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一生三嫁,三夜丧夫,喜堂成灵堂。第四拜,她竟把刀刺向自己——尸体脚下,
老父亲化成一滩血水,众人却齐跪喊:娘子,债还没还完!喜堂里连一根蜡烛都没点,
北风从门缝里灌进来,吹得红绸直往脖子上缠。沈凉自己把盖头掀了,
露出一张被粉厚压到发灰的脸。她没有退路,今天若不把毒引到自己身上,
门外那十几个带刀侍卫就会把她拖回沈府,先打二十板子再丢进祠堂关黑屋。她怕黑,
也怕疼,所以只能听话。萧凛躺在木板上,脸色青紫,嘴角还沾着黑血。御医下午就跑了,
说是“准备后事”。沈凉蹲下去,手指抖得摸不到脉,干脆抓起旁边的银针,
对准自己的掌心狠狠一划。血珠滚出来,她把手腕凑到萧凛唇边,一滴一滴往里灌。
针口割得深,血止不住,她就用另一只手掐住手臂,让血流得更快些。她不敢喊疼,
怕一喊就泄了劲。门外传来脚步声,是管家在催:“世子妃,快些,别误了时辰!
”沈凉应了一声“马上”,声音小得自己都听不见。她其实不想当什么世子妃,
她连这个人都不认识。可她欠沈府一条命——上个月她娘病重,沈府出了药钱,
条件就是她替大**嫁过来。今天她若救不醒萧凛,沈府就会收回药钱,
她娘就得被扔出医馆。她只能赌。血流得头晕,她就用牙齿咬住舌头,逼自己清醒。
不知过了多久,萧凛的喉咙动了一下,咳出一口黑血,溅到她袖口。沈凉松了口气,
整个人瘫坐在地。她不敢耽搁,扶着桌子爬起来,摸到砚台,把自己的血滴进墨里,
铺开和离书,写下“自愿下堂”四个字。她不会写更复杂的句子,
这四个字还是白天偷偷问侍卫学的。写完,她按上自己的血手印,又把纸折好,
塞进萧凛的衣领里。门被推开,管家带着人冲进来,看见萧凛醒了,全都愣住。
沈凉趁机往外走,脚步轻得像猫,她不想被抓住问东问西。她刚踏出门槛,
就听见身后萧凛虚弱地喊:“你是谁?”她没回头,只说了一句:“第一拜,还你命。
”声音沙哑,却足够让屋里的人都听见。雪下得正大,院子里铺了厚厚一层,
踩上去“咯吱咯吱”响。沈凉没披斗篷,只穿一件单薄的嫁衣,风一吹,
血顺着袖口滴在雪里,像一串小小的红花。她不敢停,怕一停就被人拖回去。她沿着墙角走,
走到后门,门闩早就被人卸了,她轻轻一推就开了。门外是条黑巷,她不知道通向哪里,
但总比喜堂安全。巷口有打更的经过,提着灯笼,看见她一身红,吓得差点摔了梆子。
沈凉缩进阴影里,等更夫走了才继续往前。她手心**辣地疼,血已经冻成冰碴子,
一握拳就崩开,疼得她直抽气。她不敢哭,哭了会结冰,脸会烂。她只想找个破庙或者草垛,
先熬过这一夜,明天再想办法回沈府看她娘。她答应过娘,一定会回去,带着药钱,
带着热包子。走到巷尾,她实在没力气,靠着墙根坐下。雪落在睫毛上,化成水,流进嘴角,
咸得发苦。她抱住膝盖,把自己缩成最小的一团,嘴里小声念着:“第一拜,还你命。
”念完,她抬头看天,黑得连星星都没有。她忽然觉得,自己就像刚才那盏被风吹灭的蜡烛,
没人会记得它曾经亮过。可她还得继续走,因为天一亮,沈府的人就会来找她,
她得在他们找到之前,把剩下的路走完。谢府管家把嫁衣摔在沈凉脸上,
说“今晚不拜堂就赔三千两”,她只能伸手接住。三年前那个雪夜她逃出生天,
