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凌晨三点,林森依然睁着眼,盯着天花板上的裂缝。手机屏幕在黑暗中闪烁,
通知栏堆满了未读的工作消息、账单提醒和社交媒体推送。他的心跳得有些过快,
胸腔里像是被什么东西紧紧攥着,透不过气来。这种状态已经持续了九个月,
自从他被提拔为项目组长后。枕头旁的智能手环微微震动:“检测到心率异常升高,
建议深呼吸练习。”林森烦躁地关掉提示。他不需要一个电子设备告诉他自己的状态有多糟。
第二天早上,林森勉强拖着身体挤进地铁。车厢里挤满了和他一样表情麻木的上班族,
每个人都低头盯着手机屏幕,仿佛那是通往另一个世界的唯一窗口。
一个女孩在他旁边轻声抽泣,但没人转头看她,包括林森自己。
他曾经也是个会关心陌生人的人,但现在连这最基本的善意都似乎被榨干了。“振作点,
还有半小时就下班了。”午休时,同事王磊拍了拍他的肩膀,
“听说公司要引进一套新的管理系统,据说能提升效率30%。”“又要‘优化流程’了?
”林森冷笑,“上个月所谓的流程优化让我们加了50小时的班。
”王磊耸耸肩:“反正咱们也没得选,不是吗?”确实没得选。林森看着屏幕上的任务列表,
感到一阵眩晕。
房贷、车贷、父母的医药费、即将出生的孩子——他被困在这座城市的高楼之间,
像只被困在玻璃瓶里的昆虫,看得见天空,却永远飞不出去。下班前,
主管陈总召集所有人开会:“公司决定引入‘系统疗法’项目,
这是一种全新的人力资源管理方案,能够帮助员工缓解压力,提升工作效率。
我们部门被选为试点。”会议室里响起低低的议论声。“疗法?”林森皱眉,
“我们又不是病人。”陈总微笑着继续:“现代职场压力巨大,公司关心员工的心理健康。
系统疗法将提供个性化的工作调整、压力管理方案,甚至包括医疗支持。参与是自愿的,
但我希望每个人都能考虑一下。”投影仪上显示着参与者的初期成果:焦虑指数下降40%,
工作效率提升35%,离职率下降60%。数据漂亮得令人难以置信。“我需要提醒大家,
”陈总补充道,“根据初步数据显示,
非参与者的工作表现对比之下可能会显得...不尽如人意。”这不是选择,是强制。
林森心里明白。回家路上,
林森注意到地铁广告全部换成了“系统疗法”的宣传:“告别焦虑,重获生活掌控感!
”“与压力和解,和工作共存!”每张海报上都印着微笑的职场人士,他们的眼睛异常明亮,
姿态放松得近乎诡异。第二天,林森发现自己被自动加入了项目名单。
他试图找人力资源部理论,却被告知“由于您的焦虑指数和压力测试结果,
公司认为这是对您最有利的安排。”“所以我不需要同意?
”人事经理露出职业微笑:“林先生,公司有权为员工健康采取必要措施。而且数据显示,
93%的参与者在两周后表示感激这一决定。”林森感到一阵寒意。那不是选择,是被选择。
第一周,“系统疗法”看上去确实无害。
林森收到了一份个性化的工作安排:每天四次强制休息,专门设计的减压任务,
以及一项“情绪日记”要求。他的工作效率似乎真的提高了,焦虑感也有所下降。
但到了第二周,变化开始显现。2林森注意到同事间越来越少交流。
每个人都专注于自己的工作,甚至连午餐时都在完成系统分配的任务。王磊曾经是个话痨,
现在却能在工位上一言不发地待上八小时。“王磊,你还好吗?
”一天午休时林森试探性地问。王磊抬起头,眼睛眨了眨:“我很好,
系统优化了我的工作流程,我感觉前所未有的高效。”他的语气平淡得像在念稿子,
表情几乎没有变化。第三周,林森被分配了一个特殊任务:识别部门内的“情绪污染源”。
系统解释说,某些员工的负面情绪会影响整个团队效率,需要被标记以便接受“强化疗法”。
林森看着名单,手开始发抖。名单上第一个名字是李晓雅,那个地铁上哭泣的女孩,
上周她因为母亲病重请假三天,回来后明显情绪低落。“我不能做这个。”林森对主管说。
陈总的表情没有丝毫变化:“林森,这是系统分配的任务,基于数据分析得出。
拒绝完成任务会影响你的治疗进度和绩效评估。”那天晚上,林森失眠了。
他想起了大学时代的自己,那个相信能改变世界的年轻人。现在的他,
却要为了保住工作而背叛同事?凌晨两点,他打开电脑,试图查找“系统疗法”的背景信息。
搜索结果出乎意料的干净,只有官方宣传和几篇明显是软文的媒体报道。
但在一家小型论坛的深处,他发现了一个被多次删除又重发的帖子:“系统疗法不是治疗,
是控制。他们在改造我们的大脑。如果你还有独立思考的能力,立即停止参与。
不要相信他们的数据,那是陷阱。
他们在创造完美员工——没有情绪、没有反抗、只有效率的机器人。我在那里工作过,
我亲眼看见...”帖子在这里戛然而止。第二天,林森标记了李晓雅。
当他点击“提交”时,感到一阵恶心。午休时,他看见李晓雅被两位身穿白色制服的人带走,
