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否则？”唐欣问。

“否则，”狱的声音寒意凛冽，“在协议允许的范围内，让你体会一下，比系统崩坏、比被混沌吞噬，更有‘效率’的消亡方式，并不困难。”

初步的绑定，在极度的不对等和冰冷的威胁中完成。唐欣失去了系统的依靠，却被迫与一个更危险、更莫测、视她如草芥的“BOSS”绑在了一起。前路未知，规则崩坏，而身边的临时“搭档”，本身可能就是最大的危机。

巷子外，混沌的咆哮声再次加剧。狱不再看她，转身面向混沌最浓的方向，袍袖微振，那无形的力场再次扩张，将两人所在的狭小空间勉强护住。

“跟上，或者留下等死。”他丢下这句话，迈步向巷子更深处，那完全被黑暗和混乱笼罩的方向走去。步伐稳定，仿佛踏上的不是绝路，而是自家庭院。

唐欣按捺住翻腾的心绪，看了一眼手腕上已经彻底变成暗金与银白交织的奇异印记，又看向那道散发着生人勿近气息的高大背影。

没有选择。

她深吸一口气，抬脚跟了上去，脚步踩在软化粘腻的地面上，悄无声息。眼底深处，最初的震惊恐慌已被压下，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加锐利、冷静的审视与计算。

绑定已成事实，强弱悬殊。但既然成了“一条船上的”，哪怕是块“垫脚木板”……也未尝没有其用处。尤其是在这艘船本身，也快要沉没的时候。

她得活下去。然后，弄明白这一切。包括这个叫“狱”的，到底是什么。

巷子深处的黑暗浓稠得如同实质，粘稠地包裹着视线。脚下的地面不再仅仅是软化，更像是某种巨大生物尚未完全凝固的内脏，每一次落脚都带来令人牙酸的轻微吸附感，抬起时又扯起几缕暗色、半透明的粘丝。墙壁上的石砖缝隙里，渗出不再是水，而是散发着微弱磷光的、甜腻到令人作呕的粘液，缓慢地蜿蜒向下，勾勒出扭曲的、仿佛活物脉络般的纹路。

狱走在前方，身形在扭曲的光线与深浓的阴影中时隐时现。他周身的无形力场如同一个移动的脆弱气泡，将最致命的规则扭曲和物质混沌排挤在外，但气泡之外，景象光怪陆离。唐欣看见一块墙皮剥落，在半空中就融化成色彩斑斓的油状物，随即又拉伸、凝固成一片片轻薄如蝉翼的晶体，叮叮当当地落在地上，摔碎成更细小的、蠕动的光点。远处传来非人的呜咽，忽远忽近，分不清是风声，是建筑呻吟，还是真的有什么东西在哀嚎。

绝对的寂静和绝对的喧嚣，在这里失去了界限。

唐欣紧跟在狱身后大约三步的距离，这是她观察后认为相对安全的距离——既不太近，以免触动对方那显而易见的排斥领域；也不太远，确保自己仍在那个脆弱力场的保护边缘。她的呼吸放得极轻，全身感官高度集中，不仅仅警惕着外界无法理解的异变，更分出了一大半心神，锁定在前方那道背影上。

他在观察什么？他的“修复自身状态”具体指什么？所谓的“崩坏碎片”又是什么概念？一个个问题在她脑中盘旋，但没有一个问出口。现在不是提问的时机。她需要更多的信息，来自这个世界，也来自这个临时的、危险的“同伴”。

手腕上的印记偶尔传来一阵微弱的、类似脉搏跳动的灼热感，并不强烈，却顽固地提醒着绑定的存在。唐欣尝试着将一丝极其微弱的意念探向那印记——并非系统精神力，那早已随着崩坏而沉寂，只是一种纯粹属于她自己的、高度集中的注意力。印记微微发烫，暗金与银白的纹路似乎流转得稍快了一瞬，与此同时，她隐约“感觉”到前方狱的身上，传来一种极其晦涩、冰冷、庞大如深渊般的“波动”，与印记产生着某种共鸣。这共鸣带来一丝极其微弱的稳定感，却更让她心底发寒。自己果然成了某种“锚点”或者“稳定器”，而“锚”的另一端，系着的是一片她无法理解的黑暗深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