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王府的亲兵统领这辈子没见过这么邪门的事。他带着几十个精壮汉子,
本是为了那件写了**的龙袍,要把那扎纸铺子夷为平地。可谁知,那守义庄的婆子,
竟指挥着一堆纸糊的宫女太监,把他们围得水泄不通。“宁王想要这袍子?
”那婆子笑得像个老狐狸,“成啊,拿十万两白银来换,少一个子儿,
我就让这纸人去王府门口唱《窦娥冤》!”统领气得浑身哆嗦,
指着那婆子骂道:“你这刁民,可知这是谋逆的大罪?”婆子呸了一声:“老娘只知道,
欠债还钱,天经地义!你家主子想当皇帝,连这点买命钱都舍不得?”而那位尚书家的千金,
正躲在纸人后面,手里攥着本《西厢记》,吓得花容失色,却还忍不住问:“金儿姐姐,
这宁王……长得俊吗?”1且说这京城西郊,有一处阴森森的去处,
唤作“归根义庄”这义庄的主人,是个年方二十、却生得一副老成心肠的姑娘,姓高,
单名一个金字。这高金儿不修红妆,专修纸扎。此时正值申时,义庄里阴风阵阵。
高金儿正蹲在一具薄皮棺材旁,手里拿着浆糊和竹篾,给一个纸糊的“俏宫女”贴脸。
她那手艺,当真是格物致知到了极处,纸人的眼珠子点上去,竟像是要活过来勾人魂魄一般。
“成了,这便是咱们义庄的‘一品诰命夫人’了。”高金儿拍了拍手上的浆糊,
对着纸人自言自语,“等会儿那王员外家来领尸,少说也得讹他五两银子压惊。”正说着,
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紧接着,一个穿着鹅黄缎子披风的少女,哭哭啼啼地冲了进来。
这少女正是当今礼部尚书陆大人的嫡女,陆憨丹。“金儿姐姐!救命啊!”陆憨丹一进门,
就撞在了一个纸糊的“开路神”身上,吓得她魂飞魄散,直接瘫在地上。高金儿眉头一挑,
心说这陆家的千金,大抵是又被哪家才子给“始乱终弃”了。她慢条斯理地放下浆糊,
走过去将陆憨丹拎了起来——没错,是像拎小鸡仔一样拎起来。“陆大**,
我这义庄是收死人的,你这活蹦乱跳的,来求哪门子命?
”陆憨丹抽抽搭搭地从怀里掏出一本被揉烂的话本,哭道:“那……那书里写的都是骗人的!
说什么才子翻墙,必有佳音。我昨儿个试着翻了翻自家的后墙,
结果……结果撞见了几个黑衣人,正抬着个血淋淋的包袱!
”高金儿原本正琢磨着晚饭是吃咸菜还是吃腊肉,一听这话,耳朵根子立刻竖了起来。
“黑衣人?血包袱?”高金儿眼珠子一转,这京城里的水,怕是要起波浪了。“是啊!
”陆憨丹吓得小脸煞白,“他们发现了我,正满大街寻我呢!我爹爹进宫面圣去了,
我没处躲,只能来找你了。”高金儿冷笑一声:“你倒是聪明,知道死人堆里最干净。不过,
陆大**,我这义庄的‘安家费’可不便宜。”陆憨丹连忙从腕上褪下一个赤金缠丝镯子,
塞到高金儿手里:“只要能保命,这些都给你!”高金儿掂了掂镯子的分量,
心头那点郁结瞬间散了大半,脸上堆起一个比纸人还灿烂的笑:“好说,好说。
你就待在那‘一品诰命’后面,保准连鬼都找不着你。”2入夜,义庄外的老鸦叫得人心慌。
高金儿正坐在灯下数那金镯子的纹路,忽然听得后院“咚”的一声闷响,
像是重物落地的声音。她心里咯噔一下,暗骂一声:这年头,连义庄都有人翻墙?