却仍旧逃不开被卖的命。她娘去年病逝,沈府把她撵出门,她靠给人洗衣糊口,谢府一出价,
她连拒绝的资格都没有。谢无疾瘫了半年,郎中都说冲喜是最后一条路,
而她就是被选中的“喜”。喜堂布置得很快,红绸刚挂上去就被雨水打湿,
贴在柱子像一条条血痕。沈凉换上嫁衣,袖口太短,手腕露在外面,青紫的旧伤还没消。
她低头看自己的掌心,那道割过血的疤还在,只要用力就隐隐作痛,提醒她别忘了欠过别人,
也被人欠过。谢无疾被人抬出来,坐在轮椅上,两条腿盖着厚毯子。他比传闻中更瘦,
眼眶深陷,却还死死盯着她。沈凉不敢回视,她记得规矩:冲喜新娘要先喂药,再拜堂。
药碗端到面前,黑得发亮,药味冲得她喉咙发苦。她双手捧碗,走到谢无疾跟前,
小声说:“少爷,喝药。”谢无疾没张嘴,只低声问:“你愿意嫁吗?”沈凉愣住,
她没想到他会问这个。她想说不愿意,可管家就在旁边站着,手里算盘珠拨得噼啪响,
她若摇头,明天就要赔三千两。她赔不起,只能点头。谢无疾笑了笑,那笑比哭还难看,
随后张开嘴,把药一口一口喝下去。喝到最后一勺,他的嘴角流出黑血,滴在毯子上,
立刻晕开一大片。沈凉手抖得几乎端不住碗。她知道自己放了什么:穿心草,三钱,
足够让心脏停跳。她不想杀人,可谢府放话,只要谢无疾今晚断气,就告她谋财害命,
送她去官府。她只能先下手,至少死在她手里,还能落个速断。她放下碗,
转身就去拿和离书,纸是早就写好的,只缺她按手印。谢无疾忽然抓住她手腕,
力道大得惊人。他用手指蘸了嘴边的血,在轮椅扶手上写下三个字:“你欠我。
”血字歪歪扭扭,却红得刺目。沈凉鼻子一酸,眼泪差点掉下来,她硬生生憋回去,
用指甲掐自己掌心,让疼盖住怕。她咬破拇指,在和离书上按下血印,低声说:“第二拜,
还你情。”堂上的喜娘还没喊礼成,沈凉已经转身往外走。她脚步踉跄,
嫁衣的下摆沾了药汁,变得又重又黏。她不敢跑,怕一跑就摔倒,也怕被人看出心虚。
门口的家丁想拦,管家却挥了挥手,示意让她走。谢无疾活不过今晚,谢府只要有人背锅,
不在乎她去哪里。雨还在下,沈凉冲进雨里,冰冷的雨水顺着头发往下淌,冲得她睁不开眼。
她手里攥着那张和离书,纸被雨水泡得发软,字迹开始晕开。
她忽然想起雪夜逃出喜堂的情景,也是这么冷,也是这么黑。
她以为自己还了第一拜就能重新开始,结果只是从一个牢笼跳进另一个牢笼。她欠的命还了,
欠的情也还了,可她还是被债追着跑。巷口有打更的经过,看见她一身红袍,吓得停住脚步。
沈凉贴着墙根走,尽量不让灯笼照到自己。她不知道去哪里,江南没有她的家,
但她必须离开谢府,越远越好。她一边走一边把头上的喜饰往下扯,珠花掉在地上,
她也不捡。她只想把今晚甩掉,就像甩掉一件湿透了的外套。走到城外桃花林,
她实在走不动,靠着一棵桃树滑坐。雨水顺着树干往下淌,混着泥土溅在她脸上。她抬起手,
把和离书举到眼前,血印已经被雨水冲淡,像一块旧疤。她轻轻说了一句:“第二拜,
还你情。”然后把纸揉成一团,塞进嘴里,硬生生咽下去。纸团划过喉咙,疼得她直咳,
咳出的口水带着血丝。她不怕疼,疼能让她记住,下一次不能再心软,也不能再欠谁。
雨还在下,桃花被打落一地,她缩在树下,等天亮,等下一个不得不去的地方。
“把凤袍给她穿上,今晚不饮蛊,就赐她腰斩。”殷珩的声音冷得吓人。
