毒，视为必须清除的异常。

林宴关掉警报，启动安全屋的隐身协议。纯白空间开始虚化，融入维度背景。

但她知道，这只是拖延。秩序维护部已经锁定了她的信号，下次她进入任何小世界，都会被追踪。

屏幕上的仙侠世界求助信号还在闪烁。

一个原主即将被抽走灵根，一个系统正在狂欢，一个世界正在被掠夺。

而追捕者正在赶来。

林宴看着自己的手。这双手终结过三百多个系统，拯救过三百多个世界。手上没有血，但沾满了系统的碎片和原住民的眼泪。

她抬起头，眼神冷静如初。

然后按下了传送键。

银光吞没了她。

最后一秒，她听见安全屋的警报升级：

【警告！追踪信号已突破第一层防火墙！】【预计接触时间：下一个任务世界内！】

光幕闭合。

猎杀继续。

而这一次，

猎手也成了猎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