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需要立刻离开这个嘈杂的是非之地。
没有回包厢拿包(反正重要东西都在身上),姜莱直接走向餐厅出口。走出大门,初秋夜晚微凉的风吹在脸上,让她混沌的脑子稍微清醒了一点。但街道上的车流声、人语声、店铺的音乐声,以及从身边经过的路人偶尔飘来的零碎心声,依旧构成了一幅令人烦躁的背景音。
她站在路边,有些茫然。回家吗?那个合租的小房间,隔音并不好,邻居家的电视声、吵架声、孩子的哭闹声,只会让情况更糟。
就在她犹豫着是叫车还是走一走时,眼角的余光,瞥见了餐厅侧面一条相对僻静的、通往后面停车场的巷子口,站着一个人。
灰色风衣,挺拔身形,指尖一点猩红明灭。
是钟屿。
他在抽烟。
姜莱有些意外。她以为他早就走了。而且,他居然会抽烟?印象里,他好像没有任何不良嗜好(除了性格比较像反社会人格)。
鬼使神差地,或许是刚才巷子里的“静默”余威犹在,或许是此刻对“安静”的渴望压倒了一切,姜莱的脚步,不受控制地朝着那个巷子口挪去。
距离渐渐拉近。
五米、四米、三米……
那些街道上的噪音开始减弱。
两米……
世界再次安静下来。只剩下风吹过巷子的细微声响,以及她自己有些急促的呼吸。
钟屿似乎察觉到了有人靠近,侧过头,朝她的方向看了一眼。巷口昏暗的光线勾勒出他没什么表情的侧脸轮廓,指尖的烟头在夜色中划出一道模糊的弧光。
他的眼神在烟雾后有些模糊,但姜莱能感觉到,那目光落在自己身上,停留了两秒。
然后,他转回头,对着墙壁的方向,轻轻吐出一口烟雾。白色的烟气在昏黄光线下袅袅散开。
没有问她为什么跟来,没有让她离开,也没有任何表示。
只是允许她存在于这片被他圈出来的、短暂的宁静里。
姜莱靠在巷口另一侧的墙上,缓缓地、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清凉的、带着淡淡烟草味的空气涌入肺腑,冲散了胸腔里的憋闷和脑中的残痛。
她闭上眼睛,放任自己沉浸在这份来之不易的、近乎奢侈的安静中。
直到这一刻,她才无比清晰地意识到,自己对这份“静音”的依赖,已经到了何种程度。
而这份“静音”的来源,这个叫钟屿的男人,他身上的谜团,似乎也越来越深了。
就在姜莱心神放松,几乎要在这片安静中睡过去时,一阵突兀的、欢快的手机**猛地炸响!
不是她的。
是钟屿的。
他从口袋里拿出手机,看了一眼屏幕,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然后按下了接听键。
“说。”他对着电话那头,只吐出一个字,声音压得很低,却带着一种姜莱从未听过的……冷肃?
姜莱下意识地屏住呼吸。
虽然听不到电话那头说什么,但就在钟屿接起电话的刹那,姜莱清晰地感觉到,一直稳定笼罩着她的静音力场,如同被投入石子的水面,剧烈地波动起来!
不是之前那种被外部冲击的波动,更像是……从内部,从他自身,散发出的某种强烈的、冰冷的情绪波动,干扰甚至冲击着这个力场本身!
紧接着,一些极其模糊、断断续续、仿佛受到严重干扰的“声音碎片”,伴随着这剧烈的波动,强行挤入了姜莱的脑海!
不是清晰的心声,更像是剧烈情绪在力场上撕开的裂口中,漏进来的、被扭曲的“回响”:
【……实验体……波动异常……收容失效……坐标……尽快……】
碎片化的词语,冰冷机械的语调,夹杂着一丝极淡的、却让人毛骨悚然的……非人感?
姜莱猛地睁大眼睛,骇然看向几步之外的钟屿。
他背对着她,依旧在听电话,侧脸在昏暗光线下显得格外冷硬。但姜莱能感觉到,他周身散发出的那股“静默”气场,正在变得极其不稳定,时而膨胀,时而收缩,带着一种近乎暴戾的紊乱。
那些冰冷的词语碎片还在她脑子里回荡。
实验体?波动异常?收容失效?
他在说什么?电话那头是谁?
前所未有的恐慌攫住了姜莱。她直觉自己听到了不该听的东西,触及了某个极其危险的领域。
她想立刻逃离,但双腿却像灌了铅一样沉重。
就在这时,钟屿挂断了电话。
他没有立刻转身,只是站在那里,指尖的烟已经燃尽,他却似乎毫无所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