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解剖室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夏明远停在离解剖台两米远的地方，脚步怎么也迈不过去。

“这，这肯定不是听晚。”

他干巴巴地笑了两声，转头去看沈知意。

“听晚那丫头胖乎乎的，这白布底下的人这么小，怎么可能是她。”

沈知意紧紧咬着嘴唇，脸色苍白得像纸一样。

她死死抱着怀里的夏念初，夏念初正好奇地东张西望。

“妈妈，这里好臭哦，我想回酒店看动画片。”

沈知意没有理她，而是颤抖着声音对着法医喊。

“你们就是搞错了，我女儿只是赌气藏起来了，她怎么会死。”

法医面无表情地走到台前，戴上手套。

“死者面部被利器划烂，无法通过面容直接辨认。”

“但我们在死者手里，发现了这个东西。”

他拿起一个透明的证物袋，递到两人面前。

袋子里装着一把带着血肉的头发。

而那把头发的顶端，死死缠绕着半截粉色的塑料发卡。

那是我拼死护住的东西。

也是夏念初在车上非要抢走，夏明远强行从我头上扯下来，最后又被我趁乱抓在手心里的发卡。

沈知意的目光触及到那个发卡的瞬间，整个人像被抽干了力气，猛地瘫倒在地上。

“不......不可能......”

她张开嘴，发出像拉风箱一样嘶哑的声音。

夏明远冲过去，一把夺过证物袋，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

“法医，这发卡满大街都是，不能证明什么。”

“我要看她的脸，我要亲自确认。”

法医叹了口气，缓缓掀开了那块白布。

当那具残破不堪的身体暴露在无影灯下的那一刻，夏明远猛地捂住嘴，转身干呕起来。

那根本不能称之为一具尸体。

更像是一块被野兽撕咬过丢弃的烂肉。

我的十根手指光秃秃的，指甲被连根拔起，露出暗红色的血肉。

肚子上有一道长长的刀口，里面的器官已经不完整了。

最致命的是脖子上那道深可见骨的勒痕。

“根据初步尸检，死者生前遭受了非人的折磨。”

法医的声音在空旷的房间里回荡，每一个字都像钉子一样砸进他们的耳朵里。

“拔指甲、烧烫伤、利器切割，整个过程持续了至少六个小时。”

“而且，凶手是刻意避开了致命要害，让她在极度痛苦中清醒着流血致死。”

“死亡时间，大约在晚上八点左右。”

晚上八点。

正是他们在服务区给夏念初买六十八块钱冰淇淋的时候。

正是他们看着夏念初抓娃娃，抱怨我走得太慢的时候。

如果那个时候，他们没有急着去医院，而是回头找我。

我或许就不会死。

沈知意跪在地上，双手死死地抠着地砖，指甲都劈裂了。

她看着台上那具小小的尸体，突然爆发出一阵撕心裂肺的哭嚎。

“听晚。我的听晚啊。”

她挣扎着想要扑过去，却被旁边的刑警一把按住。

就在这让人窒息的悲痛中，一个不和谐的声音突然响起。

“妈妈，那个发卡本来就是我的。”

夏念初指着证物袋，理直气壮地噘着嘴。

“姐姐都死了，那就没人跟我抢了，你把发卡拿给我吧。”

整个解剖室瞬间死寂。

夏明远转过头，死死盯着自己一直捧在手心里的宝贝女儿。

那是他第一次，用一种看怪物的眼神看着夏念初。

他猛地站起身，三步并作两步跨过去，扬起手。

“啪。”

一个清脆的耳光重重地甩在夏念初的脸上。

“你这个畜生，你姐姐都被人弄死了，你还要发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