她顺手抄起一把裁纸用的尖刀,猫着腰蹭了过去。只见后院的枯草堆里,
躺着个穿着内官服饰的汉子,浑身是血,怀里死死抱着个明黄色的包袱。高金儿凑近一看,
那汉子已经气绝多时,眼珠子瞪得老大,显然是受了极大的惊吓。“啧啧,这差事办得,
连命都搭进去了。”高金儿一边念叨,一边手脚利索地去解那包袱。包袱一散开,
高金儿只觉眼前一阵金光乱晃。那是一件龙袍!虽然沾满了血迹,
但那九条金龙绣得栩栩如生,仿佛随时要腾空而去。高金儿虽然没见过真龙天子,
但这点眼力劲还是有的。“哎哟喂,这可是掉脑袋的宝贝啊。”高金儿嘴上说着害怕,
手却已经摸上了龙袍的里子。这一摸,她发现里襟上硬邦邦的。翻开一看,
只见上面用鲜血歪歪斜斜地写着四个大字:“防备宁王”高金儿怔住了。
她虽是个落魄老儒教出来的扎纸匠,但也知道“宁王”这两个字在当今朝廷意味着什么。
那是皇上的亲叔叔,手里握着半数京畿兵马的狠角色。“金儿姐姐,你在看什么?
”陆憨丹不知什么时候蹭了过来,探头一瞧,顿时尖叫一声,“龙……龙袍!
”高金儿眼疾手快,一把捂住她的嘴,低声喝道:“闭嘴!
你想让全京城的人都来给咱们送终吗?”陆憨丹吓得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战战兢兢地问:“这……这是**托孤吗?书里写的,这种时候,咱们得进宫面圣,
揭发奸臣……”“揭发个屁!”高金儿啐了一口,“进宫?还没到午门,
咱们就得被宁王的人剁成肉泥喂狗!这哪是**,这是老娘的‘养老银子’!”她寻思着,
宁王既然敢刺杀辅政大臣,定是急着要这件龙袍灭口。既然如此,这袍子在自己手里,
那就是一张能把宁王府吸干的“契书”翌日清晨,宁王府的亲兵统领带着人,
气势汹汹地围了归根义庄。这统领姓赵,生得虎背熊腰,手里提着一把鬼头大刀,
一脚踹开了义庄的大门。“里面的刁民听着!交出昨晚那个太监和包袱,饶你们不死!
”赵统领嗓门极大,震得屋顶的灰尘簌簌直落。高金儿不慌不忙地从里屋走出来,
手里还拿着个没糊完的纸元宝。“哟,这不是赵大统领吗?
哪阵风把您这尊大佛吹到我这穷坑里来了?”高金儿斜着眼,一副没睡醒的样子。
赵统领冷哼一声:“少废话!搜!”几十个亲兵立刻冲进义庄,翻箱倒柜。可搜了半天,
除了满屋子的纸人纸马和几具发臭的尸体,连根龙毛都没见着。
赵统领一把揪住高金儿的领子,恶狠狠地问:“东西呢?”高金儿也不挣扎,
只是笑眯眯地指了指后院那口巨大的油锅——那是她平时用来熬浆糊的。“赵统领,
您说的是那件黄灿灿的衣裳吧?哎呀,真是不巧,我瞧那料子不错,昨儿晚上剪了,
糊了几个纸人,剩下的……都扔锅里熬成浆糊了。”赵统领气得魂飞魄散,
手里的刀都在打颤:“你……你竟敢毁了龙袍?”“毁了多可惜啊。”高金儿压低声音,
凑到他耳边说,“不过,那上面的字,我倒是记下来了。‘防备宁王’,啧啧,
这四个字要是传到小皇帝耳朵里,您说,宁王他老人家还能睡得安稳吗?
”赵统领的冷汗瞬间就下来了。他死死盯着高金儿,半晌才咬牙切齿地问:“你想要什么?
