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看着刘海。

他四十多岁，头发梳得一丝不苟，金丝眼镜后面，是一双精明的眼睛。

“谈什么？”我问。

我的语气很平静。

平静得像在问今天天气怎么样。

刘海的笑容僵在脸上。

他显然没料到我会是这个反应。

在他看来，一个穿着普通的，被当众羞辱的中年女人，在得到一个台阶后，应该会顺着下来。

或者愤怒，或者激动，或者不知所措。

但绝不是现在这样，古井无波。

“谈……谈这个房子的事。”刘海额头渗出细汗，“我们工作有疏忽，信息更新不及时。是我们的错。为了表达歉意，我们……”

“我不关心你们的歉意。”我打断他，“我只关心事实。”

我环视一周。

那些刚才还在嘲笑我的看房客，现在都用一种混合着好奇、震惊和一丝畏惧的眼神看着我。

我就是要他们看。

我要他们听。

“事实就是，你们正在公然出售一套已经抵押、产权存在严重问题的房子。而且，是用一个侮辱性的价格，报给我。”

我的目光重新落回王倩惨白的脸上。

“我需要一个公开的解释。和公开的道歉。”

“公开道歉？”刘海的声音变了调。

开玩笑。

“云顶天幕”是什么地方？

是这个城市最高端的楼盘。

来这里的，非富即贵。

在这里公开承认自己卖有问题的房子，还公开道歉？

这楼盘以后还卖不卖了？

公司的脸面往哪里搁？

“女士，您别激动。”刘海试图放缓语气，“这件事，我们可以给您一个满意的补偿。您看，您不是想买房吗？我们楼盘最好的楼王单位，给您打个八折，不，七折！您看怎么样？”

七折。

楼王单位，两百平，市价一千五百万。

七折，就是直接优惠四百五十万。

好大的手笔。

周围响起一片倒吸冷气的声音。

连王倩都露出了难以置信的表情。

如果我只是一个普通的购房者，这无疑是天上掉下来的馅饼。

但我不是。

“我不需要。”我拒绝得干脆利落。

刘海彻底愣住了。

他想不通。

这个世界上，还有人会拒绝这种好事？

这个女人到底想干什么？

我看着他，也看着他身后的王倩。

“第一，我要你们立刻将这套问题房源从所有销售渠道下架，并公示原因。”

“第二，我要她，王倩，当着所有人的面，为她刚才的行为，向我道歉。”

“第三，”我顿了顿，看着刘海的眼睛，“我要你们公司，就销售欺诈行为，向所有潜在客户，公开道歉。”

我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砸在所有人的心上。

疯了。

这个女人绝对是疯了。

这是刘海和所有人心里的想法。

“不可能！”刘海想也不想就拒绝了，“女士，你这是敲诈！”

“是吗？”我笑了笑，再次拿出手机，“那我只能选择报警，并且联系媒体了。我想，各大新闻的头条，会对‘顶级楼盘云顶天幕涉嫌销售欺诈，坑害消费者’这种新闻，很感兴趣。”

手机在我指尖转动。

那不是威胁。

那是一个陈述。

刘海的脸色，从红到白，再到青。

他死死盯着我，像要在我脸上盯出个洞来。

他身后的王倩，已经抖得像秋风里的落叶。

她知道，事情闹大了。

如果我真的报警，捅给媒体，她这份工作不仅保不住，甚至可能要承担法律责任。

最关键的是，李伟……

如果李伟知道她惹出这么大的麻烦……

就在这时，我的手机响了。

是一个熟悉的号码。

李伟。

我当着所有人的面，按下了免提键。

一个暴躁的，不耐烦的男人声音，从听筒里吼了出来。

“陈静！你闹够了没有！王倩都给我打电话了！你不就是想多要点钱吗？你开个价！别在外面给我丢人现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