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姜莱,一觉醒来成了人形弹幕机,全世界的心声在我脑子里鬼哭狼嚎。直到遇见技术大神钟屿——他身边,是唯一的静音区。我把他当静音宝具天天吸。直到庆功宴我喝挂,抱着他嘟囔:“你好安静…”他低头,声音压进我耳廓:“吵了你这么久,不好意思。”我:???第二天,我被调到他隔壁。他发消息:“要试试24小时‘静音’吗?”
姜莱是被脑子里“叮咚”、“嗡嗡”、“滋啦”混杂着无数模糊碎念的噪音硬生生从深度睡眠里薅出来的。
意识回笼的瞬间,她以为自己梦魇了,或者宿醉未醒——虽然她昨晚明明滴酒未沾,只啃了半个临期面包就睡了。
但不对。
这声音……太他妈真实了。
【……豆浆要不要加糖……烦死了又要迟到……昨晚那剧男主真下头……我猫好像又踹我脸了……方案还没改完……地铁再不来我就……】
纷乱,庞杂,从低沉到尖锐,从清晰到模糊,像几百个不同频道的收音机强行挤进同一个狭小的颅骨空间,同时开到最大音量,还他妈不带关的。
姜莱猛地从床上弹起来,捂着嗡嗡作响的脑袋,冷汗瞬间浸透了睡衣。
什么情况?
幻听?精神分裂前兆?还是她昨天半夜饿疯了误食了邻居家传闻中那个搞玄学直播用的、据说能开“天耳通”的古怪熏香?
她僵硬地转动脖子,看向合租室友金晓曼紧闭的房门。几乎在她视线落定的同时,一段清晰得令人发指、带着刚睡醒的沙哑和浓浓怨气的“心声”劈进她脑海:
【……姜莱这傻妞昨晚是不是又熬夜刷剧了……闹钟怎么还没响……困死爹了……啊啊啊不想上班不想面对甲方那个秃头……好想辞职去摆摊卖淀粉肠……】
姜莱:“……”
她死死盯住房门,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鼓。金晓曼的声音……是从门缝里飘出来的?不对,音质不对,这更像是……直接在她脑子里响起的?而且,金晓曼绝不可能把“傻妞”和“爹”这种词当着她的面说出来!
一个荒谬绝伦、让她头皮发麻的猜想,裹挟着更多从四面八方涌来的、属于楼上楼下、左邻右舍的杂乱心声,轰然砸向她。
【……煎蛋糊了……孩子哭个屁啊……基金又绿了……快递放门口了……】
她,姜莱,一个昨天还在为下季度房租和项目KPI头秃的普通社畜,一觉醒来,似乎、可能、大概……成了个行走的人形读心术接收器?
“我……草……”
一句粗口艰难地挤出喉咙,声音干涩发颤。
接下来的一个小时,姜莱经历了人生中最混乱、最崩溃、最想原地去世的早晨。
刷牙时,隔壁大爷在心里**澎湃地回忆他当年在厂里拧螺丝的光辉岁月,细节具体到螺丝的型号和车间主任的痔疮颜色;等电梯时,对门打扮精致的妹子心里在疯狂吐槽她男朋友昨晚游戏打到三点还不交公粮;地铁上,更是灾难现场,疲惫的、焦虑的、放空的、盘算中午吃什么的、偷偷打量旁边美女腿的、背单词的、计划晚上偷菜的……无数心声如同3D环绕立体声无差别轰炸,中间还穿插着尖锐的耳鸣般杂音。
姜莱脸色惨白,额角青筋突突直跳,紧紧抓着地铁扶手,指甲几乎要嵌进金属里。她感觉自己像个被强行塞进菜市场中央、耳朵上还挂着高保真助听器的自闭儿,每一秒都是酷刑。