”高金儿伸出三根手指:“第一,十万两白银,压惊。第二,以后这京城里死掉的达官显贵,
纸扎生意全归我。第三,给这位陆大**备一顶小轿,安安全全送回尚书府。
”赵统领听得眼珠子都要掉出来了:“十万两?你这婆子疯了不成?”“疯不疯的,
天理自在人心。”高金儿拍了拍他的肩膀,“赵统领,您回去跟宁王商量商量。
这可是‘丧权辱国’的买卖,做不做,全看他老人家的脸面值多少钱了。
”3赵统领灰溜溜地走了,但他显然没打算给钱。半夜时分,义庄外传来了密集的脚步声。
宁王下了死命令:宁可错杀一千,不可放过一个。高金儿站在阁楼上,
看着外面黑压压的兵马,冷笑一声:“想吃霸王餐?也不看看老娘是干什么的。
”她回头对陆憨丹说:“去,把那几桶火油倒在纸人身上。”陆憨丹虽然失了方寸,
但此时也知道是保命的时候,一边哭一边干活。高金儿拉开架势,
将义庄里成百上千个纸人全部搬到了院子里。这些纸人有文官、有武将、有宫女、有太监,
一个个在月光下显得阴森诡异。“开门!”高金儿一声令下。义庄大门缓缓打开。
赵统领带着兵马冲了进来,却猛地收住了脚。只见院子里静悄悄的,几百个纸人列成方阵,
正对着大门。每个纸人的手里都举着一盏白灯笼,灯火摇曳,映得那些纸糊的脸忽明忽暗。
“装神弄鬼!”赵统领大喝一声,“给我冲!”兵马刚动,高金儿在阁楼上拉动了机关。
只见那些纸人竟诡异地动了起来!有的纸人挥舞着纸刀,
有的纸人发出尖锐的哨声(那是高金儿在纸人嘴里塞了竹哨,风一吹便响)。更绝的是,
高金儿将那件**龙袍,套在了一个三丈高的巨大纸人身上。那纸人立在院子正中,
胸口赫然印着那四个血字。“先皇显灵啦!”高金儿扯着嗓子大喊一声。那些亲兵本就迷信,
见此情景,吓得腿都软了。再加上高金儿顺手扔下几个火球,点燃了涂了火油的纸人,
一时间,整个义庄火光冲天,无数“火人”在院子里乱窜。“鬼啊!快跑啊!
”赵统领拦都拦不住,几十个亲兵丢盔弃甲,连滚带爬地逃出了义庄。高金儿站在阁楼上,
看着满地的烂摊子,心疼得直抽抽:“哎哟,我的纸人啊,这可都是银子糊的!
”闹了这么一出,宁王终于意识到,这扎纸婆子是个硬茬子。第三天,
十万两银票准时送到了义庄。高金儿数着银票,笑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她转过头,
看着正对着镜子发呆的陆憨丹,没好气地问:“陆大**,轿子在门口候着呢,还不走?
”陆憨丹转过身,眼神里竟然少了几分天真,多了几分迷茫。“金儿姐姐,
你说……这世上真的有才子佳人吗?”她晃了晃手里的话本,“书里说,遇到难处,
自有英雄救美。可这两天,救我的只有你这个黑心的婆子,
杀我的却是那些平日里温文尔雅的王爷。”高金儿冷笑一声,走过去夺过她的话本,
直接扔进了灶火里。“陆大**,醒醒吧。这世上的道理,从来不在书里,在银子里,
在刀尖上。你那爹爹尚书大人,若不是因为手里有那点权柄,宁王早就把他当成纸人给撕了。
”陆憨丹看着跳动的火苗,半晌才低声说:“我想跟着你学扎纸。
”高金儿吓了一跳:“学扎纸?你一个千金大**,跟我这死人堆里的婆子混?
