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欣背靠着一面尚且坚固的石墙，剧烈喘息。汗水浸湿了额发，粘在皮肤上。脱离系统后的虚弱感开始显现，不仅仅是体力，更是一种精神上的剥离与空虚。她习惯性地想要调出地图确认方位，想要分析环境数据，想要估算风险……但回应她的只有一片空洞。

她闭上眼，深呼吸，再睁开时，眼底已只剩下冷静的决断。系统崩坏已是事实，世界正在崩坏也是事实。沉湎于震惊和恐惧，只有死路一条。当务之急是：第一，活下去；第二，搞明白发生了什么，以及这个崩坏世界的“新规则”是什么；第三，找到出路，或者……其他可能同样被困的存在。

她检查了一下自己。除了粗糙的衣物和几枚银币，唯一特别的是手腕上有一道极淡的、几乎看不见的银色印记，那是当初绑定系统时留下的灵魂烙印，此刻黯淡无光，像个普通的胎记。

外面的哀嚎钟声渐渐减弱，被一种低沉的、仿佛巨兽呼吸般的隆隆声取代。黑暗更浓了，巷口透进来的光已经微乎其微。唐欣敏锐地察觉到，空气中开始弥漫一种微弱的、方向性的“拉力”，似乎来自小镇的某个方向，可能是镇中心广场，也可能是那座扭曲的钟楼。

是崩坏的核心？还是……某种吸引幸存者（如果还有其他幸存者的话）或者猎物的陷阱？

她轻轻活动了一下手脚，适应着没有系统辅助、纯粹依靠肉体的状态。然后，她从粗布裙摆上撕下两条布，一条紧紧扎起散乱的长发，另一条缠在手上，增加一些摩擦力和防护。

就在她准备小心翼翼探出小巷，观察那股“拉力”来源时，眼角余光瞥见巷子深处，那一片几乎被黑暗吞没的阴影里，似乎有什么东西动了一下。

不是墙壁流淌的“血”，也不是地面蠕动的阴影。那是一个轮廓，一个……相对完整的、人形的轮廓，静静地站在那里，似乎在看着她。

唐欣全身肌肉瞬间绷紧，屏住呼吸，缓缓转头，目光如刀锋般投向那片阴影。

黑暗之中，两点微弱的、暗红色的光，幽幽亮起。

像一双眼睛。

那双暗红色的眼睛，在浓稠的黑暗里，像是两块冷却的、将熄的炭火。

没有立刻扑上来，也没有任何声响。只是“看”着。这种静止的凝视，远比任何直接的攻击更令人心悸。唐欣的血液仿佛在那一瞬间凝固了，随即又疯狂奔涌起来，心脏撞击着胸腔，发出擂鼓般的闷响。她强迫自己维持着侧头回望的姿势，肌肉却紧绷到微微颤抖，指尖掐进了缠着布条的手心，疼痛带来一丝清醒。

不是崩坏产生的扭曲物——这个判断几乎是直觉性的。那轮廓太“完整”，目光太“专注”，带着一种……属于智慧生物的、评估般的意味。

沉默在黑暗中发酵。外面的隆隆声似乎更近了，墙壁的震动加剧，碎石簌簌落下。那暗红的目光，似乎也随之轻轻晃动了一下，仿佛也在“听”着外面的动静。

不能僵持下去。唐欣的脑子飞速运转。未知存在，敌友不明，环境持续恶化。主动，必须掌握一丝主动，哪怕只是言语上的。

她缓缓吸了一口气，尽量让声音平稳，不高不低，清晰地送入那片阴影：“谁？”

没有回答。暗红的目光依旧。

“你也是……被困在这里的？”她换了个方式，试探着，“系统的宿主？”

最后四个字，她吐得很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希冀和更大的警惕。如果对方也是宿主，或许是同伴，但更可能是……竞争者，甚至在系统崩坏后、失去约束的猎食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