“让让,谢谢。”一个戴着耳机、面无表情的高个子男人侧身从她旁边挤过,留下一股极淡的、像是松木混合了冷冽雪水的气息。
就在他靠近的刹那,姜莱脑子里那铺天盖地、几乎要把她逼疯的噪音——猛地一静。
不是减弱,是近乎绝对的、令人心慌的静谧。
仿佛瞬间从沸腾的油锅被抛进真空的宇宙。
姜莱惊得差点一口气没上来。
男人已经走远,踏入另一节车厢。那片宝贵的“静音区”随之消失,潮水般的嘈杂心声再次淹没她。
但那一瞬间的清净,像沙漠旅人窥见的海市蜃楼,像溺水者抓住的浮木,让姜莱濒临崩溃的神经猛地一颤。
她僵硬地、一点点扭过头,视线穿过拥挤摇晃的人体缝隙,死死锁住那个即将消失在门后的高大背影。
灰色挺括的薄风衣,肩线平直。后颈线条干净利落。头发修剪得很短,看上去手感很硬。光是背影,就透着一股“生人勿近,熟人也别太近”的冰冷气场。
有点眼熟。
姜莱混沌的大脑艰难检索。好像……是公司技术部的?叫什么来着?钟……屿?对,钟屿。公司里闻名遐迩的技术大神,以“人帅话少,眼神能当冷冻射线用”以及“解决bug的速度比行政部发垃圾邮件还快”著称。据不可靠八卦,曾用一句“逻辑层面存在根本性谬误”把产品经理当场说哭,也曾因为嫌弃会议室空气不流通而单手拆了新风系统滤网(后来装回去了,且效率更高)。
一个行走的冰山空调,人类情绪似乎与他无关。
而现在,这个冰山空调,在姜莱这里,有了一个崭新的、金光闪闪的、足以救命的定义——
移动静音宝具。
这个认知像一道闪电劈开姜莱脑海里的混沌。求生的本能瞬间压倒了一切震惊、恐惧和“我他妈是不是要变异了”的哲学思考。
跟着他!
这个念头无比清晰、无比强烈。
地铁到站,姜莱像背后有鬼追一样,踉跄着冲出门,视线慌乱地扫视前方汹涌的人流。找到了!那个灰色的、鹤立鸡群的背影!
她深吸一口气,把包抱在胸前,低下头,像个见不得光的跟踪狂,隔着七八个人的距离,亦步亦趋地跟了上去。
踏入公司写字楼大堂的瞬间,各种心声再次加强:【打卡要晚了……早会说什么……PPT还没改完……咖啡咖啡咖啡……】姜莱咬牙忍着,眼睛只盯着前方那个稳步向前的身影。
电梯口人很多。钟屿似乎习惯性站在人群边缘。姜莱心脏狂跳,计算着距离。太近会被发现,太远会失去静音效果。她屏住呼吸,装作不经意地挪动脚步,终于,在距离他大约一米五左右的位置站定。
嗡——
世界再次安静了。
以钟屿为圆心,半径大概一米五到两米的一个不规则球形区域,像是展开了一个无形的静音力场。那些嘈杂的、无孔不入的心声,被牢牢隔绝在外。姜莱甚至能清晰地听到自己过于激烈的心跳,以及旁边另一位同事手机里传来的、极其微弱的游戏音效。
天籁!这就是天籁!
姜莱几乎要热泪盈眶。她贪婪地呼吸着这难得的、不被精神污染的空气,感觉濒临断裂的神经终于得到了喘息。
钟屿始终目视前方电梯跳动的数字,下颌线绷得有些紧,侧脸没有任何表情。他完全没注意到,或者说根本不在意身后那个几乎要把他后背盯出个洞来的女同事。
电梯“叮”一声到达,人群涌入。姜莱像条灵活的泥鳅,紧紧缀在钟屿侧后方,维持着那个宝贵的距离。电梯轿厢里更拥挤,各种心声和体味混杂,姜莱强忍着不适,全部注意力都用来锚定前方那截灰色的风衣衣角。