”“我觉得……纸人比活人听话。”陆憨丹抬起头,眼神里透出一股子狠劲,“而且,
我也想试试,把那些欺负我的人,都扎成纸人,踩在脚底下是什么滋味。”高金儿怔了怔,
随即哈哈大笑,拍着大腿说:“好!有志气!老娘就喜欢你这副腹黑的模样。不过,
学费可不便宜,你家那尚书府的月银,得分我一半!”从此,这京城西郊的义庄里,
多了一个扎纸的俏学徒。而宁王府里,宁王看着那张被送回来的、已经烧得只剩半截的龙袍,
气得吐了一口老血。他知道,这京城的天,怕是要被这两个娘们儿给扎漏了。
4宁王府的帖子送来时,高金儿正蹲在后院,
教陆憨丹如何用竹篾扎出一副能活动的“人骨架子”那帖子用的是泥金洒红的宣纸,
上面一股子名贵的龙涎香味,闻着就透着一股子“老子有钱但老子想弄死你”的霸道劲儿。
“金儿姐姐,宁王请咱们去吃‘赏花宴’。”陆憨丹捏着帖子,小脸又白了几分,
“这……这书里写过,这叫鸿门宴,项庄舞剑,意在沛公。”高金儿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手里那把裁纸刀耍得飞起,只听“咔嚓”一声,一根老竹就被劈成了匀称的细丝。“沛公?
老娘看他是想当‘赔公’。”高金儿啐了一口,“十万两银子刚出手,
他心疼得怕是连觉都睡不稳。这顿饭,咱们得去,不仅要去,还得带份大礼。”“大礼?
”陆憨丹怔住了,“咱们哪有银子买礼?”“买?那多见外。”高金儿嘿嘿一笑,
眼神里透出一股子让人脊背发凉的算计,“咱们扎纸匠送礼,从来只送‘活’的。”三日后,
宁王府门前。高金儿换了一身簇新的玄色缎子长衫,腰里系着一根大红的汗巾子,
瞧着像个发了财的市井婆子。陆憨丹则是一身素净的学徒打扮,低眉顺眼地跟在后头,
手里抬着一个巨大的、用红绸子盖着的物件。宁王府的管家斜着眼瞧她们,
冷哼一声:“王爷在后花园候着呢,进去吧。这东西,搁在门口就行。”“那可不行。
”高金儿一把推开管家的手,力气大得惊人,“这可是给王爷‘延年益寿’的宝贝,离了手,
气机就散了。”进了后花园,只见宁王正坐在凉亭里,身边围着几个娇滴滴的侍妾。
那凉亭周围,影影绰绰站着几十个带刀的护卫,一个个目露凶光,只等王爷一声令下,
就把这两个不知死活的女人剁成肉泥。“高姑娘,本王的银子,花得可还顺手?
”宁王端着玉杯,笑得阴恻恻的。“顺手,太顺手了。”高金儿大大咧咧地坐下,
顺手抓起桌上的贡梨就啃了一口,“王爷这儿的果子就是甜,
比义庄里那股子死人味儿强多了。”宁王眼角抽搐了一下,放下杯子,
声音冷了下来:“龙袍呢?本王听说,你那儿还有几件‘备份’?”“王爷真是未雨绸缪。
”高金儿咽下梨肉,拍了拍手,“憨丹,把咱们的‘大礼’给王爷瞧瞧。”红绸子猛地掀开。
凉亭里瞬间响起一阵倒抽冷气的声音。那是一个和宁王生得一模一样的纸人!
不仅身形、相貌分毫不差,最绝的是,那纸人身上竟然也穿着一件明晃晃的龙袍,
手里还攥着一卷血淋淋的帛书。“高金儿!你找死!”宁王猛地站起身,
周围的护卫“唰”地一声全部拔出了长刀。“王爷急什么?”高金儿稳坐如山,
指着那纸人的心口说,“您瞧瞧,这纸人里头,塞的是您那十万两银票的‘收条’。
只要我这儿有个三长两短,这纸人就会顺着护城河漂进皇宫。到时候,全京城的人都能瞧见,
宁王爷穿着龙袍,在水里‘巡幸’呢。”宁王气得魂飞魄散,
指着高金儿的手指都在打颤:“你……你这刁民,竟敢威胁本王?”“瞧您说的,
这叫‘格物致知’。”高金儿笑得贱兮兮的,“我这人没别的毛病,就是胆子小,
一害怕就喜欢乱扔东西。王爷若是想让这纸人‘入土为安’,
咱们还得再谈谈那‘安家费’的事儿。”5从宁王府出来,陆憨丹的后背已经被冷汗浸透了。
“金儿姐姐,刚才那刀都架到脖子上了,你……你竟然还敢管他要五万两‘封口费’?
