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6.

宁王约我进了对街茶楼。

他没有带太多人。

只有两个侍卫守在门外。

雅间里焚着迦南香，气味沉厚。

我前世在陆晚凝身上闻过。

那时我跪在刑场，风里也有这股香。

像是有人把富贵烧成灰，洒在死人身上。

宁王亲手给我倒茶。

“沈姑娘不必紧张。”

“本王只是听晚凝说，你肯帮她，想来谢你。”

我没有碰茶。

“王爷谢错人了。”

“我帮的是晚凝，不是王爷。”

宁王笑了。

“有分别吗？”

“自然有。”

我抬眼，“我与王爷无亲无故。”

他指尖顿住。

随即笑意更深。

“沈姑娘果然与传闻不同。”

“京中都说你温顺，重情，最愿为朋友两肋插刀。”

我胃里一阵翻涌。

又是这套。

他们把我想要被认可的软处摸得清清楚楚，再一刀刀往里捅。

宁王取出一只锦盒，推来。

里面是南珠一斛，颗颗圆润。

“替嫁一事，只要成了，本王不会亏待你。”

“日后陆家、宁王府，都会记你的好。”

我问：“若事败呢？”

宁王仍笑。

“不会败。”

“靖安侯府如今自身难保，谢临舟保不住谁。”

“沈家需要一门贵亲，你叔父也会帮你。”

他连沈怀安都摆出来了。

我低头看着南珠。

“王爷知道靖安侯府自身难保？”

雅间静了一瞬。

宁王看着我。

“朝中勋贵，哪家没有一点风声？”

我点点头。

“也是。”

“只是晚凝说谢家未必不好，王爷却说谢家自身难保。”

“你们二位，要不要先把词对齐？”

宁王脸上笑意淡了。

门外侍卫的手已经按上刀柄。

我不慌不忙，从袖中取出一封空白信纸。

“王爷若想让我安心替嫁，不如给个凭证。”

“写明我替陆晚凝嫁入谢家，与陆家、宁王府无关。”

宁王眼神彻底冷了。

“沈姑娘，这是在要挟本王？”

“不是。”

我看着他。

“商户女做事，总要讲凭据。”

他盯了我许久，忽然笑出声。

“好。”

“本王喜欢聪明人。”

他没有写。

但也没有翻脸。

因为婚期在即，他不想节外生枝。

我走出茶楼时，后背已被冷汗浸透。

采蘅扶住我。

“姑娘，您方才吓死奴婢了。”

我低声道：“他试我，我也试他。”

“试出什么？”

“他急着让婚礼成。”

这就够了。

夜里，沈怀安再次找我。

这回他拿来的不是参汤，是一叠沈家库房钥匙。

“知微，嫁入侯府后，少不得上下打点。”

“这些你带着。”

我接过来，故意问：“金库主钥也带吗？”

他眼神一闪。

“自然。”

我笑了。

“叔父待我真好。”

消息很快会传出去。

婚礼那日，我会带沈家金库钥匙入侯府。

不论宁王还是沈怀安，都不会放过这口肥肉。

后半夜，裴照夜的人送来密报。

沈怀安与宁王府长史在城南见面。

信中只有两句。

“鱼儿已聚。”

“婚日收网。”

我烧掉密报，刚要睡下，窗外忽然传来轻微响动。

一支短箭钉进窗棂。

箭上绑着纸条。

“别上轿。”

落款是一滴血。

谢临舟出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