静音力场在狭小空间里似乎更加稳定。姜莱甚至有空偷偷打量了一下钟屿的侧影。鼻梁很高,嘴唇的线条很薄,抿成一条平直的线。睫毛似乎挺长,垂着眼看手机屏幕时,在下眼睑投下一小片阴影。皮肤是冷调的白,没什么血色。确实……好看,但也确实,冷得冒寒气。
他似乎在看一封工作邮件,手指在屏幕上快速滑动。姜莱试图“接收”点什么,但一片空白。不是模糊,不是杂乱,就是纯粹的、什么都没有的安静。就好像……他这个人,从内到外,都是静音的。
电梯到达楼层,姜莱跟着人流挤出,目送钟屿走向技术部所在的区域,自己则拐向另一边的策划部。静音力场消失,噪音回涌,但经历过刚才那短暂的救赎,姜莱觉得自己似乎……能稍微忍耐一点了。
不,不是忍耐。是找到了希望。
整整一上午,姜莱都处于一种魂不守舍的状态。脑子里别人的心声依旧吵得她太阳穴胀痛,写方案时耳边飘过同事在心里吐槽中午外卖又贵又难吃,开会时听着组长嘴上鼓励大家头脑风暴,心里却在哀嚎项目时间紧预算少肯定要完蛋……
但每隔一段时间,她就会装作去接水、去洗手间、去打印资料,绕路“经过”技术部那片区域。只要视线能捕捉到那个灰色的、挺拔的、独自坐在隔间里对着三块屏幕敲代码的身影,哪怕隔着玻璃和距离,听不到那些键盘声,她脑子里的喧嚣似乎也能减弱那么一丝丝。就像瘾君子看到了药瓶,哪怕还没吃到,心里也安定些。
午休时间,姜莱端着食之无味的外卖,目光像雷达一样扫视食堂。很快,她在靠窗的一个角落找到了目标。钟屿一个人坐着,面前只有一份看起来极其清淡的套餐,他吃得慢条斯理,视线落在窗外,仿佛周遭的喧闹与他无关。
姜莱深吸一口气,端着餐盘,以一种“我只是随便找个空位”的姿态,镇定自若地走过去,在隔着他一个座位的位置坐下。
静音力场,启动。
世界再次美好。
姜莱差点感动得哭出来,第一次觉得公司食堂的油焖茄子也能这么香甜。她小口小口吃着饭,耳朵却竖起来,警惕地感知着周围的“声音”。没有,什么都没有。只有食堂真实的嘈杂背景音,以及她自己咀嚼和心跳的声音。
安全。舒适。甚至有点……奢侈。
她偷偷用眼角余光瞟旁边的男人。他吃饭的动作很规矩,几乎不发出声音。侧脸对着她,能看到他喉结随着吞咽轻微滑动。他很快吃完了,拿起纸巾擦了擦嘴角,然后继续看着窗外,像是在发呆,又像是在思考什么极其复杂的算法。
姜莱磨蹭着,尽量延长这宝贵的静音午餐时间。直到钟屿端起餐盘起身离开,她才意犹未尽地、慢吞吞地开始收拾自己的东西。
下午,姜莱的心思已经完全不在工作上了。她满脑子都是那个静音力场,以及如何合理、持久、不被发现地接近力场中心。
去技术部请教问题?她一个策划,能请教什么技术问题?“大神,请问如何屏蔽脑子里别人的声音”吗?
偶遇?公司就这么大,偶遇频率太高肯定会引起怀疑。
正当她抓耳挠腮之际,机会来了。
部门临时通知,要和技术部开一个关于新项目前期技术可行性评估的联席会。姜莱所在的小组需要派个人去做会议记录和初步需求对接。
组长目光扫视一圈,落在最近看起来总是心神不宁、黑眼圈浓重的姜莱身上:“姜莱,你去吧。正好学习一下,也跟技术部同事多沟通。”
姜莱瞬间坐直,眼睛亮得吓人:“好的组长!保证完成任务!”