”陆憨丹坐在马车里,心惊肉跳地问道。高金儿正美滋滋地数着刚到手的五万两银票,
闻言斜了她一眼:“憨丹啊,这世上的道理,就像这扎纸。你若是软了,
竹篾就立不起来;你若是硬到底,竹篾就得折了。你要学会‘借力打力’。”正说着,
马车忽然停住了。“前面的车,停下!礼部衙门办差,搜查逆党!
”陆憨丹脸色大变:“是我爹爹的同僚?不,那是礼部侍郎周大人的家丁,
他和我爹爹一向不和!”高金儿掀开帘子一瞧,只见几个穿着官服家丁模样的汉子,
正蛮横地拦在路中央。领头的那个,生得贼眉鼠眼,正往马车里乱瞅。“哟,
这不是陆大**吗?”那家丁头子嘿嘿一笑,“听说大**失踪了两天,
尚书大人急得都要告官了。怎么,竟是跟个扎纸的婆子混在一起?这要是传出去,
陆家的脸面怕是要丢进护城河里了。”陆憨丹气得浑身战栗,刚要开口怒斥,
却被高金儿一把按住了。“憨丹,这便是你的‘第一课’。”高金儿压低声音,
“对付这种狗仗人势的东西,不必讲什么儒家伦理,得用‘阴招’。
”高金儿从怀里摸出一个巴掌大的纸蝴蝶,悄悄塞到陆憨丹手里,低声教了几句。
陆憨丹愣了愣,随即眼神一亮。她深吸一口气,换上一副楚楚可怜的模样,
掀开帘子走了下去。“这位大哥,我确实是迷了路,幸得这位高大娘相救。”陆憨丹一边说,
一边悄悄把那纸蝴蝶贴在了那家丁头子的后领上,“我这儿有些碎银子,请几位大哥喝茶,
还请莫要告诉我爹爹……”那家丁头子见陆憨丹服了软,笑得更加放肆,伸手就要去接银子。
可就在这时,那纸蝴蝶上的“气机”动了。
高金儿在纸蝴蝶里封了一丝义庄里的“阴邪之气”那家丁头子刚碰到银子,
只觉一股冷气顺着脊梁骨直冲脑门,整个人像是被冻住了一般,眼珠子猛地往上一翻。
“哎呀!周大人救命!有鬼啊!”那家丁头子忽然像疯了一样,在大街上又蹦又跳,
一边跳一边脱衣服,嘴里还喊着:“我是周大人的小妾!王爷抱抱我!
”周围的百姓纷纷驻足观看,指指点点。陆憨丹怔住了,随即忍不住捂着嘴偷笑。“走吧。
”高金儿拉着她回到车上,“这叫‘失了方寸’。等他清醒过来,周大人的脸面,
怕是比那烂泥还要臭上几分了。”马车缓缓驶离,陆憨丹看着高金儿的侧脸,
心里那点“才子佳人”的残梦,彻底碎成了渣子,取而代之的,
是一种从未有过的、掌控一切的**。6高金儿的名声,在京城的阴暗角落里越传越响。
这天深夜,义庄的门被轻轻扣响了。高金儿披着衣服起身,手里攥着那把裁纸刀。门一开,
只见一个白净面皮、没长胡子的年轻人,正缩着脖子站在门口。
他身上穿着一身普通的青布长衫,但那股子卑躬屈膝的劲儿,还有那尖细的嗓音,
一听就是宫里出来的。“高……高姑娘?”小太监的声音都在打颤,
眼睛不住地往院子里那些纸人身上瞟。“宫里来的?”高金儿斜着眼,没让他进屋,
“大半夜的,皇上想扎个纸妃子陪睡?”小太监吓得“噗通”一声跪在地上,
冷汗顺着鬓角往下淌:“高姑娘慎言!奴才……奴才是奉了皇上的密旨,
来取那件……那件东西的。”高金儿心里冷笑。小皇帝今年才十四岁,
被宁王压得连气都喘不匀,这会儿想起那件**龙袍了?“东西?什么东西?