她没有反抗,甚至没有表情。“她去哪里了?”林森问旁边的同事。
同事头也不抬:“系统优化。她会好起来的。”林森开始仔细观察周围人的变化。
他们走路步调一致,说话语气相似,连微笑的角度都像是经过计算。
公司的效率确实提高了——项目提前完成,错误率降到历史最低,
但办公室里的生机也消失殆尽。最让林森恐惧的是,他发现自己也在变化。
他越来越少质疑系统分配的任务,越来越少感到愤怒或悲伤。
那种曾经压迫他的焦虑感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平静的麻木。一个周五晚上,
系统提示他需要接受“阶段评估”。他被带到公司地下一个从未去过的区域。房间纯白无瑕,
中间只有一把椅子和一个头盔状的设备。“请坐,林先生。这次评估将测量您的治疗进度,
并调整后续方案。”技术人员的声音平静得不自然。头盔降下时,
林森突然感到一阵强烈的恐慌。他想起了那个论坛帖子:“他们在改造我们的大脑。
”“等一下——”他试图站起来,但安全带已经自动锁紧。“请放松,林先生。
抵抗只会增加不适。”一阵轻微的电流感后,林森的意识开始模糊。
他看到了闪烁的图像:工作中的成功场景、金钱和地位的象征、家人幸福的笑容,
所有这些都与“遵循系统”联系在一起。
令人不安的画面:被同事排斥、失业、贫困、家庭破裂——所有这些都与“质疑系统”相关。
这不是评估,是编程。当林森醒来时,发现自己躺在观察室的床上。
一个熟悉的身影坐在旁边——是他的大学同学周文,他们曾经一起参加社会活动,**不公。
毕业后,周文进入了一家科技公司,两人渐行渐远。“周文?你怎么在这里?
”周文的表情复杂:“我是‘系统疗法’的研发团队成员之一。”林森猛地坐起,
记忆如潮水般涌回。他想起了头盔,想起了那些图像。“你们在对我们做什么?
”“我们在创造更好的工作环境,林森。”周文的语气听起来像是在背诵,
“系统疗法能有效减少职场压力,提升生产力,这对公司和员工都有利。
”“你管那叫‘有利’?”林森指着观察窗外的办公室,那里的员工如同精密机器般工作着,
“你看看他们!他们还是人吗?”周文避开他的目光:“他们是更高效、更快乐的人。
”“快乐?”林森几乎要笑出来,“那根本不是快乐,是麻木!是控制!”“安静点,林森。
”周文压低声音,“你不明白我们在面对什么。
公司的压力、竞争、市场变化...传统的管理方式已经失效了。
系统疗法是唯一能同时保证公司生存和员工稳定的方案。”“稳定?”林森抓住周文的胳膊,
“你大学时不是这样的!你曾经说科技应该解放人类,而不是控制他们!
”周文的脸上闪过一丝动摇,但很快恢复了平静:“人都是会变的,林森。现实很复杂。
系统疗法虽然有争议,但它确实有效。看看数据——”“数据?”林森打断他,
“当你们把人类变成数据点,当然能获得漂亮的数字!但这代价是什么?”周文没有回答。
过了一会儿,他说:“你的第一阶段治疗已经完成。明天你可以恢复正常工作。
系统会根据你的反应调整后续方案。”“我不想要后续方案。
”周文终于直视他:“你没有选择,林森。要么接受系统优化,
要么被标记为不适合职场环境。你知道那意味着什么。”失业。失去一切。
林森想起了自己的房贷、即将出生的孩子、需要医疗费用的父母。那天晚上,
林森做了一个决定:他不能这样下去。无论代价是什么,他必须反抗。但怎么反抗?
公司监控无处不在,系统似乎能预测员工的行为。任何异常举动都可能引发警报。
林森开始小心翼翼地观察。他发现系统并非无懈可击——它有模式,有规律。
每天凌晨三点到四点,系统会进行维护更新,这期间的监控会减弱。公司地下区域虽然严密,
但清洁工使用的通道相对松懈。他还发现,并非所有员工都被完全“同化”。
有些人像他一样,还保留着部分自我意识,只是不敢表现出来。
他们在会议上交换微妙的眼神,在系统监控死角快速交谈。李晓雅一周后回到了工作岗位。
她看上去没什么不同,但林森注意到她左手腕上多了一个银色手环,类似智能手表,
但更厚实。当他经过她的工位时,她抬头看了他一眼,眼神空洞,然后迅速低头工作。
但在茶水间,当她以为没人注意时,林森看到她用指甲在手环上快速敲击了三下。
那不是随意的动作,而是有节奏的——短短长,像是某种密码。林森的心跳加快了。
也许他不是唯一一个。几天后,林森终于鼓起勇气,在凌晨系统维护时间溜进了地下区域。
他躲过了一个巡逻的保安,进入了一条标有“研发部-授权人员专用”的走廊。
在一扇半开的门后,他听到了熟悉的声音——是周文在和人通话。“是的,
第三阶段测试很顺利...不,
没有发现重大副作用...少数受试者出现短期记忆缺失和情感钝化,
但都在可接受范围内...”林森屏住呼吸,继续听着。“伦理委员会的担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