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第二天早上七点，门锁响了。

许霆夜拎着一袋豆浆油条进来，放在我面前，语气软得像什么都没发生过：“媛媛，昨晚是我说话冲了，那都是气话，原谅我好不好？”

油条是我最爱吃的那家，每天早上都要排二十分钟的队。

我心里那块硬了一整夜的地方，酸了一下。

可下一秒，他俯身过来抱我，身上飘来一股陌生的甜香。

是唐甜甜的沐浴露味。

我僵着身子，没动筷子：“对了，医生说你也得去查一下。”

“行行行，过两天就去。”他敷衍地揉了揉我的头发，“周六我请几个同学来家里吃饭，你多做几个菜，给我撑撑场面好不好。”

周六，我在厨房站了一下午。

糖醋排骨、油焖大虾、水煮鱼，全是许霆夜爱吃的。

药栓刚塞进去，站久了腿根一阵阵发软，我只能扶着灶台，一盘一盘往外端。

客厅里笑声不断，没有一个人进来搭把手，许霆夜还探头催了两回：“快点，大家都饿了。”

唐甜甜是最后一个到的。

她穿着一条白裙子，一进门就亲亲热热地挽住许霆夜的胳膊，甜甜地喊学长。

开饭时，我刚坐下，许霆夜就把我面前的瓷碗抽走了。

换上来的，是一只纸碗，一双塑料筷子。

他转向满桌人，笑着解释：“她最近得了妇科病，大家注意点，别共用餐具。”

桌上安静了一秒。

坐我旁边的男生端起碗，把椅子往外挪了半米。

对面的女生默默放下了刚夹起的虾。

那盘虾，是我站在水池边，一只一只挑的虾线。

我捏着那双塑料筷子，指节一点点发白。

纸碗边缘软塌塌的，盛着我自己做的菜，像一份施舍。

唐甜甜托着腮，冲我眨眨眼：“姐姐别多心，学长也是为大家好。”

“不过姐姐经常加班到半夜吧？”她声音又软又甜，“我听说这种病，多半是私生活不太注意才得的......”

有人低下头，笑出了声。

那一声笑，比耳光还响。

我把筷子拍在桌上。

“私生活不注意？”我盯着她，“你都让我男朋友给你手洗贴身衣物了，还有脸说我私生活不检点？”

满桌哗然。

唐甜甜眼圈一下就红了，往许霆夜身后缩。

许霆夜猛地站起来把她护住，椅子腿在地上刮出刺耳的一声。

“你自己要是没得病，还怕别人说吗？”

他看着我，一字一句：“给甜甜道歉。”

我咬紧牙，一个字也没说。

唐甜甜靠在他肩上抽抽搭搭地哭。

他低头哄了两句，剥了一只虾，放进她的瓷碗里。

那顿饭剩下的时间，再没有一个人碰过我做的菜。

散场后，我一个人收拾满桌狼藉。

纸碗里的饭一口没动，已经凉透了。

许霆夜送完唐甜甜回来，我从包里拿出医生开的男方检查单，递到他面前。

“你答应过我的，也要去查。”

他扫了一眼，当着我的面撕成两半，再撕成四半，扔进了那只纸碗里。

“你自己脏，还想拖我下水？”

卧室门被他摔得震天响。

我站在餐桌边，看着那几片纸被剩饭的汤汁一点点浸透。

过了很久，我还是伸手把它们一片片捡了出来，擦干，压进了抽屉最底下。

半夜，手机一直在震。

是那个“周六聚餐”群，同学们建来AA酒钱的，我也在里面。

最新一条，是我那只纸碗的照片。

配文：“以后去许霆夜家吃饭，记得离她远点。”

下面一排捂嘴笑的表情。

唐甜甜回了一句：“姐姐好可怜哦。”

我往下翻，翻到了许霆夜的头像。

他回的是：“她就那样，别理她。”

我把手机扣在胸口，在黑暗里睁着眼，一直躺到了天亮。