修罗族军队出现在地平线上时，太阳刚好完全升起。

五百名战士组成的方阵踏着统一的步伐前进，铁靴踩踏地面的震动传到了夜叉族营地。队伍最前方是三十名骑兵，骑着被称为“血蹄兽”的战争坐骑——那些生物有四米高，皮肤如岩石，额生独角，每一步都在焦土上留下燃烧的脚印。

千夫长铁骨骑在最雄壮的血蹄兽上。他的盔甲由黑钢铸造，边缘镶着金纹，昭示着他高于百刃的地位。断裂的角被小心包裹，放在马鞍旁的袋子里——那是百刃的角，也是挑衅的证据。

“就是这里？”铁骨的声音如同岩石摩擦。

被两名战士搀扶的百刃脸色苍白，但眼中燃烧着复仇的火焰。“是，大人。那个夜叉...他叫离渊，他使用了某种邪术，偷窃了我们的力量！”

“偷窃修罗之力？”铁骨嗤笑，“下等种族做不到。你们只是轻敌了。”

“不，大人，我发誓——”

铁骨抬手打断他，猩红的眼睛扫视着夜叉族营地。防御工事很粗糙，只是些简单的壕沟和木栅栏。营地中依稀可见人影在移动，数量不超过两百。

“一群矿工。”铁骨评价道，“传令：第一、第二小队从两侧包围，防止逃跑。第三小队准备火焰投射器，我要把那个矿坑烧成熔炉。其余人，随我正面突破。”

命令迅速传达。修罗军队如精密的机器开始运转，两个百人队向两侧散开，另一队战士从后勤车上卸下三台金属装置——火焰投射器，能将液态火焰喷射到三百步外，是清理顽固据点的利器。

营地内，夜叉族人透过木栅栏的缝隙看着这一切。

“他们要用火攻。”苍伯的声音很平静，仿佛在讨论天气，“矿坑会被加热成烤箱。”

“那就让他们烧。”离渊站在营地中央，三十七名觉醒者在他身后列队，“烬，你带十个人去左侧，苍青带十个人去右侧。记住我教你们的——能量护盾可以偏转远程攻击，但近战时要用速度优势。”

“明白。”烬点头，手中握着一把临时改造的武器——矿镐的头部被紫晶能量强化，边缘泛着锋利的寒光。

“其余人跟我守正面。”离渊继续说，“当火焰喷射时，我会处理。你们的任务是消灭突破防线的敌人，一个不留。”

“王，他们的数量...”一个年轻觉醒者忍不住说。

“数量不重要。”离渊打断他，“重要的是质量。你们每个人体内流淌的力量，比他们大多数战士都要纯粹。记住，你们不是矿工，你们是夜叉族战士——三百年来第一批真正的战士。”

他走到营地大门前，手放在粗糙的木门上。暗红色能量从掌心涌出，渗入木材，在表面形成复杂的符文网络。

“苍伯，带非战斗人员进入矿坑下层，走三号通道去避难所。”

老人点头，最后看了离渊一眼。“保重，孩子。如果你真是王的血脉...那就让我们看看，夜叉族能走多远。”

非战斗人员开始有序撤离。母亲抱着孩子，老人互相搀扶，沿着矿坑边缘的小路向下。他们频频回头，眼中不再是恐惧，而是某种复杂的情感——担忧，希望，还有骄傲。

营地外，铁骨举起了手。

“准备！”

三台火焰投射器调整角度，对准营地中央。操作手拉动阀门，装置内部传来液体流动的咕噜声。修罗战士们握紧武器，等待着火焰清洗后的冲锋。

“放！”

三股炽白的火焰喷射而出，在空中划出弧线，直奔夜叉族营地。那种火焰的温度足以融化岩石，能将血肉之躯瞬间汽化。

离渊抬起一只手。

暗红色能量如瀑布般从他掌心倾泻，在营地上空展开，形成一面半透明的护盾。火焰撞在护盾上，没有爆炸，没有燃烧——它们在接触护盾的瞬间被吞噬、转化，化作纯粹的能量，补充进护盾本身。

护盾的颜色从暗红变成炽白，再变回暗红，像是呼吸。

铁骨的眼睛瞪大了。

“继续！加大输出！”他怒吼。

操作手将阀门开到最大，火焰从炽白变成青蓝色，温度再次飙升。但结果一样——火焰被护盾吞噬，转化为能量。护盾甚至变得更厚实，表面开始浮现旋转的符文。

“这不可能...”百刃喃喃道。

铁骨脸色阴沉。“停止火焰攻击。全体，冲锋！碾碎他们！”

