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她发了疯一样扑过来，指尖在空中疯狂抓挠，却只擦过了我冰冷的衣角。

天台边缘，舒城瘫坐在地，掩面尖叫。

在失重下坠的黑暗深渊里，我最后听到的，是陆曼凄厉绝望的咆哮，撕心裂肺地回荡在夜空中：

“江清越——！抓紧我！求你抓紧我！”

......

“心跳骤停！除颤仪准备！”

“患者胸腔大出血，排异反应急性暴发，快建立静脉通道！”

耳边是嘈杂混乱的呼喊，刺鼻的消毒水味混合着浓重的铁锈腥味。

我以为自己已经跌成了肉泥。

可当我费力地掀开一条眼缝时，刺目的无影灯晃得我眼眶生疼。

天台下方的二楼搭建着用于外墙翻修的巨型防护网和充气垫，我没有当场摔死，但那具早已不堪重负的躯体，在剧烈的撞击下寸寸碎裂。

“病人意识丧失，血压掉到四十了！”

隔着抢救室的玻璃窗，一道熟悉得刻骨铭心的身影正发疯般撞击着防爆门。

陆曼身上的白大褂全被鲜血浸透，双手死死拍打在玻璃上，眼眶猩红得几乎要滴出血来。

她没有了平日里的矜贵自持，像一头被逼入绝境的困兽。

“让我进去！我是他的主治医生！我是他妻子！”

“陆总，您情绪失控，按规矩不能进手术室！”周特助和两名保安死死拖着她。

“滚开！全都给我滚开！”

陆曼一拳砸在门框上，指骨鲜血淋漓。

“江清越！你敢死试试！你把话说清楚，你到底是谁？！”

躺在冰冷手术台上的我，唇角扯出一抹微弱至极的惨笑。

我是谁，真的还重要吗？

当那颗千疮百孔的心脏停止规律跳动的最后一刻，我缓缓闭上了眼睛。

心电监护仪拉出了一声刺耳悠长的尖鸣。

“滴——————”

主刀医生的手僵在半空，沉痛地垂下头：“抢救无效，死亡时间，凌晨三点四十二分。”

手术室的门被撞开。

陆曼踉跄着扑到手术台前，颤抖着伸出手，抚上我冰冷僵硬的脸颊。

“清越？江清越，你醒醒，你别装了......”

她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眼泪大颗大颗砸在我毫无知觉的胸口上。

“你不是最怕疼了吗？你睁开眼看看我，我不去海市了，药全给你，命也给你......”

周特助脸色惨白地冲了进来，手里捏着一份刚刚从废墟里捡起、沾满血迹的档案袋。

“陆总......海市博爱福利院的老院长亲自送来的原件。”

周特助声音颤抖得不成调子：

“先生的真名，就叫沈念。三年前被领养更名江清越。舒晏少爷的心脏......一直都在先生的身体里！”

轰的一声，整间手术室死一般的寂静。

陆曼整个人僵在原地，瞳孔剧烈收缩，像被一道九天玄雷当头劈中。

“你说什么？”

她机械地转过头，死死盯着周特助。

“舒城少爷伪造了福利院的受捐人名单，把先生的档案关键页撕毁，藏在了实验室......”

周特助扑通一声跪倒在地。

“陆总，先生从来没有撒谎，他就是您找了三年的那颗心啊！”

陆曼像被抽空了浑身的骨头，猛地跌坐在地，喉咙里发出野兽濒死般的呜咽。

三年里，她贴着我的胸膛，怀疑着我的真心，任由舒城将我践踏至泥泞，甚至亲手夺走了我的救命药。

她保护了恶毒的凶手，却把深爱她的丈夫，一步步逼下了深渊。

“噗——”

一口鲜血从陆曼嘴里喷涌而出，染红了盖在我脸上的白布。

她颤抖着抓住我的手，贴在自己脸上，发出撕心裂肺的悲鸣：

“清越，我错了......你把心跳还给我，求求你，把心跳还给我啊！”

门外，不知何时停了一辆通体漆黑的无牌救护车。

几名身穿外籍医疗制服的男人悄无声息地推门而入，出示了一份绝密的手术交接文件。

为首的男人眼神冰冷，居高临下地看着跪在血泊里的陆曼：

“陆女士，江先生的真正资助人来接他了，请放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