鹿屿的声音软糯,字句却像带着小钩子,精准地撩拨着男人理智的边界。
裴烬深抬眼,撞进她氤氲着水汽的眸子。
那张脸清纯得能骗过所有人,此刻却染上薄绯,眼尾微红,淌着一种天真又放荡的风情。
他推脱不去,她却主动送上门来。
不知道她来敲自己的门是怎样的荒唐。
他只知道。
就在刚刚,他恪守多年的清规险些毁于一旦。
大概是,看到她穿上了那件他亲自定下的礼服,媚得像是被他亲手染上的颜色。
在她和侄子订婚当天,禁忌得让他欲念疯长压抑不住,差点还俗。
所幸的是,裴峥的电话拉回了他的理智。
“侄子未婚妻”这个身份,像一盆冰水,足以浇熄任何旖念。
手机再次震动,还是裴峥。
鹿屿看着屏幕上跳动的名字,任由它响到自动挂断。
几分钟后,一条信息蹦出来,来自谢知瑶:
「姐姐,峥哥哥也是担心你,这么晚了你一个女孩子在外面不安全。对不起,都是我不好,是我惹得你们伤了和气,爸妈都很担心你呢。」
茶香四溢。
鹿屿直接关机。
男人眉眼间的情动已消散无踪,恢复了那副端方清冷、高不可攀的模样,只有微微凌乱的领口和略显急促的呼吸,残留着方才疯狂的证据。
“现在离开,我可以当什么都没发生过。”
离开?
这副样子,能去哪里?
“小₍ᐢ..ᐢ₎叔……”
鹿屿拽着被角就要掀开,被男人伸手压住。
她勾缠住他腕间那串从不离身的沉香佛珠,“我好冷。”
裴烬深掰开她,退后一步,彻底拉开了距离。
“玩火者,必自焚。”
“外面下大雨,小叔你要送我吗?”
“佛爷行行好,收留可怜虫功德无量,见死不救……小心我告诉裴爷爷你欺负我。”
那带着鼻音的咕哝,像羽毛搔刮过心尖。
仿佛真的瞬间陷入了沉睡。
裴烬深捻了一圈佛珠,走到侧边,闭着眼睛将她身下的浴袍一口气扥出来,迅速把人裹在被子里。
换上干净床品,再竹筒倒豆子一样把鹿屿扔到床上。
几番操作下来,鹿屿被他弄得头晕眼花。
心头却乐。
老男人,都不敢睁眼看我,总有一天破了你的道心!
让这个克己复礼的禁欲佛爷,跪在她裙边求她垂怜。
到时候,裴峥就要乖乖喊她一声“小婶婶”了。
裴烬深进了卫生间,水流声响起。
他换上了深灰色家居服。
拨打了一个电话。
“是我。”
“安排人送一套女士衣物到栖竹斋。尺码……”他目光扫过床上蜷缩的身影。
鹿屿非常配合地翻身,修长双腿齐刷刷地露在被子之外。
以及,不堪一握的腰线和起伏的曲线。
男人声线平稳:“S码。”
挂断电话,他再没看人一眼,径直离开。
鹿屿睁眼,一片清明。
今天这招豁出去的大胆,并非平白无故而来。
半年前,她跟随裴峥参加一场顶级的私人艺术品鉴赏会。
会上,几位老专家对一幅古画争执不下。
在无人敢出声的寂静中,她基于外祖父教导的扎实功底和直觉,朗声陈述了自己的看法,指出了画中一个极其隐晦的、属于晚清特定画匠的私记习惯。
满座皆惊。
包括那位一直坐在主位,沉默不语的裴烬深。
他当时什么也没说,只是抬起眼,目光落在了她身上,带着审视和探究。
会后,裴峥在一旁打电话。
裴烬深竟主动走了过来,对她说了十个字:
“眼光很毒。可惜,明珠蒙尘。”
声音依旧是冷的。
这是之前,两人唯一一次见面。
今天的投石问路,顶多只是在这尊冷面佛爷坚不可摧的心防上,撬开了一道缝隙。
她要的,就是这道缝隙。
她就不信,他真能六根清净。
倦意袭来,鹿屿竟真的睡了过去。
再醒来时,天光已微亮。
她简单洗漱,发现干净衣物已经送来,尺码正好,风格是她常穿的简约款式。
来到餐厅,裴烬深不在。
助理语气恭敬:“鹿**,先生吩咐,请您用完早餐,马上离开。”
鹿屿看了一眼桌上的餐食,“是不是,我一直吃不完,就不用离开?”
“鹿**!”
裴烬深从房间走出。
一身挺括高奢定制西装,身长玉立,沉稳威严。
摆摆手,助理得令离开。
“饭,要一口一口的吃,小心噎。”
“小₍ᐢ..ᐢ₎叔,这太素了,我喜欢吃肉。”
“有些肉,塞牙。”
鹿屿不再言语,认真用餐。
吃完饭,拿起手包准备离开。
裴烬深叫住她,抬手指了指茶台上那张印着联系方式的名片。
上面是他特助周谨的名字。
“多谢小叔。”她语气疏离有礼,仿佛从昨晚到刚才那个孤注一掷、言辞锋利的女子只是幻觉。
“小₍ᐢ..ᐢ₎叔,那件礼服……”
男人喉结滚动了一下,“我会处理。”
还没走出胡同,就和迎面而来的裴峥撞个正着。
他的身后,是一身**款的谢知瑶。
三人俱是一震。
裴峥的目光瞬间阴沉下来,死死盯住鹿屿。
尤其是看到旁边的建筑,脸色更是难看得能滴出水。
往前走不远,就是裴烬深的私人茶室,昨晚的订婚宴他没来,爷爷说他要在茶室静修。
谢知瑶今天要入职宸曜,既然是他开的后门,想着要带来见见小叔。
他并不知道裴烬深在没在这里,不过是碰碰运气。
怕小叔训他张扬,提前把车停在了胡同口。
谁知道,竟然会先遇到鹿屿。
“鹿屿?!”他几乎是咬着牙挤出这句话,“你怎么会在这里!”
谢知瑶也适时地露出惊讶又担忧的表情,眼神却在鹿屿和一侧的酒店之间飞快扫过。
鹿屿抬起眼,迎上裴峥质问的视线。
“怎么?”
她红唇微启,声音清冷,“这胡同什么时候成了峥少你的私产,我来不得?”
鹿屿看着堵在身前、脸色铁青的裴峥,以及他身旁那位一脸得意的谢知瑶。
厌烦透了。
“还是说,这胡同口,什么时候立了块‘鹿屿与狗不得入内’的牌子,需要劳您二位亲自来监工?”
裴峥胸腔剧烈起伏,盯着鹿屿那张过于平静的脸,只觉得陌生又刺眼。
这条胡同位于京城核心文化区,他们现在所在的位置正好是一个奢华酒店门口。
该酒店严格复刻王府级四合院的核心规制,细节处处都是中式古韵文化,和鹿屿的爱好完全对口。
住这种酒店的都是上了年纪的富豪。
还有小叔那种清冷禁欲的人。
联想起她电话里说的长辈,那人是谁?
首先排除了小叔!
裴烬深是什么人,连他和鹿屿的订婚宴都不参加,自然是没把鹿屿放在眼里的。
别说让她在栖竹斋过夜了,就是小叔的门,鹿屿跪着也敲不开。
所以,鹿屿竟然撇下他来找老头?!
缺父爱到这个地步了?
他一把甩开谢知瑶试图安抚他的手,上前一步,再次质问:
“鹿屿!你为什么从这里出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