号角吹响，低沉的音波震动着空气。四百多名修罗战士发出战吼，如黑色潮水般涌向夜叉族营地。血蹄兽骑兵冲在最前面，沉重的蹄声让大地颤抖。

离渊收回手，护盾消散。

“记住，”他对身后的觉醒者说，“不要硬拼。利用地形，利用速度，利用你们刚刚获得的力量。他们是战士，但你们...是觉醒者。”

营地大门被离渊一掌推开。他独自一人走出去，站在四百名修罗战士的冲锋路径上。

铁骨看到这一幕，怒极反笑。“狂妄！”

他催动血蹄兽加速，手中三米长的斩马刀高高举起。刀锋上缠绕着猩红的修罗之力，那是千夫长级别的力量外显，一刀足以劈开城墙。

离渊没有躲。

他迎着冲锋的骑兵走去，脚步不疾不徐。在斩马刀落下的瞬间，他抬起右手——只用两根手指，夹住了刀锋。

时间仿佛静止了。

铁骨全力的一击被两根手指挡住，无法前进半分。血蹄兽因为惯性继续前冲，但刀被固定在空中，铁骨差点被甩下坐骑。

“什么——”铁骨的震惊只持续了一瞬。

离渊手指微动。

“咔嚓。”

斩马刀从被夹住的位置断裂。铁骨握着半截断刀，因为惯性向后仰倒。离渊左手一挥，一道暗红色能量如鞭子般抽在血蹄兽腿上，那头巨兽哀嚎着摔倒，将铁骨压在身下。

整个过程不到三秒。

冲锋的修罗战士甚至没看清发生了什么，只看到他们的千夫长连人带坐骑倒下了。

然后，夜叉族反击了。

烬带领的小队从左侧杀出，他们没有直接冲入敌阵，而是利用矿区的复杂地形——废料堆、矿车轨道、半塌的棚屋——进行游击。觉醒者的速度远超普通修罗战士，他们如鬼魅般闪现，攻击，消失。

一个修罗战士举盾防御，但被紫晶强化的矿镐轻松贯穿盾牌和胸甲。他低头看着胸口的血洞，难以置信地倒下。

“他们的力量...不对劲！”有战士惊呼。

右侧，苍青的小队采用了不同战术。他们五人一组，背靠背作战，每人负责一个方向。当修罗战士围攻时，他们同时释放能量脉冲，将敌人震退，然后集中攻击一点。

苍青自己则像一柄尖刀。他瘦弱的身体如今充满爆发力，手中的石斧每次挥动都带起紫色弧光。三个修罗战士同时围攻他，却被他以不可思议的灵活性躲开所有攻击，然后一斧劈碎了一人的膝盖，反手肘击打断第二人的肋骨，第三人的喉咙被石斧边缘划过。

年轻夜叉的脸上溅满敌人的血，但他没有呕吐，没有恐惧——只有专注。三百年的屈辱在每一击中释放。

营地正面，离渊站在倒地的铁骨面前。

千夫长挣扎着从血蹄兽身下爬出，盔甲变形，左臂不自然地弯曲。但他还活着，修罗战士的顽强生命力让他即使重伤也能战斗。

“你到底是什么？”铁骨嘶声问，握着断刀站起来。

“夜叉族。”离渊简单回答。

“不可能！夜叉族没有这种力量！这是王族才有的——”

铁骨的话戛然而止。他看着离渊的眼睛，看着那紫色瞳孔中央的暗红火焰，突然明白了。

“血脉觉醒...你们做到了血脉觉醒？但仪式需要...需要...”

“需要王族的血？”离渊替他说完，“是的。而我就是王族。”

铁骨瞳孔收缩。三百年来，修罗族一直在搜寻夜叉王族后裔，斩草除根。他们以为已经灭绝了，没想到...

“你必须死。”铁骨低吼，断刀上重新缠绕猩红能量，“王族血脉必须断绝！”

他冲锋，速度快得留下残影。千夫长的全力一击，即使受伤也不容小觑。

离渊这次没有用两根手指。

他握拳，暗红色能量包裹拳头，迎着断刀挥出。

拳与刀碰撞的瞬间，能量爆发了。

环形冲击波以两人为中心扩散，掀飞了周围二十步内的所有战士——包括修罗族和夜叉族。尘土飞扬，碎石四溅。

当烟尘散去时，铁骨站在原地，还保持着挥刀的姿势。

然后，他的断刀寸寸碎裂，从刀柄开始，一直到手臂，到肩膀，到全身的盔甲。细密的裂痕遍布全身，像是被打碎的瓷器。

“你...”铁骨张嘴，血从嘴角涌出。

“修罗之力很强大，”离渊收拳，能量消散，“但它有个弱点——过于依赖吞噬和掠夺。当遇到无法吞噬的力量时，它就会反噬自身。”