沈凉被宫女按在铜镜前,凤袍勒得她喘不过气。她第三次披上嫁衣,却连哭都不敢。
三年前雨夜桃花林,她吞了和离书逃命,以为自由了,可官兵很快把她抓回谢府。
谢无疾没死,却半身不遂,谢家把账算到她头上,一纸诉状送她入狱。她在牢里蹲了半年,
圣旨突然降到牢房:皇帝要立她为后。她不想进宫,可狱卒说“抗旨立斩”,她只能点头。
殷珩站在殿中央,黑金冕服裹着瘦高的身体,眼神像钩子。沈凉被推到面前,
他抬手掐住她下巴:“朕记得你,雪夜你给过朕半个馒头。如今朕给你皇后之位,
你只需帮朕试药。”他背后桌上摆着一只玉盏,里面盛着暗红液体,就是长生蛊。
他说只要皇后喝下,皇帝就能长生。沈凉不信,可她脖子被刀架着,只能伸手端盏。
她抖得太厉害,玉盏磕在牙齿上,血腥味冲进喉咙,她哇地一声吐出来,
却被殷珩捏住鼻子硬灌下去。药液滚烫,像吞下一碗炭火,她跪地干呕,眼泪鼻涕糊满一脸。
宫钟响起,大婚开始。沈凉被拖进太和殿,红毯尽头摆着龙凤喜烛,殷珩站在烛旁等她。
百官叩拜,声音震得她耳膜疼。她浑身燥热,蛊毒开始发作,像无数蚂蚁在血管里啃咬。
她跪也跪不稳,被殷珩一把揽住腰,他贴着她耳边说:“再忍片刻,朕陪你一起长生。
”沈凉却只想逃。她不想长生,也不想再拜堂。她趁宫女不备,偷了烛台,
把烛油泼在凤袍下摆,火苗舔到绣金线,轰地窜上来。她抱住殷珩,想一起跳进火里,
她喊:“第三拜,还你天下!”火瞬间爬满殿柱,红绸化成火蛇。宫女太监尖叫乱跑,
沈凉被烟呛得睁不开眼,却死死抓住殷珩的衣袖。她以为他会推开,
没想到他反手把她按进怀里,用后背挡住倒下的火梁。灼痛传来,她听见他闷哼,
却仍旧抱得死紧。横梁砸在他肩头,火星四溅,他低头在她耳边说:“朕欠你,这次还。
”沈凉愣住,她从没想过他会救她。火越烧越大,殿顶发出断裂声,
殷珩用尽力气把她推向侧门:“走!”她被推出火海,重重摔在玉石台阶上,
头磕得鲜血直流,眼前一黑,记忆像被刀斩断,最后只看到火海里他伸出的手。再醒来,
她在乱葬岗。夜很黑,远处宫殿的火光映红半边天。她不知道自己是谁,
只觉脸上**辣地疼,凤袍被烧得只剩半幅。她踉跄往前走,见人就躲,见河就跳,
冷水泡得伤口发白,她才停下。她脑子里空白,却牢牢记着一个字:“走。
”她不知道自己要走去哪,只知道不能回头。天亮时,她混进出城的运柴车队,缩在稻草里,
怀里紧紧抱着一块烧焦的凤袍碎片。她不知道自己逃过了什么,只觉得心口空得吓人,
像被人生生挖走一块。帝宫大火连烧三夜,朝廷贴出告示:皇后葬身火海,皇帝重伤卧床。
沈凉在城外破庙听到消息,却像听别人的故事。她给自己起了新名字“阿凉”,
因为别人问她叫什么,她只会说“凉”。她靠替人洗衣换馒头,晚上就睡在庙里。每次闭眼,
眼前都会跳出火海里那个男人的影子,她不知道他是谁,却总会惊醒,一身冷汗。
她不敢进城,怕被抓,怕再穿嫁衣。她只想活下去,哪怕像野狗一样,也好过再被按头拜堂。
可她不知道,火海里替她挡梁的那个人没死,正一张城一张城画图搜她,
画像上的字是:找回皇后,赏金万两。她更不知道,自己体内还留着长生蛊的残毒,
那毒像一条锁链,另一端正牵在殷珩手里。她逃得越远,锁链越紧,
总有一天会把她拖回帝宫,逼她面对第四拜。“不交租就滚出去,别耽误我开药铺!