”高金儿装傻充愣,“我这儿只有死人用的纸马,公公若是想要,我送你一对,
保准你在黄泉路上跑得快。”小太监急得都要哭了:“高姑娘,皇上说了,只要您交出龙袍,
封您个‘一品夫人’都不在话下。宁王那是乱臣贼子,您跟着他,没好果子吃的!
”“一品夫人?”高金儿嗤笑一声,“那玩意儿能当饭吃?还是能当银子花?公公,
回去告诉皇上,我高金儿是个生意人。宁王给了我十五万两,皇上若是想要,得翻倍。
”“三……三十万两?”小太监惊得眼珠子都要掉出来了,“皇上……皇上现在的内库,
比脸都干净啊!”“没钱?”高金儿眼珠子一转,计上心来,“没钱也行。
皇上手里不是有那‘内务府’的印信吗?以后这京城里所有的丧葬祭祀,凡是皇家经手的,
纸扎生意全得包给我。这叫‘招揽门客’,皇上不亏。”小太监正要说话,
忽然听得义庄后院传来一阵凄厉的猫叫声。那是陆憨丹在练习“纸人传声”“哎呀!
先皇显灵啦!”陆憨丹在后头掐着嗓子喊了一句。那小太监本就心惊胆战,被这一吓,
只觉胯下一热,一股子骚味瞬间弥漫开来。“鬼……鬼啊!”小太监连滚带爬地冲出义庄,
连鞋都掉了一只。高金儿看着他的背影,长叹一声:“这宫里出来的,素质……呸,
这胆色真是一年不如一年了。憨丹,干得漂亮,明天赏你个鸡腿。
”陆憨丹从纸人后面钻出来,手里拿着个竹筒,笑得像个小狐狸:“金儿姐姐,
我发现这‘装神弄鬼’,比读《女诫》有意思多了。”7有了宁王给的银子,
高金儿不再满足于那个破旧的义庄。她看中了京城西郊的一条街。那条街因为靠近乱葬岗,
常年阴风阵阵,白日里都没几个人走,人称“鬼街”“金儿姐姐,你买这儿干什么?
”陆憨丹看着满街的断壁残垣,郁结难舒,“这儿连个活人都没有,怎么做生意?
”“活人不做生意,死人做啊。”高金儿站在街口,指点江山,“咱们把这儿买下来,
盖一座全京城最大的‘纸扎宫殿’。以后谁家死了人,想在阴间住得体面,都得来求咱们。
”高金儿花了三万两银子,买下了半条街。她请了上百个工匠,却不让他们盖阳宅,
而是按照皇宫的规格,用木头和纸,搭起了一座宏伟的“冥府”那宫殿落成之日,
全京城都轰动了。只见那宫殿通体漆黑,上面点缀着金色的符文,
大门处立着两个三丈高的纸糊将军,威风凛凛。“这……这简直是格物致知到了极处啊!
”一个路过的老儒生感叹道,“只是这阴森森的,瞧着让人心慌。”“心慌就对了。
”高金儿站在门口,手里摇着一把黑色的折扇,“不心慌,怎么显出咱们的本事?
”就在这时,一个穿着华丽的妇人,在丫鬟的搀扶下,颤巍巍地走了过来。
那是京城首富万家的老太太。“高姑娘,听说你这儿能扎出‘活’的亲人?
”老太太抹着眼泪,“我那苦命的孙子,前些日子掉进井里淹死了,
我这心里……疼得跟刀割一样。”高金儿收起折扇,
脸上堆起一副职业性的哀戚:“老太太放心,只要有您孙子的生辰八字,再加一根他的头发,
我保准扎出一个能陪您说话、能给您请安的‘乖孙子’。”“真的?”老太太眼睛一亮,
“要多少银子?”“不多,不多。”高金儿伸出五根手指,“五千两。这可是‘安家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