他走近一步，几乎与铁骨面对面。

“而夜叉族的力量，本质是净化和守护。我们不会掠夺，但也不会被掠夺。”

铁骨想说什么，但碎裂的身体已经支撑不住。他倒下了，眼睛还睁着，倒映着血色天空。

千夫长战死。

这一消息如瘟疫般在修罗军队中蔓延。战士们的士气瞬间崩溃，开始有人后退，然后演变成全面溃败。

“追击！”烬的声音响彻战场，“不要放走一个！”

觉醒者们开始收割。他们的力量在战斗中迅速成长，每一次攻击都更加精准，每一次防御都更加稳固。三十七人对四百人，人数劣势，但力量的优势弥补了一切。

战斗持续了不到半个时辰。

当最后一个试图逃跑的修罗战士被苍青追上，从背后击碎脊柱时，战场安静下来。

五百名修罗战士，全灭。

夜叉族方面，七名觉醒者轻伤，三人重伤但无生命危险。普通族人因为有防御工事和觉醒者保护，只有十几人受轻伤。

难以置信的胜利。

觉醒者们站在战场上，喘着粗气，看着四周倒下的敌人。有人开始颤抖——不是恐惧，而是肾上腺素褪去后的反应。有人跪倒在地，呕吐起来。有人则仰天大笑，笑着笑着就哭了。

烬走到离渊身边，他的盔甲上沾满血迹，但都是敌人的。“我们...赢了。”

“第一战而已。”离渊平静地说，但他的眼睛扫视着战场，评估着每个觉醒者的状态，“清理战场，收集所有能用的武器和装备。然后，我们有一小时时间撤离。”

“一小时？”

“铁骨死前发出了求救信号。”离渊指向铁骨尸体腰间的金属令牌，那令牌正在发出微弱的红光，“修罗族的援军已经在路上了。下一波不会是五百人，可能是五千人。”

觉醒者们迅速行动。他们从修罗尸体上剥下完好的盔甲，收集武器，特别是那三台火焰投射器——虽然操作手在战死前破坏了核心，但零件还有用。

苍伯带着非战斗人员从矿坑中出来，看到战场时，老人捂住嘴，老泪纵横。

“三百年来...”他哽咽道，“第一次胜利...真正的胜利...”

离渊走到他面前。“苍伯，带所有人去避难所。烬，你带十个觉醒者护送。其余人，跟我留下。”

“留下？”烬皱眉，“你要做什么？”

“争取时间。”离渊望向东方，“下一波敌人会更快。我需要布置一些...惊喜。”

他走向矿坑，双手按在边缘的岩壁上。暗红色和紫色的能量同时注入，沿着矿脉网络蔓延。大地开始轻微震动，岩层结构被悄悄改变。

“你在做什么？”苍青问。

“改造地形。”离渊回答，“让矿坑变成迷宫，让通道变成陷阱。修罗族喜欢用火焰？那我就给他们准备一些易燃的东西。”

他指的是地下的瓦斯矿脉。夜叉族三百年矿工生涯积累的知识，此刻变成最致命的武器——他们知道哪里的岩层薄弱，知道哪里储存着可燃气体，知道哪里一碰就会连锁崩塌。

觉醒者们加入进来，按照离渊的指示，在关键位置埋设能量印记。这些印记平时潜伏，一旦感应到大量修罗之力靠近，就会引爆。

一小时后，准备工作完成。

夜叉族大队开始撤离，沿着山脉中隐秘的小路向西进发。离渊和留下的二十名觉醒者站在矿坑边缘，目送他们离开。

“王，我们真的能挡住五千人吗？”一个觉醒者问，他叫岩山，是最强壮的战士之一。

“不需要挡住。”离渊说，“只需要拖延，误导，消耗。然后，在合适的时机，我们也撤离。”

“那避难所的位置...”

“他们找不到。”离渊肯定地说，“古代遗迹被多重结界保护，只有夜叉族血脉能感知入口。修罗族就算把山脉翻过来，也找不到。”

东方地平线上，出现了黑色的线条。

那是军队，规模远超刚才。战旗在风中飘扬，上面绣着修罗族的标志——撕裂的翅膀，象征着他们对夜叉族的征服。

“来了。”离渊深吸一口气，“记住计划：分组游击，绝不硬拼。利用地形，引爆陷阱，然后向三号集结点撤退。明白吗？”

“明白！”二十个声音齐声回答。

离渊看着越来越近的修罗大军，嘴角勾起一丝冰冷的弧度。

“那么，让我们教教他们，”他说，“矿工是如何战斗的。”

暗红色的能量在他身周沸腾，紫色的符文在皮肤下发光。

夜叉王站在他的第一个战场上，准备迎接他的敌人。

而这场战争，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