”房东把阿凉的包袱扔到街上,包袱里只剩一把捣药杵。她弯腰捡起,拍了拍灰,
转身往回走。她欠了两个月租,今天再交不出钱就得睡田埂。她不敢争辩,只能低头求情,
声音小得几乎听不见:“再宽限三天,我一定能凑到。”话没说完,房东已经关门落锁。
阿凉抱着捣药杵蹲在门口,太阳毒辣,她却觉得浑身发冷。她不知道自己是谁,
只知道必须活下去。她起身去后院,继续帮郎中捣药,只求晚上还能在柴房蹭个角落。
药臼里的草药被捣成绿泥,她机械地重复动作。忽然,巷口传来木棍点地的声音,一下一下,
像敲在她心口。她抬头,看见一个穿青衣的男人拄着长棍,白绫覆眼,站在院门外。
男人侧耳朝向她,声音低哑:“沈凉,是你吗?”阿凉手一抖,药杵掉在地上。
她不认识这个人,却下意识后退。男人听见药杵落地的声音,像是得到确认,扔掉长棍,
双膝跪地:“娘子,我来还债。”她吓得往后缩,脚跟撞翻药箩,草药撒了一地。
她连连摆手:“你认错人了,我不叫沈凉。”男人却从怀里摸出一张焦黄的纸,摊开在地上,
纸上血印模糊,却还能看出“和离”二字。他指尖摸到字迹,
抬头朝向她:“雪夜你割掌救我,我欠你一条命,如今还你。”阿凉脑子嗡嗡作响,
她完全不记得什么雪夜,什么割掌,只觉得害怕。她转身想跑,却发现院门槛被另一人堵住。
那是个坐在轮椅上的年轻男人,脸色苍白,腿上盖着厚毯子。他双手推着轮子,
慢慢碾过门槛,木板发出不堪重负的吱呀声。他停在阿凉面前,
从怀里掏出一块被雨水泡皱的布,布上血迹干成黑块。他把布递到她脚边,
声音比纸还薄:“桃花林你喂我毒药,我欠你一世情,今天还。”阿凉退无可退,背抵药柜,
眼泪在眼眶打转,却不敢哭出声。她拼命摇头:“你们真的认错人了,我叫阿凉,只是帮工,
我不认识你们。”轮椅男人忽然伸手抓住她脚踝,力道大得让她动弹不得。他抬头看她,
眼底血丝密布:“你可以不认我,但欠下的就是欠下的,今天必须还。”阿凉吓得尖叫,
声音刚出口,院门又一次被推开。第三个男人走进来,一袭黑衣,肩头缠着渗血的绷带,
黑发披散,像刚从哪里爬出来。他脚步踉跄,却笔直走到她面前,扑通跪下,
地砖被他膝盖撞出闷响。他抬头,声音嘶哑却坚定:“火海我替你挡梁,我欠你一条命,
也欠你一个后位,今天一并还。”三个男人跪成半圈,把阿凉困在中间。她抱着头蹲下去,
眼泪终于掉下来,砸在尘土里,砸出几个小圆点。她不知道自己是谁,
也不知道他们说的是真是假,她只知道自己今天交不起房租,晚上没地方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