那积极劲儿,把组长都看愣了一下。
会议室里,姜莱特意挑了个离钟屿不远不近、恰好在他侧后方、疑似静音力场范围内的位置坐下。果然,一进入那个区域,脑子里的弹幕刷屏速度立刻骤降,只剩下一些极其微弱的、来自会议室其他角落的杂音,完全可以忍受。
会议由技术部主管主持,钟屿作为核心技术人员列席。他话很少,只在被问到具体技术难点和数据支持时,才会言简意赅地回答几句,声音是那种偏低沉的、没什么起伏的调子,像平滑的金属。但每个字都砸在点子上,逻辑严密,听得策划部这边几个同事频频点头。
姜莱一边装模作样地记录,一边享受着这难得的、持续性的清净,感觉连空调风都变得清新了起来。她甚至有空仔细观察了一下钟屿。他听别人发言时很专注,眼神落在说话的人身上,偶尔会微微蹙眉,手指无意识地在桌面上轻点,节奏稳定。当他沉默时,那种隔绝感就更强了,仿佛自带一个透明的罩子。
会议进行到一半,讨论某个交互设计是否过于理想化时,产生了分歧。产品经理情绪有些激动,语速加快,手势幅度变大。姜莱脑子里瞬间涌进来一大段产品经理内心焦急的咆哮:【这帮搞技术的根本不懂用户体验!就知道说实现不了!老子当初就不该接这个烂摊子!奖金又要泡汤!房贷怎么办!】
姜莱被这突如其来的高分贝“内心呐喊”震得笔尖一滑,在笔记本上划出一道长痕。她下意识地抬眼看向风暴边缘的钟屿。
他依旧没什么表情,只是在那位产品经理话音稍顿的间隙,平静地开口,声音不大,却奇异地压下了会议室里有些升温的燥意:“不是不能实现。是需要额外三周工时,以及百分之十五的预算上浮,来重构底层交互逻辑。这是基于现有架构和排期的最优解。或者,采纳B方案,放弃部分动态效果,保持原定时间和预算。”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产品经理涨红的脸,补充了一句,语气依旧平淡无波:“情绪化决策无法增加代码健壮性。”
产品经理:“……”一口气堵在胸口,脸更红了。
姜莱差点没忍住笑出来。好家伙,杀人诛心,还得是你。
同时,她敏锐地注意到,即使在刚才那种略带火药味的争论中,钟屿周身那片“静音区”依然稳如磐石。产品经理内心的狂风暴雨,以及其他几位同事或赞同或吐槽的心声,在进入那个范围后,都像被什么无形的东西过滤、吸收了一样,消失无踪。
这静音宝具,质量过硬啊!
姜莱看着钟屿冷静侧脸,心里那点因为获得诡异能力而生的惶恐不安,忽然被一种更强烈的、近乎捡到宝的窃喜冲淡了不少。
会议结束,众人起身。姜莱故意磨蹭了一下,等钟屿拿起笔记本和笔电起身往外走时,她才赶紧跟上,维持着一个“恰好同路”的距离。
从会议室回各自工位的路上,静音力场持续生效。姜莱甚至觉得脚步都轻快了许多。
路过茶水间时,里面传来几个同事闲聊的嬉笑声。突然,一段清晰的心声伴随着某个女同事夸张的笑语,猛地扎进姜莱脑子:
【……哎你们看见没,姜莱最近老是往技术部那边跑,开会还坐钟屿后面……该不会是……啧啧,勇气可嘉啊,敢招惹那座冰山……】
姜莱脚步猛地一顿,血液仿佛瞬间冲上头顶,耳朵里嗡嗡作响,脸颊**辣地烧起来。
不是羞臊,是愤怒,还有一丝被窥破秘密的恐慌。
她僵在原地,手指用力抠紧了怀里的笔记本边缘。茶水间里的说笑声还在继续,夹杂着更多暧昧的、揣测的、甚至带点恶意的“心声”,像细密的针,扎得她浑身难受。
走在前面的钟屿似乎察觉到了她的停顿,脚步未停,却几不可察地侧了下头,余光掠过她瞬间涨红又竭力掩饰的脸。
他的眼神依旧没什么温度,像掠过一件无关紧要的摆设。
然后,他转回头,继续向前走去。
那片令人安心的静音力场,也随之远离。
姜莱站在原地,感受着四周重新包裹上来的、充满评判与八卦的嘈杂心声,第一次对自己这个突如其来的“能力”,产生了无比强烈的厌恶。
但同时,对那个能带来绝对宁静的“静音源”,生出了更深的、近乎依赖的渴望。
她咬咬牙,深吸一口气,迈开步子,再次跟了上去。
距离,重新拉近。
噪音,再次褪去。
姜莱垂着眼,盯着前方那双一尘不染的黑色皮鞋鞋跟,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这座冰山,这座静音宝具,她黏定了。
谁也别想拦着她吸“静音”!
至于别的……以后再说。
至少现在,这片安静,是她溺水时唯一的浮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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