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皇从妆台上拿起一支细细的黛笔,在指尖转了转,然后俯身靠近母后。母后微微仰着脸,眼里带着笑意,任由他动作。
父皇画得很慢,很轻,一笔一笔,像在描一幅极珍贵的画。我踮着脚尖看着,见那细细的黛色在母后眉间晕开,渐渐弯成一道浅浅的弧。
“好了。”父皇放下笔,满意地端详着自己的“杰作”。
我也凑过去看,母后原本就好看的眉毛,被父皇描得更好看了,像远山的一抹青痕。
“父皇好厉害!”我拍手叫起来。
父皇得意地看了我一眼:“那是自然。你母后的眉,父皇画了十年了。”
母后嗔了他一眼,脸颊却微微泛红,像妆台上那盒胭脂的颜色。
我看看父皇,又看看母后,忽然跑过去,一手拽住父皇的袖子,一手拽住母后的袖子,把他们的手放在一起。
“昭昭也要画!”我仰着小脸,指着自己的眉毛。
父皇和母后对视一眼,都笑了。
父皇弯腰把我抱起来,放在母后身边坐下。他重新拿起黛笔,俯身凑近我。我第一次离父皇这么近,能看清他眼里的血丝——昨晚批折子又批到很晚吧。
可他的眼神还是那么温柔,像在看着世上最珍贵的宝贝。
“别动。”他轻声说,黛笔轻轻落在我眉间。
痒痒的,我忍不住眨了眨眼睛。
“笑了,画歪了。”父皇无奈地放下笔。
我对着铜镜一照,左边的眉毛果然多了一道弯弯的弧,像条小虫子趴在上面。我“咯咯”笑起来,越笑越大声。
母后也笑了,伸手把我揽进怀里:“歪了也好看,是昭昭独有的眉毛。”
父皇站在我们身后,一只手搭在母后肩上,一只手轻轻拨弄着我的小辫子。阳光从窗棂间洒进来,把三个人的影子投在地上,融在一起,分不清谁是谁。
那一刻我觉得,原来“家”就是这样的——有父皇笨拙的画眉,有母后温暖的笑容,还有我眉心那道画歪了的黛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