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浅浅被系统砸中的时候，正蹲在出租屋的地板上拆快递。快递里是一件大码碎花裙，

她花了八十九块买的，穿上之后照了照镜子，像裹了一条床单。她把裙子脱下来，

坐在地板上，开始吃炸鸡。然后脑子里就炸开了一道电子音。

【叮——恭喜宿主绑定“越花越有”系统！本系统致力于帮助宿主通过消费提升自身价值。

检测到宿主当前状态：体重超标、皮肤暗沉、职场牛马、存款可怜。

系统将为您量身定制改造方案，请积极配合。】夏浅浅咬着鸡翅愣住了。“什么？

”【请宿主立即停止进食。这块鸡翅的热量需要跑步四十分钟才能消耗。

】夏浅浅把鸡翅放下了。不是因为系统，是因为吓的。脑子里突然有人说话，换谁谁不害怕。

【宿主不必惊慌。本系统已与您的神经系统完成绑定，声音只有您能听见。现在，

请打开手机银行，查看余额。】夏浅浅打开手机银行。余额：一万两千三百块。

这是她工作十年存下来的全部身家。【少得可怜。不过没关系。

本系统的核心机制是：宿主每为自己花一笔钱，

系统将根据消费的“自爱指数”返还双倍金额。】夏浅浅的眼睛瞪大了。“双倍？

那我要是花一万——”【返还两万。但请注意，必须是花在自己身上的钱。

给同事凑份子、帮朋友代付、给家里人买东西，均不计入。】夏浅浅从地上爬起来，

盘腿坐在床边。三十二年了，她从来没有被任何金手指砸中过。

上学的时候抽奖永远是谢谢惠顾，工作之后升职加薪永远轮不到她。

现在脑子里住进了一个系统，跟她说花钱就能返现。“你是不是诈骗？

”【本系统来自高维宇宙，不涉及任何形式的诈骗。为证明诚意，

现已为宿主发放新手礼包：人民币五千元，请查收。】手机银行弹出一条通知。

余额变成了一万七千三。夏浅浅盯着那个数字看了很久，然后把炸鸡盒子盖上了。

系统给她定的第一个任务：换房子。【宿主当前居住环境：城中村握手楼，采光为零，

通风为零，隔壁半夜吵架的声音为一百分。这种环境会持续拉低宿主的身心状态。

请寻找采光良好、带有独立阳台的新居所，预算不限。】夏浅浅在这间出租屋里住了四年。

月租八百，没有阳光。她的脸色和出租屋的墙壁是一个颜色——灰扑扑的，

像被生活反复擦过但没有擦干净的旧橡皮。她花了三天找到了新房子。

一套老小区的顶楼一居室，月租三千，带一个朝南的小阳台。

阳台上有一盆上任租客留下的枯死的绿萝，和一地晒过太阳之后暖烘烘的光斑。

她站在阳台上，被阳光晒得眯起眼睛。【恭喜宿主完成首次消费任务！

租金支出：押一付三共计一万二千元。自爱指数评分：A。返还金额：两万四千元，已到账。

】夏浅浅看着手机银行的余额，第一次觉得阳光照在身上的感觉，和以前不一样了。

二搬家那天，夏浅浅第一次见到了隔壁的邻居。她抱着一箱书往楼上爬，

爬到四楼的时候胳膊已经在发抖。三十二岁的身体，长期缺乏运动，

爬几层楼就喘得像跑了一千米。她靠在栏杆上歇气，听见上面传来脚步声。

一个男人从楼上走下来。黑色短袖，深灰色工装裤，脚上踩着一双看不出牌子的板鞋。很高，

夏浅浅的视线大概只能到他肩膀。皮肤很白，不是那种不见日光的苍白，

是天生冷白皮的那种白。五官偏冷，眉骨高，眼睛是很深的黑色，看人的时候没什么表情。

他手里拎着一个工具箱，里面是各种刻刀和木料。下楼的时候看见夏浅浅搬着箱子喘成狗，

脚步顿了一下。夏浅浅冲他挤出一个笑容：“你好，我是新搬来的，住五楼。

”他点了一下头。然后从她身边走过去，没有帮她搬箱子。夏浅浅也没在意，

自己歇够了继续往上爬。【宿主，刚才那个人不对劲。】“哪里不对劲？

”【他身上有系统的痕迹。另一个系统。】夏浅浅差点把箱子扔了。“你是说，他也有系统？

”【是的。但和本系统不同，他的系统能量特征偏向辅助型，非消费类。

具体类型需要近距离接触才能解析。】夏浅浅抱着箱子站在四楼半，

回头看了一眼空荡荡的楼道。隔壁住着一个也有系统的人。这座城市、这栋老楼、她隔壁。

也太巧了。【不是巧合。系统的宿主会相互吸引。你们在某种维度上是同类。

】夏浅浅把箱子搬进新家，靠在门上喘气。同类。她和那个面无表情的冷脸邻居。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被箱子压出褶皱的T恤，搬家搬得汗湿的刘海，

胳膊上被纸箱边缘划出的一道红印子。同类。她在心里默念了一遍。然后笑了。

夏浅浅和沈渡——她从快递箱上的名字知道他叫沈渡——做了半个月的邻居，

对话加起来不超过十句。每天早上七点四十左右，她会听见隔壁的门打开又关上。

沈渡出门的时间非常固定，固定到她不用看钟就知道几点了。有时候她在走廊里碰见他，

他永远是那副表情——不冷淡，也不热情，像一面没有风时的湖水。点一下头，然后就走了。

夏浅浅觉得这人大概就是天生话少。直到有一天，她听见了隔壁传来的声音。

不是从墙壁传过来的。是从她脑子里。【宿主，隔壁系统的信号被我截获了。要不要听？

】“你还能截获别人的系统？”【他那个系统的加密等级太低了。

像一个没设密码的WiFi。】夏浅浅犹豫了大概零点三秒。“听。

”然后她脑子里就多了一个声音。不是她自己的系统那种活泼的电子音，

是另一个更沉稳、更像人声的电子音。像是把沈渡本人的声音录下来之后用AI处理过一遍，

带着一点低沉的共鸣。【宿主，对面那位女士今天穿了一条蓝色的裙子。领口有三颗扣子。

你刚才开门的时候她冲你笑了，你应该笑回去。嘴角上扬，哪怕只有一度。

】然后是沈渡的声音。很低，很短。“闭嘴。”夏浅浅差点把手里端着的粥扣在地上。

她捂着嘴，蹲在自家门后，偷听隔壁系统的实时播报。【宿主，她又没有关门。

从门缝里可以看见她在阳台上浇花。是绿萝，她把那盆枯死的绿萝养活了。

你可以走过去说“养得不错”。就四个字。说。】沈渡的声音隔了很久才响起来。

低得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养得不错。”然后是夏浅浅自己的声音，从阳台传过去，

带着一点意外和雀跃：“是吗！我还以为它活不了了呢。”【她笑了。她笑起来眼睛是弯的。

你看，说话没那么难。你多说一句会死吗。】“会。”夏浅浅蹲在门后面，把脸埋进膝盖里，

肩膀笑得直抖。她的系统在她脑子里叹了口气。【宿主，注意形象。】“你不懂，

”夏浅浅捂着嘴，“他太好玩了。”三系统给夏浅浅的第二个任务：辞职。

【宿主当前工作：广告公司文案，月薪六千，加班无上限，老板脾气无下限。

这份工作正在持续消耗宿主的身心健康。请在一周内提交辞呈。

】夏浅浅在这家公司干了六年。从二十五岁干到三十二岁。从“小夏”干到“夏姐”。

职位没变过，工资涨过三次，每次涨五百。老板的口头禅是“能干就干，不能干走”，

同事的口头禅是“能者多劳”。她不是能者，她是不会拒绝。六年了，

她从来没有在下班的时候看见过夕阳。辞职信她写了很久。删删改改，措辞从委婉到直接，

从“因个人原因”到“因长期加班导致身心俱疲”。最后她写了六个字：我不干了，再见。

点击发送。手机在三分钟后响了。老板的电话。她没接。又响了。她关机了。

那天晚上她坐在阳台上，看着那盆被她养活的绿萝。新长出来的叶片是嫩绿色的，

和老叶子墨绿的颜色叠在一起，被月光照出深深浅浅的影。【宿主，辞呈已送达。

自爱指数评分：S。返还金额：相当于您在这家公司六年总收入的十倍。已到账。

】夏浅浅低头看了一眼手机银行的余额。然后她把手机放在阳台上，仰起头看着天上的月亮。

月亮很圆。她三十二岁了，第一次在下班时间看见月亮。隔壁的阳台门响了。沈渡走出来，

手里拿着一块木头和一把刻刀。月光下他的手指修长，指节分明。他没有注意到夏浅浅，

坐在阳台的矮凳上，低下头开始刻那块木头。刻刀划过木料的声响很轻，像沙沙的雨声。

夏浅浅趴在阳台栏杆上看他。他的侧脸被月光照得很安静，嘴唇微微抿着，

眉头因为专注而轻轻蹙起。他刻东西的时候和平时不一样。平时的沈渡像一面静止的湖，

刻木头的时候，湖水下面有暗流在动。【宿主，他在刻一只猫。根据轮廓分析，

是一只布偶猫。完成度约百分之三十。】夏浅浅的系统又在截获隔壁的信号。【宿主，

你刻猫的时候会笑。你自己不知道。建议你让对面那位女士看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